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预告有雨
陈则初和时安跟在她身后,每人抱着一个箱子。时安四处张望:“因为是安全套品牌的酒会吧,像婚礼也很正常。”
陈则初比他先发现目标,“靠,老傅严重脱离群众,收拾得也太帅了!”
不远处,傅行止一身黑西,外套里穿了不同材质的黑衬衣,精心打理过的长发半扎,垂在肩上,是夜色的第三种质地。他站在孙荣华身边同一位客人应酬,笑意盈如满月。
“不好意思。”他也看见了时安一干人,“我老板到了,我先去打声招呼。”
他款款走过来,说是帮忙,其实只是跟在王翅膀后面帮她“护”住班车上的东西,腰都没弯一下。
时安把调酒工具摆到操作台上,左边一个花瓶右边一个水牌,搞得他进退两难。傅行止飘过来,抽出绛红色的口袋巾替他擦了擦汗,嘴上抱怨:“好无聊。”
陈则初扶着腰出现在他身后,“无聊你倒是干点活儿呢。”
时安忽视了他哀怨的眼神,“不然你去找别人玩一会儿?”
“就是跟他们说话无聊啊。”傅行止替时安调紧衬衫袖箍,“热不热,叫他们把空调调低一点?”
陈则初气得七窍生烟,王翅膀安慰他:“没事的,你侍酒,他以色侍人,都是服务,不分高低贵贱。”
此时两个路人经过他们身边,快步冲向门外,“太刺激了,我从来没来过这么有意思的酒会。”
“听说孙总老公找上门来了,不对,前夫。”
“离婚证都到手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财产分割呗。一家变两家,孙总做个新牌子跟Hevea抢市场,他前夫能乐意啊?”
人声和目光纷纷向门口涌去,刘忠和孙弘毅两人一红一蓝,双色球似地强行往里滚。
“邀请函?我们刘总还需要邀请函?让开让开。”
“呵,孙荣华呢?叫她自己出来见我,今天办酒会的钱都是她从我手里偷的。”
孙弘毅伸长脖子扫视整个会场,先看到了调酒台边的傅行止。
“我当是谁呢,小傅啊。”
孙刘两人气势汹汹推开保安,大步跨过来。时安下意识上前一步,用身体挡住他,傅行止握住他的手向后带,对他摇了摇头。
刘忠死死盯着傅行止,“我就知道RONGHUA翡湖边那次活动是你做的,你和孙荣华什么时候勾搭在一起的?”
周围人开始窃窃私语,“这谁?”“不认识啊。”“刚看见他和孙总一起在门口。”
傅行止毫无怯意,“刘总误会了,我和荣姐并不是你和秘书那种关系。”
饮品台一角,RONGHUA的立牌轰然倒地,孙弘毅站在旁边举起双手:“哎呀,这立牌质量也太差了。孙总也是,干嘛要捡Hevea不用的垃圾?”
“我想起来了,那个混不下去的广告商啊,搞擦边的!”
“对对对,他把Hevea坑惨了,原来是孙荣华的人啊。”
刘忠伸出手,食指快要戳穿傅行止肩膀,“需不需要我提醒你,当初环行宇宙签的合同里是有限制条款的,解约两年内不准服务Hevea竞品,你就不怕我告你?”
傅行止连连后退,嘴上却一步不让:“刘总又误会了,我和RONGHUA也没有广告合作,我一不收费,二没协议,顶多是作为朋友提了一些小小的建议。至于我今天出现在这里——”
他转头看向时安,“只是因为我就职的酒吧承包了今天的鸡尾酒而已,对吧,老板?”
