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俄尼索斯的假期 第35章

作者:预告有雨 标签: 近代现代

“那你叫你老板出来啊!缩头粉毛龟!”

“再这样我报警了!”

时安载着傅行止来到佰门口,远远就看见两团影子扭成一团。陈则初的叫嚣穿透车玻璃,时安边停车边嘱咐傅行止:“你站远一点,我去看看。”

这厢车门打开,王翅膀拿着杆长拖把从店里冲出来,“你还好意思报警?”拖把头奋力对着蒙住的招牌一挑,“抄抄抄我让你们抄!”

黑布落地,对门新开业的酒吧招牌得见天日,大大的水墨字写着:“仟”。

时安抱着陈则初胸口把他拽开,和他打得难舍难分的人露出正脸。

“周鑫???”

傅行止走过来,捡起地上被成两半的酒单,和佰一样带茶叶肌理的手工纸,“本店特调”里赫然列着First、大吉大利等十多款时安自创的配方酒,就连佰还没来得及更新到菜单上的RONGHUA、至少还有也囊括其中。

“好久不见,你就送我这么份见面礼啊,时安?”

仟的老板走出来,新漂的玫粉色头发配上件鲜红的外套,使邵洛看起来像只剥了皮的火腿肠。他站在台阶上,对众人扬了扬手机。

“今天我新店开业,心情好,不想跟你们计较。抓紧带着你的狗滚开,你不会想把你的每个服务员都送进警察局吧?”

王翅膀用拖把敲敲周鑫的头:“配方你给他的?你在他身上吃一次亏还不够吗?”

邵洛咧开嘴,“凭他?真以为鸡尾酒多高深啊,找个懂行的调酒师又花不了多少钱,去你们店喝几次,足够试出来了。”

周鑫低着头不说话,王翅膀气得跺脚,“他根本不把你当回事,你干嘛跟着他恶心老板啊!”

“他不把我当回事,你们把我当回事?”周鑫盯着地面,脖子上的青筋鼓出来,“要不是他我可能还被关在拘留所呢!”

“你搞清楚!你的保释金是老板交的好不好!”

时安拉住王翅膀,对周鑫说:“这家店只抄别人的东西,开不久的。你还是找个新工作。”

“无所谓啊,只要比你开得久就行。”邵洛指使周鑫把酒单重新摆好,“Last Club一年赚的够我开三个新店随便赔,就跟你玩玩咯。”他回头看了一眼和佰同个模子刻出来的招牌,“和我争榜单,你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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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佰”门外排队的人消失了,外摆都没坐满,老客人Melody进来的时候还有些不适应。“时老师,你们开分店啦?人都到对面新店去了呀。”

“欢迎光临,那不是我们的新店。”王翅膀正躲着傅行止P一张官方音浪号的澄清声明,大红底图上明黄字大声控诉着“只此一家绝无分店”。

陈则初垮着脸,“没错,老客人都尝得出来,对门是山寨货。”

“啊?去对面的人不会都和我一样误会了吧。”

时安摇摇头,“不,他们应该知道。”

吧台另一位客人接话:“宽心吧老板,昨天我去尝了,虽然酒单一样,但对面出品真不稳定,没你家好喝。”

Melody好奇,“那他们店里怎么那么多人?”

“便宜啊,对面开业活动,九块九一杯。”

Melody眼睛一亮,等着她点单的陈则初哀怨道:“你不会心动了吧?”

“没有!我可没那么容易被收买!”Melody举起右手,“誓死追随时老师,佰门。”

隔天,Melody从仟出来,刚好撞上擦拭酒柜外立面的陈则初。

“……你听我解释。”

“不敢,尊贵的叛徒。”

Melody一路追陈则初到吧台,“我是去对面卧底的,真的!”

