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俄尼索斯的假期 第2章

作者:预告有雨 标签: 近代现代

大概是一个关于职业倦怠期和社会适应期的故事!

再次提醒读者朋友注意,攻受皆有前任

第2章 三包小王子

“环行宇宙”的招牌不知被什么磕到,凹进去一块,傅行止恹恹飘进去,叫前台尽快找人换新的。

前台忙不迭记下来,她在这里工作三年,很清楚老板对工作环境近乎苛刻的要求。任何人只要走进环行宇宙,都会明白为什么这家广告公司以审美而闻名。

三层挑高的大堂将天空收入巨大的落地窗,日光倾泻而下,正中央静静立着一段旋转楼梯,四周通体玻璃,唯有台阶用了透光黑色奢石,在太阳的映照下变成一条拖尾流星。

星星的尾巴尖上坐落着傅行止的办公室,门把手长出两根一长一短的枝杈,形成一个字母F,门上没有名牌,只在中央做了块可活动的木板。

傅行止随手一拍,木板翻到另一面,“Walk in”字样变成“闲人免进”,于是全公司都知道,今天有事没事都不要去烦Fritz。

空调调到二十八度,打开加湿器,又换了个新的香薰蜡烛到融蜡灯下,傅行止才往他的人体工学椅里一歪。

不容他歇口气,手机震动,孙弘毅在Hevea和环行宇宙的小群里发消息:

“恒时到底合不合作?沟通真费劲。”

很好,傅行止换成双手拿手机,预备将刚挨的骂加工升级后放送,办公室的门开了。

程应寰无视“闲人免进”的门牌,端着杯丝绒拿铁走进来,“听前台说Fritz回来了,小弟刚在楼下打咖啡,有失远迎,您见谅。”

傅行止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抬起头问他:“我们和Hevea的解约费多少?”

“老子不干了”这类戏码每个月至少要在傅行止办公室上演二十次,程应寰早习惯了,将咖啡放在他桌上,“消消火。”

业内流传着一句话:如果只做一条广告,去找Fritz,带够钱,扔掉brief(需求)。

Fritz能用一条广告让名不见经传的牌子人尽皆知,但他能力有多强,脾气就有多差,出了名的我行我素。同行戏称他为狄俄尼索斯,希腊神话里的酒神,想要加入酒神的狂欢,必须忘掉自己,成为他的信徒。

掀桌掀了这么多年饭还是源源不断,一方面是傅行止本事硬,另一方面,要归功于他的合伙人程应寰。

程应寰安抚他:“刚才孙弘毅打电话来问我进度,让我怼回去了。方案不跟我们对就给合作方发,闹呢。”

傅行止吸了口名为咖啡实为糖奶混合物的甜水,“我认真的,这项目有他没我。”

程应寰问:“刘总怎么说?”

Hevea的董事长叫刘忠,傅行止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是刘厂长,看到孙弘毅的海报后,傅行止立刻给刘忠发了信息,对方没回。

程应寰告诉他一个更坏的消息,“外面都在传刘总最近和秘书搞在一起了,这个孙弘毅是他秘书的哥哥,以前开小超市的。”

言外之意人家才是一家人,和他玩二选一,傅行止没戏。

傅行止笑起来,眉眼阴郁,“和他争宠,我稀罕?老刘敢把这号人弄来管营销,我看Hevea也到头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门又开了。

傅行止将手机丢到桌上,他不应该装一块破牌子,该直接在门后加道保险栓。

来人穿一身黑红配色滑雪服,和办公场所格格不入。雪镜加头盔把脸遮住大半,只能凭声音勉强辨认出是个女生:“有空吗?”

她一打岔,正好缓解气氛,程应寰连忙道:“茵茵来啦,快进来。”

陶茵茵将手里拎着的两个大号橙色手提袋往长条沙发上一扔,到傅行止面前转了三百六十度,“看我新买的雪服,好看吗?”

傅行止敷衍地赏了她个眼风,“多少钱?”

“我想想啊。”陶茵茵掰着手指头,“加起来一万冒头吧。”

“三折挂闲鱼,运气好能赶在雪季结束前卖给四十岁中产直男。”

“噗。”程应寰笑出声,拉过脸都紫了的陶茵茵到沙发上坐下,“你能指望他说出什么好话来。”

心里骂了傅行止八百遍刻薄老男人,陶茵茵还是决定回去就申请退货退款,她这位表哥虽然多余长张嘴,眼光没得挑。

趁程应寰出去接电话,她凑到傅行止身边,“哥,下班陪我去个地方呗。”

傅行止连去哪儿都没问,直接拒绝。

开什么玩笑,人生五大过不去,生老病死晚高峰。长临市有大城市的常见病,一到六七点钟心脑血管就堵得水泄不通。他最近没日没夜地工作,下班只想赶紧回家睡个好觉。

“求你了,有个难搞的追求者,你就假扮我男朋友,陪我把礼物退回去。”陶茵茵双手抱拳,“卡颜局,非你不可。”

傅行止从钱包里抽出五百块钱扔给她,“雇个男大学生。”

“男大哪有你这攻击力啊。”陶茵茵摘下面镜,将手提袋里的两个纸盒堆到他面前,“你看看,这是我今天收到的。”

傅行止掀开第一个纸盒,随后坐着他的办公椅往后滑了一米五,直接退到墙边。

“这是什么?”

