与他同谋 第12章

作者:月昼 标签: 近代现代

顾曲退出了微博。

关上屏幕之前,又忽然想起什么,打开微信,找到梁恪行的名字。顾曲把两盒药落在梁恪行家床头,今天想起来要吃的时候,才发现没带回来。

顾曲拨了梁恪行的电话,几秒钟后,电话接通:“喂?”

顾曲说:“梁老师。”

“嗯,什么事?”

梁恪行的语速似乎比平时慢一点,声音低沉沙哑,像一阵温热的风。

顾曲没多想,继续说:“我的药好像落在您家了。”

“我不在家,一会儿让阿姨帮你找找。”

“好。”

梁恪行哑声:“还有事么?”

到这一句,顾曲终于听出一丝不对。黑暗放大了梁恪行声音中的磁性,哪怕顾曲完全没往那方面想过,还是在这一瞬间清晰感受到了情欲的气息。

有了这样的念头,连电话里的呼吸声好像也染上了潮湿的热气。顾曲没来由的呼吸停滞,直到梁恪行再次开口:“顾曲?”

顾曲手一松,手机咣当掉在地上,电话挂断了。

嘟。听筒里传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

梁恪行放下手机,屏幕上没有新的消息。戛然而止的对话令他生出一丝不该有的担忧,但很快,注意力便被别的事物夺走。

梁恪行垂眸,蒋清宜跪在他双腿之间,只留一个黑色的发顶。他盯着看了一会儿,五指插入蒋清宜柔软的发丝,不轻不重地抓紧,迫使对方抬头。

就是这个角度,与顾曲有几分相似。

蒋清宜面色潮红,来不及吞咽的口水从唇角淌下,比起他,梁恪行似乎太冷静了,只是微微眯着眼睛,按着蒋清宜的头,直至无法深入的位置。

咕咚咕咚的吞咽声清晰悦耳,蒋清宜受过专业训练,售后服务做得完美无缺。他将梁恪行伺候得干干净净,仰起头,似邀请又似勾引地攀上梁恪行的手臂,然而下一秒,梁恪行起身扣上皮带,看也没看他精心摆出的表情。

蒋清宜微微一怔,露出没藏好的诧异:“梁先生……”

梁恪行顺手拍拍蒋清宜的头顶,像摸一只小狗,随后抽出一张卡插入他胸前口袋:“收着。”

“您,”

挽留的话还在喉口,梁恪行已经去拿外套了。

夏天的夜晚潮湿闷热,云层厚重,像是要下雨。

今年雨水不多,很久没有酣畅淋漓地下过一场。顾曲对着手机发了会儿呆,屏幕暗下去,出现他自己的脸。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帘缓缓向两边展开,城市的灯火霓虹映入顾曲眼中。

其实不该大惊小怪。是人就会有欲望,何况梁恪行声名在外。

顾曲这会儿冷静了下来,开始回忆刚才被自己忽略的细节。梁恪行低哑的嗓音、呼吸中粗粝的质感、与平时不同的换气和停顿,所有一切都带着一种克制的性感。顾曲看过梁恪行演的亲密戏,现实和演戏,原来如此不同。

顾曲在窗边站了很久,直至一道闪电劈开黑夜,紧接着雷声大作,大雨瓢泼。

高层落地窗直入云霄,那道闪电仿佛就在眼前,顾曲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肩膀,心脏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来自大自然的恐吓总是如此凶狠,顾曲两天没吃药,猝不及防的惊吓让他又有一种精神状态即将失控的预兆。他垂下眼眸,试图用深呼吸平复自己的心跳。

就在这时,门铃突兀地响起来。

顾曲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头皮一炸,险些惊叫出声。他攥紧手心,指甲深深掐入皮肉,艰难地深呼吸一口气,等待几秒钟后,门铃再次响起。

这栋楼,没有预约的人进不来,更别说按他的门铃。顾曲心里想了几个名字,走去开门,却在监控屏幕里看见一张不久前还在他脑海中的脸。

那人身后是一脸焦急的佟言,看来是佟言领人上来的。

顾曲的大脑空白了一瞬,呆呆开了门,监控屏幕里的脸出现在眼前,没等那人说话,后面的佟言先道:“哥,你没事吧?!”

顾曲茫然:“什么事……”

佟言正要回答,前面的梁恪行开口:“没事就好。”

轰隆!窗外又是一道惊雷。

客厅没开灯,闪电瞬间照彻整个房间,顾曲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一颤,下一秒,梁恪行将他揽进怀里,按住他的脊背:“没事,别怕。”

那人衣襟带着雨夜的潮气,混杂一丝柏木和冷杉的气味,像黑夜里潮湿的森林。

顾曲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打电话给梁恪行,让梁恪行误以为他惊恐症复发。

顾曲怔怔地呢喃:“我没事。”

佟言小声:“梁老师……”

梁恪行回答:“没事了,我在这里。”

佟言看看梁恪行,又看看顾曲,试探道:“那,我先走了?”