陈则初和王翅膀一左一右站到时安身边护法,异口同声道:“誓死追随时老师,佰门。”

时安把两人从吧台赶出去,“没关系的,客人当然有选择的自由。”

“没关系。”

“您自由。”

同样的话由陈则初和王翅膀说出来,就很阴阳怪气。时安用吧勺敲敲冰块,“你们不要挑事,去招呼客人。”

“客人在哪儿啊老板,现在咱们店宽敞得能让我在这儿骑自行车。”

“别这么说,老板要客人,咱俩就去对面绑架几个啊。”

“……当我没说。”时安拿出三只马天尼杯,“你俩坐下尝尝新品吧。”

“好呀好呀。”被包围的Melody自觉掏出手机分享情报,“我和你们说,对面真是玩得太脏了!”

她拍了一张仟的“至少还有”,和时安调的作对比,“完全货不对版,哦没有说抄袭好的意思,但是他们连抄都不会嘛,这杯连渐变都没有。”

“而且!他们还在店里搞那种表演!就那种你们知道吧,弄得跟青楼一样……”

两款备选新品分别是玫瑰荔枝覆盆子金酒和用泡芙酥皮装饰的薄荷巧克力酸奶酒,时安各倒出两杯,抬眼发现无语角空着。

“Fritz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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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纸伞撑开,漫天花瓣中开出一朵衣裙,披着轻纱的舞蹈演员像缕雾气从伞下飘出来,踩着人的视线一一游过前排观众身边,袖口绣着的灿金花朵送出阵阵香风,等那莹白手臂勾回去,客人的魂魄都被一同收进袖中。

流苏发钗晃了两下,舞者停在正中央座椅前,微微歪头。

坏消息,上面坐了个男人,好消息,品相不错。

“喔——”

尖叫声里,她扔掉油纸伞,转身缓缓扯下披帛,余光瞥见无数手机摄像头举起,很好,今天的爆款视频素材有了。C位观众也拿出了手机,那第一视角也有了……等等,这人怎么在回微信消息啊???

她的香肩从半露到全曝,这人就埋在手机里没抬过头。她在心里冷笑一声,哼,跟老娘玩欲擒故纵,腰肢柔软弯下去,将白纱披在了男人头上。

互动对象终于扬起脸看她,一双桃花眼生得分外多情,比她还像在营业。怀着不服输的决心,她咬住一根棒棒糖,下腰钻入白纱,将糖喂到男人嘴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周围羡慕嫉妒恨的喊声里,傅行止笑笑,举起酒杯,轻轻挡开了递来的糖果。

“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是我招待不周,忘记傅总喜欢男人了。”邵洛拉开舞蹈演员,“过来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给你安排更刺激的项目。”

言语间的亲热让傅行止大感惊奇,“我在你店里摔坏了一台音响,我没记错吧?还是你现在要再送一面酒柜让我砸?”

“我查过你,你连甲方都能指着鼻子骂,砸我的店有什么奇怪的。”邵洛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有真本事的人,我邵洛向来服气。和时安过家家有什么意思,Last club马上在平南开第十家店,我想做成全国连锁,你有没有兴趣?”

傅行止笑而不语,喝了一小口酒,是First,没有经过烟熏,只能尝出很浅的茉莉花味。

“这家店只是玩玩,但你也看到了,我的能力比时安强不止一百倍,他根本不懂什么叫酒吧运营。”邵洛搂住他肩膀,在他耳边低声道:“你查我前任,我也去查了查你的。拜托,别说你真爱上时安了,我不信。”

“我考虑考虑吧。酒一般。”傅行止放下杯子,“舞也没他跳的好看。”

傅行止沉着脸回到佰,店里另外三人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王翅膀摇摇头:“老傅,我唾弃你,你居然去那种地方。”

陈则初:“你居然不带我一起。”

时安默默把手机搁在吧台上,在他从对门走回来的十秒钟里,邵洛把他在仟看表演的视频发在了朋友圈。

第43章 生气

“怎么还留着这种人微信,替你删了。”

傅行止随手点了一下,邵洛的微信就消失了,一起消失的还有他看小姐姐跳舞的视频。

他把手机插回时安的围裙口袋,“对面的情况你们都看见了,说说想法。”

“哎呀别这么严肃嘛。”陈则初一看见他摆出开会的架势就头大,“Me姐都说了,对面不好喝。”