陶茵茵把旁边的盒盖也打开,里面的东西勉强能看出是只包,红黄绿三色横条拼接,致敬了交通灯照耀下的斑马线。

而刚刚袭击了傅行止的是一款羽毛包,黄色漆皮下缝着密密麻麻的同色流苏,设计灵感大概来源于厕所专用墩布。

陶茵茵掏出手机,向傅行止展示她和时安的聊天记录,“他说今晚还有‘惊喜’,肯定又是一个丑包!”

傅行止紧贴墙根,指挥她把盒子扣上,“你怎么知道?”

“他看上谁就先送三个包,外号三包小王子。翡湖商圈专柜积压库存都是让他清空的,送完恨不得直接贴人身上,特别轻浮。”陶茵茵打了个寒战,“要是和他扯上关系,我会被我闺蜜们嘲笑死!”

傅行止说风凉话:“起码挺有经济实力。”

“又不是他自己赚的。”陶茵茵撇嘴,“恒时你听过吧?就那个卖速冻水饺、饮料什么的牌子,他家的。”

傅行止想起恒时和Hevea悬而未决的方案,更头痛了。

陶茵茵还在说:“他听不懂人话的,我跟他说不方便收,隔天他就会寄到我家里!所以你一定要帮帮我。”

“不去。”

“为什么!”

傅行止抱着电脑躺在椅背上,点鼠标的声音都带着火药味儿,“我今天不想再看见任何姓时的。”

“而且我对丑东西过敏。”他拖进去一个设计文件又删掉,“你只要穿着现在的衣服挎上那两个包,在我办公室坐到下班,就能直接杀了我。”

陶茵茵被他气得跺脚:“傅行止!你无情无义!”

“是的,我没有心。”傅行止点头,“我只是架冒火星的工作机器。”

“言重了Fritz。”程应寰刚好回到房间里,“谁家机器半个月没产出啊。”他挥挥电话,“刚和时总还有刘总都沟通过了,先让两个项目组分开准备独立的营销方案,等你的联动策划出了,再决定要不要合作。”

傅行止搓了下鼠标滚轮,“所以我现在是备胎?”

“前提是你能交出东西来。”程应寰站到傅行止的电脑桌旁,显示器上PSD文件里放了很多小画面,“这么多都不行?”

“不够好。”

“先给他们看一版。”程应寰耸肩,“总比孙弘毅那个强。”

傅行止嗤笑,“从我手里出去的,必须是最好的。”

程应寰还想劝他,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有些紧张,陶茵茵拎着东西打算悄悄溜走,傅行止合上电脑,扔了一把车钥匙给她。

“把你那身衣服脱了,去车库等我。”

二十分钟后,傅行止拉开副驾驶座的门,将刚取的一袋现金丢进去,自己坐进后座。他很擅长和人划清界限,礼物退不回去就折现,不需要其他挡箭牌。

“你先送我回家,然后自己拿着钱去把小王子打发了。”他闭上眼睛,“车不用还,不管发生什么事,今晚都别来敲我家门。”

没有人回答他,身下座椅皮革冰冷,傅行止疑惑地掀开眼皮,看见空空如也的车厢。

维波杀鱼蕞哩!样先于、

不,并非完全是空的,他身旁坐着两个橙色手提袋,封印着陶茵茵携带的过敏源——那俩丑得很壮烈的包。

陶茵茵像掐准了时间,发来消息:“哥,姐们儿开好卡座了,盛情难却。”

他打发程应寰外加取钱的功夫,陶茵茵接到了小姐妹的电话,酒局摇人,听说有一群185男高,她果断跑了。

“大恩不言谢,下次给你介绍水灵鲜嫩小男孩。”

“另外,时安也不是一无是处……”

对方输入中,傅行止直接把她拉黑了。

车钥匙搁在扶手箱上,傅行止拿起来插进钥匙孔,先把空调暖风开到最大。

他深吸一口气,还是导航到陶茵茵给他的地址。

没办法,如果不把车上的丑东西处理掉,他今晚会睡不着。

第3章 鱼屋潘趣

目的地在翡湖南岸,最后一点五公里路段全红,预计通行时间二十六分钟。傅行止在步行和龟爬之间艰难地抉择,最后被鸣笛声吵得受不了,就近停了车。

翡湖其实是片不算大的人工湖,胜在位置绝佳,南邻CBD,西接使馆区,北面还有长临市内最贵的高端住宅。穿过绿地广场,绕过迷宫般的六栋大型商业综合体,就会到达一片相对幽静的商业区。

这里集合了各色餐厅、买手店以及酒吧club,每家店都用力彰显着配得上这块地皮的腔调。其中,傅行止一眼就找到了那家叫1%的酒吧。

两层的独栋小楼门前挤满了麦穗开业花篮,可谓辉生蓬荜,蓝底白字的横条招牌让人一秒穿越到县城五金店,下方三道化纤条幅随风飘曳。

傅行止下意识把手提袋拎得再远些,就像扔垃圾时那样,唯恐沾到衣角。走进后他看清条幅上的字,从左到右依次为:

不说假话。

只卖真酒。

全场十九块九。

……

酒吧大门厚重,傅行止深吸一口气推开,还好,相比惊悚的外观,里面的环境因为普通而显得顺眼了许多,吧台和桌子各守其位,角落还摆了张小书架。

傅行止在店里望不见人影,目光不经意扫过架子上的书,《公司法》《合同法》《合伙企业法》……顶端还搁了厚厚一叠打印出来的《劳动法汇编》。

一时之间,傅行止分不清自己身处酒吧还是人民公社。

“有人吗?”

一句话点燃了死寂的空间,带着迎宾胸牌的女生不知从哪个角落窜出来,高举手中的遥控器,声音嘹亮:

“欢迎未来老板娘莅临指导!”

她奋力摁下按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