“嗯。”

顾曲没有挽留佟言的意思,佟言便懂事地关门离开。房间重新静下来,梁恪行问:“好点了吗,要开灯吗?”

顾曲摇头:“不。”

“你的药我没来得及去取,我让助理回去拿了。”

“没关系……不用吃药。”

顾曲闭上眼睛,靠在梁恪行的肩膀。五分钟前他确实觉得自己又要发作了,一个人在空旷的房子里,没有药物,也没有人,他会像以往每一次那样,哭喊、发抖、浑身出汗、被恐惧淹没……但梁恪行来了。

梁恪行来得恰到好处,将他即将萌发的恐惧扼杀在土壤中。他从未渴望过谁的拯救,但在这一刻觉得,有一个人在也很好。

“对不起,梁老师。”顾曲说,“又给你添麻烦了。”

梁恪行没有假客气回答“不麻烦”,他什么也没有说。顾曲嗅着梁恪行身上的味道,突然想起不久前的那通电话。

“你,”顾曲微微迟疑,“来之前在做什么?”

梁恪行回答,声色淡然:“在消遣。”

“被我打断了吗?”

“没有,原本也要结束了。”

梁恪行的坦荡令顾曲哑然,消遣是怎样的消遣、结束是如何结束,梁恪行不说,顾曲不由自主在脑海中想象。

但梁恪行身上没有任何糜乱的气息,衣冠楚楚,衬衫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除了领口属于他自己的香水味和袖口一点烟味,没有其他陌生的味道。

顾曲想象不出来。

“你在想什么?”梁恪行问。

顾曲回答:“我在想,你也会有欲望吗?”

梁恪行笑了:“我也是人。”

窗外雨还在下,偶尔一道惊雷划破夜空,穿透隔音玻璃变成人类可以接受的分贝。顾曲的心跳慢慢平复了,但梁恪行还是保护着他。

就这样安静拥抱了很久,梁恪行低声问:“你究竟害怕什么?”

顾曲摇头:“我不知道。”

“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是杏仁核和前额叶皮层的问题,我听不懂。”

“除了生理原因,没有心理原因么?”

“梁老师。”顾曲抬起头,看梁恪行的眼睛,“你问题好多。”

梁恪行眉骨立体,眼窝在黑暗中愈发显得深邃。他垂眸,静静看着顾曲:“你不想回答问题的时候,像一只刺猬。”

作者有话说:

梁恪行的香水是阿蒂仙熄灯礼拜

(再次预警一下,攻和受都不是道德感很高的人

第13章 你不喜欢男人

梁恪行的助理过了一个多小时才来,开门后不住地道歉,说雨天堵车。

“没关系。”梁恪行说,“东西呢?”

“哦对,在这里。”

助理从自己包中掏出两盒药,递给梁恪行。梁恪行看过,点点头说:“没错,辛苦了。”

助理离开后,梁恪行回到客厅。顾曲抱着一个抱枕在沙发,刚才还坐着,见梁恪行拿药回来,身子一倒背对梁恪行躺下。

梁恪行视若不见,打开灯把药放在茶几上,没找到顾曲家的饮水机在哪,最后从冰箱里拿了一瓶矿泉水。

“吃药吧。”梁恪行说。

顾曲:“这是应急的药,我现在没事了。”

梁恪行不认识顾曲的药,对顾曲的话持怀疑态度,他用手机拍下药盒包装,发给自己认识的六院精神科医生。

过了一会儿医生回消息过来,如顾曲所说,这确实是应急的药,无需日常服用。

梁恪行思忖片刻,放下药盒说:“应该还有一种日常吃的药,盐酸帕罗西汀之类的,你最近吃了吗?”

“……”顾曲觉得头疼,“没吃。”

“药呢?”

“在我包里。”顾曲扔下抱枕坐起来,左右环顾,在另一张沙发上找到自己的包,指了指说:“那里。”

从包的形态和位置来看,那天顾曲把它拎回家之后就一直没动过,梁恪行走过去,从包里找出一盒药。

顾曲觉得梁恪行当老师当上瘾了,不分时间场合,什么都要管。

一般有这种想法的学生往往叛逆不听话,但还好,顾曲已经过了叛逆的年纪,只是心里想想,脸上没表现。

他老老实实接了药,取出一片掰开,就着凉水吞下半片。梁恪行盯着他把药片咽下去,说:“精神类药物最好不要随便停药。”

顾曲回答:“我知道。”

“你应该听医生的话。”

“我记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