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策马听风
宋时宴不知道宋震廷在说什么,抬起头看到宋震廷眼里的厌色嫌恶,愣了一下。
宋震廷质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也早跟梁栾平联系上了?”
之前在宋氏大厦看到宋时宴与梁慎见面,宋震廷虽觉得有点奇怪,但没有多想。
直到宋时宴今天闹出街头暴打梁滦平这么一出,宋震廷不由怀疑这对亲生父子早有联系,用这招切割俩人关系,以此掩盖真相。
宋震廷露出对待敌人的狠辣之色:“你们父子是不是想借放高利贷的手害死我儿子!”
你们父子、我儿子……
宋时宴喉咙仿佛插了一把刀,喉管漏气,发出“嗬嗬”的粗喘声,他盯着宋震廷的眼睛说:“我没有。”
宋震廷生性多疑,并不信宋时宴的话:“梁慎跟承屹那么像,你能一点都不怀疑?”
宋时宴眼圈红了一点,仍旧直视宋震廷,一字一顿道:“因为我不像你,儿子不够优秀就不想认!”
宋震廷的权威不容挑衅,一巴掌扇到宋时宴脸上:“还敢顶嘴。”
宋时宴头重脚轻踉跄了半步,牙齿磕在口腔软肉,嘴角溢出一缕血,他垂着头,泪在眼眶打了一圈转,忍着没有掉下来。
缓了好半天,宋时宴终于有了一丝力气,擦掉嘴角的血,走出宋家,再也没回来。
方惠素从宋震廷口中知道宋时宴离家出走,给宋时宴打了好几通电话,每一通都石沉大海,毫无消息。
方维泽同样找不到宋时宴。
他堂姐跟宋时宴表哥结了婚,昨天他堂姐来这边办事,中午一块吃饭时他堂姐问他这两天有没有跟宋时宴联系,不经意间透露一个惊人的内幕消息。
消息目前还不确定真假,方维泽担心这事是真的,怕宋时宴想不开,一天给他打了十几通电话,发了五十几条短消息,还去他公寓找了两趟。
严立京跟方维泽保持着联系,偶尔向他打听宋时宴的消息。
严立京套话一向很有技巧,方维泽心里急,嘴巴又比裤腰带还要松,很轻易就中招了。
“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谁也找不到他,他家出事了,他不是……”
话说到一半,方维泽突然反应过来,止了声音,面上露出懊悔,随后又装作若无其事,接着说:“他跟家里关系不好,这次回去又吵了一架,我也联系不到他。”
严立京看得出方维泽有事隐瞒,没再追问下去,轻巧的将话题移开,心里却将方维泽刚才的话盘剥了好几遍。
“他家出事了,他不是……”
他不是什么?宋家又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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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能找得到宋时宴,人宛如在这座城市蒸发了,各大星级酒店没有他的入住信息。
宋时宴没住酒店,而是找了一家电竞主题的旅馆。
他烧得厉害,蜷缩在被子里时冷时热,发着抖做了一个又一个噩梦,痛苦得好像永远不会从噩梦醒来。
睡了一天一夜,宋时宴还是醒了,嘴唇干裂,面颊发烫,像一条即将被烈日晒干的鱼,张着嘴发呆。
挣扎已经没有用,唯有放空才能让自己获得片刻平静。
下午两点前,床头的座机响起来,十几秒后宋时宴接通了。
旅馆前台问:“您好,马上要到退房时间,您是办理退房,还是再入住一晚?”
