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预告有雨
“Hevea的?”
“不然?”
程应寰替他拉开玻璃门:“不愧是我的好搭档,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行。”
他们在刘忠办公室等了一小时,没见到他人影,刘忠的秘书带他们去食堂用了餐,说刘总临时有重要会面。
下午程应寰还约了和恒时一起的方案汇报会,干脆就在Heave的会议室和恒时连线,时晏也上线听了。
傅行止拿出新鲜出炉的方案,主KV和动态海报是简约高级的线条风格,官号发布参考文案也很短,恒时官方的是“干杯!”,Hevea是“干!”
孙弘毅打断他:“Hevea的logo太小了,而且为什么我们的文案也更短?”
他完全不听傅行止解释:“还是我们之前给的版本更好,现在的画面太没冲击力了。”
一直是静音状态的时晏开了麦:“新方案不错,如果是之前的方案,恒时不合作。”
说完他就下了线。孙弘毅懵了:“不是,这人谁啊?”
傅行止从没觉得时晏如此和蔼可亲,“我亲哥。”
离开Hevea的路上,倦怠感袭来,傅行止瘫在驾驶座,错觉自己不在车里,在车底,全身骨架正被轮胎一遍遍碾过。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会分不清楚星期二和星期三,看见电话和群聊消息就想把手机扔掉,开会时频繁走神,甚至还在路上堵车时暴躁地摁喇叭——从前他觉得这么做的人都是傻x。
他收回伸向方向盘中央的手,那种想法又不可抑制地冒出来,他在做的一切真的有意义吗?
广告是赋魅的艺术,让人对一样事物产生欲望,并为之疯狂,他享受那样的工作。可当他自己对生活中的一切渐渐失去兴趣,他变得力不从心。
或许结束这个项目,他应该休息一下。
眼皮越来越沉,傅行止打了个极为短暂的盹儿,睁眼发现车头和前方的车屁股距离过近,踩刹车已经晚了——
前方是一辆崭新的奶白色欧陆。车内,周鑫回头看了一眼,对时安说:“靠,老板你够倒霉的。估计只能走保险了,撞你的是辆小米。”
双方靠边停车,后车上走下一个熟悉的人影,尽管他看起来比往常颓废,时安还是一眼认出了傅行止。
时安关上开了一半的车门,迅速弯下腰躲在座椅后面。
周鑫纳闷,“他全责,你怕什么?”
时安双手合十:“拜托你替我处理一下。”
保险杠凹进去了一点,尾灯附近被蹭掉了漆,撞得不算严重,但也够让人心疼了,十分钟前这还是辆新车,在店里被鲜花瀑布环绕着。
周鑫蹭时安的提车仪式拍了两百多张照片,不由得有了真车主的气焰,扭头指着傅行止骂道:“你会不会开车!”
他没认出傅行止,傅行止却一眼认出他是时安店里的侍应生,替陶茵茵还包那天他们见过。
透过车窗能看见驾驶座上的人弓着腰,头枕侧面露出一撮翘起的黑发。
“我不会啊。”傅行止打了个哈欠,“你叫司机下来教教我。”
什么世道!撞人的这么横,被撞的那么怂。周鑫撸起袖子,“挑事儿是吧?”
手机响了,是时安:“要是不严重,就算了。”
周鑫大声道:“怎么不严重啊,就差给咱车屁股撞散架了!”
傅行止闭眼倚着车身,本来还想再逗时安两句,但他太困了:“我先走了,定损以后,让他打给我。”
他拉开车门,周鑫拽住他胳膊,“不行,你不能走!你这算肇事逃……”
话音未落,傅行止直勾勾栽进车里,两条长腿搭在地面,了无生气。
时安听声音不对跑过来,“怎么了?”
周鑫高举双手,既无辜又愤慨:“老板,咱们遇上碰瓷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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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tz?”时安叫他没反应,拽拽傅行止的衬衫下摆,人还是一动不动。
“老板你别碰他!”周鑫在旁边跺脚,“咱们叫警察吧!”
“先叫救护车。”
时安弯腰去车里查看傅行止的情况,由于车厢高度的限制,他不得不和傅行止离得很近。时安将乱七八糟的回忆赶出去,小心地把手指放在他鼻子下面。
鼻翼抖动,发出轻微的鼾声。
“……不用叫了。”
傅行止睡得深沉且凶悍,时安推了两下,人没醒,周鑫撸起袖子说他来,钻进车门就被傅行止肘击了。时安和周鑫像玩搏击比赛一样,把他搬上车座,他也没醒。
时安看过很多新闻,不能把小孩或者宠物独自留在车里,觉得熟睡的傅行止大概也同理,就在车里等他醒来。周鑫开他的车回4s店抢救,他在傅行止旁边刷调酒配方。
中央扶手盒上,傅行止的手机响起来,被他抬手击飞,落到时安脚下。
时安捡起来放回去,电话响个不停,傅行止梦中踹了一脚内壁,车身在抖,时安连忙拿起来帮他挂断。
有人一直打来,是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俗话说,你永远叫不醒一个缺觉的人,眼看傅行止就要在梦里演上魔童降世,时安下车,替他接了。
对面没说话,时安也愣住了,因为听筒里传来了哭声。
听音色是个男人,压着哽咽,气息碎成一片一片。时安想象不到人会因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
接通了有十秒,对方终于发现。呼吸声远了,时安仿佛看见他从耳边拿下手机,不可思议地确认。
“傅行止?”他嗓子哭哑了,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却很温柔,“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接我的电话了。”
“钱你都收到了吗?”他很轻很轻地问:“我把一切都给你,我们还能回去吗?”