时安抿着唇摇头,“好不好喝这件事很主观,我们没有绝对性优势。”

王翅膀安慰他:“低价促销这招我们早搞过了,十九块九都收不回成本,他们才卖九块九,就算Last club有钱,也烧不了多久。”

“这一点邵洛也想到了,九块九只是仟的引流手段。”傅行止给他们解释:“只点特价款的客人进不了表演区,刚刚你们看到的视频里,座位按分区设置了低消,前排互动席是500/人,入座至少要点三杯正价鸡尾酒。”

就算是傅行止,也不得不承认邵洛很聪明,Last club那套经过验证的会员制玩法被他原封不动搬到了仟。

“你竟然花了五百块。”时安闷闷不乐,“所以对门的酒好喝吗?”

“我主观来说,很一般。”

傅行止给他看了吧台的照片,时安放大辨认那些利口酒瓶,“他们用的材料都没我们好。”

王翅膀松了口气,“太好了!时间长了客人一定会回来的。”

时安还没来得及高兴,傅行止又说:“这可未必是好事,他们的材料差,意味着成本低,我坐在那里三个小时,上座率至少80%。”

“那客人都不知道自己在花更多钱买更差的东西吗?”

“酒吧卖的从来都不只是酒,是喝酒的体验。”傅行止握住调酒壶,像玩陀螺一样转了一圈,“拿这间酒吧里的人来说,”他点点陈则初和王翅膀,“你,我,她,别说单靠舌头,就算看着吧台里的那堆瓶子,谁能分辨出原材料的好坏?”

王翅膀沉默,陈则初梗着脖子说:“我可以。”

“百分之三十三点三三三。”傅行止将调酒壶从左手转到右手,又旋回来,“很高的概率,肯定比客人里的概率高多了。”

时安截下调酒壶,眉头微微蹙起,“要对客人怀有敬畏之心,Boulevardier(浪子)、Old pal(老朋友)都是由酒吧客人发明的,很多经典鸡尾酒的配方都因为客人的意见才变得更完美,佰的新品灵感也常常来源于客人。”

“但你不能要求每一位走进酒吧的客人都懂酒。”傅行止摊手冲着门外,“佰可以卖品质,前提是你要能卖出去。你也可以瞧不起对面的东西,在你看来他们卖的可能不是酒,是活动,是表演,甚至是软色情,但事实是我们的客人正坐在里面。归根结底,鸡尾酒不是艺术品,是商品。”

时安不喜欢他对调酒的态度,“鸡尾酒不是艺术品,喂观众吃棒棒糖就是艺术吗?”

“起码是一种有效的营销手段。”

又是营销!时安险些以为自己不讨厌这两个字了,但他还是忍不住生气,“我不需要那样的营销,我已经在做新的酒单了,下周开始试喝,下个月我就可以把1%的全部特调换掉。”

“好啊,给我看看你的新酒单。”

时安有点用力地摊开笔记本,压平推到傅行止面前,“我计划做二十款,现在六款的配方已经确定了,另外四款还在调整……”

“一款茶酒都没有?茶酒一直是店里的特色。”傅行止一目十行,“而且定了的六款里有四款都用了奶油,你确定这个酒单适合夏天吗?”

“因为我想和对面不一样,只有这样客人才会回来。”时安辩解,“不是奶油,是酸奶油,没有你想象得那么腻。”

“你换了酒单,对面可以跟着换。佰一直改,仟就一直抄,都不用动脑子想新品了。”

时安哑口无言,一时间店里落针可闻,王翅膀明确意识到老板生气了,而且在极力憋着,整张脸变成一只红色气球,越吹越鼓。

她拽拽陈则初袖子,想溜出去,给这两个人留出空间单独沟通,陈则初会错意,大声说:“那咋办啊!老板,咱们今天必须得出想个办法啊!”

时安还在憋气,傅行止答他:“跟他们打,他们做活动,咱们也做,现在佰的热度刚起来,老客户群还不稳,邵洛就是吃准了这点,才会现在开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