“好啊。”刘忠气笑,“既然你今天是作为酒吧的服务人员来这儿的,就先去给我们倒酒。”
“请稍等。”时安强迫自己像傅行止一样保持微笑,和四周看热闹的人一一对视,大声道:“马上为各位呈上今天的特调,RONGHUA。”
双杯摇酒壶在时安手中一分为二,双双飞向半空,银光交错,又落回他掌心。量酒器里注入酒液,又旋转两周。调酒的时安自带一股神秘引力,无论何种状态的物质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酒瓶、工具乃至酒液、视线。
前排的人后退两步,屏息盯着那团眩光残影,生怕被溅出来的液体毁了西装礼服,待到调酒壶倒扣,又忍不住去看雪白桌布。
哗啦,朗姆酒倾斜而出,尽数浇在铺满焦糖酱的杯底。酒香四溢,不管衣衫还是桌布,都纤尘未染。
陈则初带头鼓掌,“老板调酒这么多花活呢,第一次见,开业那天都没露一手。”
那些人终于没在看傅行止了。时安在裤子上蹭掉手心里的汗。他取出一盒冰格,用冷冻过的吧勺从里面取出奶白色的块状物,投入杯子。
点点乳白在浅褐色酒液里散开,像在看一场被封在琥珀里的落雪。时安将杯子向前一推,“这是鲜奶和奶油发酵过滤后的酸味冰奶油块,会随时间慢慢化开,每一口都是不同的风味。”
他虚虚握了一下杯身:“一般的冰饮不建议用手接触杯壁,会影响口感,但是这款例外,如果您喜欢酸奶油的口感,可以用掌心的温度加速它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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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行止专注而温柔地望着他,“在体温里融化吗……”
好适合RONGHUA的一杯酒。
前排两位女生首先端起来品尝,“好喝哎,除了酸甜,还有一点咸味。”
“是海盐!”
时安附和:“是的,焦糖酱里面加了海盐。”
雪花融化以后,是夏天的海风。
傅行止听得很渴,他和陈则初一起把酒杯送到宾客手中,轮到刘忠时,他像对其他客人一样,脊背挺直,微微颔首。
“能端上这样一杯酒,我很荣幸。”
第39章 至少还有
“赏味期限只有十几分钟的东西,谈什么品味?”
刘忠没有接那杯酒,而是拿起了旁边桌子上的红酒。
“品酒就像投资,经过时间沉淀的东西才有价值,所以大家收藏红酒、白酒、威士忌。”
孙弘毅殷勤地替他倒上一杯,“鸡尾酒也配叫酒,半道出家的混合饮料,不入流。”
“靠亲妹妹爬床上位的人,在这里谈入流?”高跟鞋哒哒响着逼近,孙荣华接过傅行止手里的酒,讽刺道:“孙秘书进门了吗?”
“我……”
“你要是把自己卖给老男人,我还能高看你一眼。”孙荣华转向刘忠,“至于你,更没资格在我的场子撒野。”
她喝了口酒,眉头舒展开,转头告诉时安:“这杯酒的名字叫RONGHUA?我很喜欢。”又夸傅行止:“我就知道,Fritz的眼光不会差的。”
刘忠重重搁下杯子,“孙荣华,你以为他真心帮你?他只是为了报复我。他现在怎么对我,以后也会同样对你。”
“刘总这话讲得有歧义。”傅行止解开西装外套,倚靠在墙上,“就好像刘总爱我爱得无法自拔,结果,我先推刘总替我背锅,又管不住下半身出轨,无情抛弃了你一样。”
“你少在这里指桑骂槐!”孙弘毅冲上去戳他鼻子,“你别忘五年前,是谁帮你还清了一屁股债!”
“我记得,所以那时候我认了。”傅行止指的是Hevea把低俗海报推给环行宇宙,“当年的情分,我还了。”
“当初你盗用合伙人的作品拿去竞标,东窗事发,欠下巨额违约金,业内没人愿跟你合作,是刘总和Hevea没有放弃你。”
会场内那种让人难受的目光又黏回傅行止身上,时安反复擦拭着酒壶,第一次有用吧勺打爆客人脑袋的冲动。
“难怪你当时的合伙人都成了新锐艺术家,你还在小破酒吧打工。忘恩负义不可取啊。”
啪!