“不好意思。”时安回过神,尴尬地说:“他睡着了。”
听筒里,男人沉默了一会儿,“你是谁?”
时安老实回答:“我是时安。”
电话挂断了。
手机后盖发热,俨然一块烫手山芋。时安想到傅行止出现在gay吧的事,陶茵茵的男朋友,私生活似乎有点混乱。
等一下……他刚才的回答也怪怪的,那个人会不会以为他在跟傅行止一起睡觉啊?
手机又响了,时安立刻接起来:“我刚刚不是那个意思……”
电话里声音换了,打来的是另一个人:“请问是Fritz的手机吗?”
时安拿开屏幕,还是陌生号码。他无奈道:“是的。”
“那请问你是……”
“呃。”这次时安回答前经过了慎重思考,不能再闹出误会,“我是智能语音助手小安,机主正在睡觉,请你晚点再打来。”说完就赶紧挂断。
第8章 热搜
傅行止一觉睡到了天黑,睁开眼正对上一个闪闪发亮的大脑门。
“吓我一跳!”涂了水光肌粉底液的陶茵茵跳开,“你也太能睡了!再不醒我就要把你送医院了。”
缓了两秒,傅行止迟滞地眨了一下眼睛,“你家床垫太硬了。”
“哼,早知道就让你睡车上。”陶茵茵撇嘴,“对了,小嫂子托我和你道歉……”
“等会儿。”傅行止坐起来,“谁?”
“时安啊。”陶茵茵丝毫没感觉不对,“他说对不起,他不小心接了你两个电话。”
“你到底有什么恶趣味。”傅行止打开手机看通话记录,两个号码都不认识,“他和那俩人说什么了?”
“他没说。”陶茵茵八卦之心难耐:“哥,你是不是欺负人家啦?他看见我时不太高兴,说话吞吞吐吐的。”
“和我有什么关系。”
傅行止没有意识到。他、陶茵茵和时安形成了一种稳固的三角形结构——
他默认陶茵茵和时安在进一步发展,陶茵茵以为他想泡时安,时安……担心陶茵茵被渣男蒙骗。
三个人彼此误会,互不干扰。
通知栏里躺着条银行的大额收款提醒信息,傅行止猜到其中一个电话是谁打来的,本着宁可错杀绝不放过的原则,他将两个号码都屏蔽了。
才消停了几小时的手机又开始玩命震动,来电显示程应寰。
“Ethan总,有事明天再说行不行?我现在急需回到马尾毛手工床垫上完成八小时深度睡眠,否则第二天我就会因为左脚先迈进公司大门而灵感枯竭。”
程应寰语气严肃:“出事了,你现在立刻来公司。”
在傅行止熟睡的时候,环行宇宙官方账户发起了一条投票:“帮客户做了两版海报,大家看看哪个更好?”
两个选项分别是傅行止做的主KV和孙弘毅策划的海报。
发出后一小时,投票人数达到1000人,这条微博上了主页推荐。
又过了半小时,有人给这条微博大量投流,热搜趋势榜上出现了相关词条。环行宇宙负责舆情监测的工作人员发现,及时锁掉了投票。
但已经晚了,海报截图在新媒体上满天乱飞,主要是孙弘毅的那张——“每张嘴都要满”的文案让许多网友感到冒犯,图片里logo都在,清楚显示着广告归属于哪个品牌。
就在刚刚,“Hevea恒时翻车”的词条冲上了热搜高位,而且排名还在持续上升。
程应寰第一时间找人查了账号的登陆设备,微博是Hevea项目组一个叫Rock的小孩发的,他入职环行宇宙才两周,不用怎么盘问就全交代了,是Hevea的对接人让他发的,对方说和两边的老板们都确认过。
程应寰真的生气,“你有没有脑子?是Hevea给你发工资还是环行宇宙?”
Rock刚工作就遇到这种事,满脸是泪,几句话反反复复说。他的直属领导和总监都在外地出差,Hevea那边又一直打电话催,他才发了。
他看着傅行止:“而且我想找Fritz确认的,语音助手说他在睡觉,我就没敢再打扰。”
“他确实打了。”Rock应该就是时安接的第二个电话,傅行止丢给他一包纸巾,“和Hevea的聊天记录有吗?”
Rock不敢动,任由鼻涕眼泪乱流,“没有,都是电话说的。”
电话自然也没录音。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条微博是在Hevea要求下发的。
Hevea全员失联,恒时的对接人从市场部员工变成了贺铭,他来替恒时做这次危机公关。傅行止和贺铭相识多年,清楚他的行事风格,硬话软说,在大事上从不手软。
果然,贺铭一开口就告诉他们:“如果联系不上Hevea,恒时会先发声明。”
公关和广告不一样,广告讲的是长期、持续、加强,公关则必须快狠准。
新媒体时代,黄金公关期早就不到24小时了,一天足以让一只狗在热搜上先咬人再被人咬最后确诊NPD,沉默的螺旋颠来倒去,没人有那么多耐心等你做议程设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