落在孙弘毅脸上的巴掌是孙荣华的,她的目光越过眼前扭曲的脸,落在相识二十余年的前夫身上,“你就为了这样的人……”
“你干什么!”刘忠一把将孙弘毅扯开,“好,既然你当众打我的脸,就别怪我不给你留脸面。”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A4纸,奋力向空中一洒——
“各位,RONGHUA盗取Hevea的核心生产技术,侵犯多项产品专利,我们会一告到底。如果今天你们选择RONGHUA,那么对不起,Hevea不接受来自这家小偷公司的任何关联合作方。”
孙荣华背过身,笑出了眼泪。傅行止虚虚环住她,轻拍两下她的后背。
白纸黑字盖着红章,律师函落了一地。刘忠又道:
“经过时间验证的佳酿,和空有噱头的鸡尾酒,该选哪个,我相信大家心里都有数。”
场内众人哗然,有人悄悄放下杯子,准备离场。刘忠和孙弘毅相视一笑,也转身向外走去。
“请等一下。”时安叫住他们,“很抱歉刚才的酒没有让几位满意,请允许我重新调一杯。”
他的动作很快,不等刘忠等人拒绝,笛形杯中已经注满酒液,石榴红、丁香紫还有清透的白,时安用三层酒液画出一道小小的彩虹。
在酒吧里的某个深夜,傅行止喝过一杯类似的酒,他还记得那款酒的名字,珍宝。那时候时安给了他一把吧勺,让他搅匀分层的酒液。
“如果说陈酿带来的是旧时光,那么鸡尾酒分享的就是当下。调酒师无法隔着几十年的光阴和饮酒的人对话,也不需要,因为客人正坐在对面。”
吧勺轻轻转动,三种颜色的酒融合,彩虹消散,杯中酒成了渐变的粉紫色调,像极了黄昏雨后现出霞光的天空。
“过去的已经结束,未来的尚不能看清,至少我们还有此刻。”时安将酒杯向前一推,“‘至少还有’,请用。”
“好美的名字。”
VIP包厢里的客人们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穿一身白色干练西服的投行合伙人走过来,端起了时安面前的酒杯。
“我可以先喝这一杯吗?比起老掉牙的味道,我更爱新故事。”
“当然!”孙荣华整理好表情,“我很愿意和各位分享RONGHUA的当下,一起创造更多可能性。”
她挥手招来保安,把刘忠和孙弘毅赶出去。地面纸张很快被保洁清理干净,刚才还心思各异的人又挂上了和善客气的社交假面。
刚刚那位投资人向时安递出一张名片,“能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
时安拿出手机预备扫码,王翅膀却变出一盒名片塞进他手里。手工纸自带花叶肌理,空白处写着他的名字,反面印着佰的位置图。
一盒名片很快发完,王翅膀偷偷在桌下竖大拇指,“老傅真有先见之明。”
露台的门开着,露出黑西装一角。时安锁定了傅行止的方位,但手边的空杯子无限刷新,直到散场他才得以抽身。
夜色无边无际,傅行止望着围栏外出神。身后忽然有人叫他的名字,他转过脸,酒香乘着晚风落进怀里。
时安跑过来抱住他,在他后背轻轻拍了两下,就像孙荣华流泪时,傅行止对她做的那样。
他身上的斜挎包挤在两人中间,包里尖尖的东西同时戳着双方的肚子,但他们谁也没动,半晌,傅行止拍了拍他的手肘。
“时老板,我快被扎漏气了。”
时安掏出包里的东西,形状不规则的重物表面缠了一层又一层保鲜膜,像一把凶器。“宋窕还你的。”
“啊。”傅行止仿佛并不意外,“是个奖杯,搬家的时候找不到,他说他砸碎了。”
“奖杯?”
“嗯。我拿到的第一个国际广告奖。”
那一年环行宇宙刚刚成立,三位年轻的创始人拿到了BTC颁奖典礼的入场券。主持人在台上宣布:“BTC最佳营销事件——来自环行宇宙的《春意》!”
傅行止和季环俱是一愣,程应寰是最先反应过来的,“都高兴傻了?我们获奖了!”
等到上了台,他反倒显得最激动,傅行止和季环一个比一个能装,摆出淡泊名利的艺术家派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