宋时宴沉默几秒,说:“再住一晚吧。”
连日的饥饿让宋时宴头晕目眩,胃里阵阵痉挛,挂了电话,扫码买了一包薯片跟可乐,吃过后胃里充盈起来,头晕的症状有所减缓。
宋时宴用被子裹住自己,整个人浸润在黑暗里,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愿意去想。
旅馆隔音很差,隔壁打游戏的吵闹声,走廊走动的脚步声异常清晰,房间角落生着霉斑,窗帘的滑道杆落着灰,床头柜还有几枚烟疤。
宋时宴没有生出任何嫌弃,因为他的人生就像这间旅馆一样,污秽埋汰。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板有敲动的声音。
宋时宴不想动,但还是坐起来,从床上翻出手机准备支付房钱。
房门拉开,走廊灯光昏暗,壁纸脱落,宋承屹撕开破败逼仄,立在宋时宴面前。
宋时宴不自觉屏住呼吸,宋震廷打在脸上的巴掌印没完全消失,左边面颊还是有点肿。
宋承屹目光落在红肿处,手也落在那处,食指轻轻刮过:“宋震廷打的?”
第12章
宋时宴没回答,侧头避开,嘴唇紧抿,看起来很倔。
宋承屹收回手,食指残留点热度,他摩挲一下,对宋时宴说:“事情已经解决了,跟我回家。”
宋承屹所谓的解决,应该是撤下他打人的热搜、跟梁平栾那个畜生达成不起诉的协议,宋时宴不用被网友议论,更不用去吃牢饭。
但宋时宴还是不想跟宋承屹回家,他不知道怎么面对方惠素与梁慎。
这场意外把宋时宴平静的生活彻底搅乱,但他不是最惨的,梁慎才是这场错位人生中最悲惨最无辜的主角。
梁慎像宋承屹一样优秀,本该受方惠素疼爱,被宋震廷器重,他却替宋时宴这个假太子真狸猫在梁家吃苦受累,还险些没了一条命。
愧疚心将宋时宴刺穿,他只想逃避,将自己埋起来,谁也不见。
但宋承屹找到了他,还说要他跟他回家。
他还有家吗?
宋时宴用力抿着嘴,眼睛红了一圈,别过脸始终不去看宋承屹。
宋承屹攥住他的手,还是像过去一样强势,宽大的掌根贴在宋时宴额头,嗓音低沉:“你在发烧,跟我回去。”
这次宋承屹没说回家,宋时宴的抵触减少。
宋承屹果然没带他回半山那栋别墅,而是去了宋承屹名下的一套房子。
宋时宴身体发热,脑袋也热,累的什么也不愿意想,像个可以受人摆布的木偶。
宋承屹拿来温度计要测他体温,宋时宴就让他测,过会儿宋承屹递来一碗粥,宋时宴一言不发接过来,食不知味咽下去,又吞了几粒宋承屹给他的药。
折腾完,宋时宴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躺到床上。
衣服是宋承屹的,尺码偏大,就像宋承屹站他面前阴影总能罩住他一样。
衣服裹着宋时宴,罩住身上的热气,也可能是药效上来了,他不再发冷,很快睡着了。
宋承屹坐在床头,像座不动的山,眼底映着宋时宴的轮廓。
床上的人侧身蜷缩着,下巴含在脖颈,露出半只烧红的耳尖,宋承屹摸他发烫的耳垂、微肿的面颊、红润干燥的嘴。
宋时宴一直没醒,套着宋承屹的衣服,躺在黑白格子的被褥里,像困在蛛网里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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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宴再醒来身上的烧已经退了,但他还是没力气从床上爬起来面对混乱的人生,埋着脑袋缩在壳子里一味逃避。
宋时宴不知道自己能逃避多久,也不知道宋承屹为什么收留他。
这两年他们的关系势如水火,已经到了相见两厌的地步。现在真相大白,他不是宋家的骨肉,宋承屹没道理再管他。
宋时宴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着,房门被人敲了一下。
两秒后,宋承屹推门进来,见床上的人睁着眼,走来摸上宋时宴的额头。
宋时宴的烧完全退了,体温还不如宋承屹手掌高,这种亲密的触碰,宋时宴心里别扭,但没躲,低头看自己手背。
他睫毛很长,完全垂下来,仿佛初春爬满山坡的细叶芒,忽然一痒,睫毛像被摸了一把,宋时宴抬起头。
宋承屹收回手,语气如常:“起来吃早饭。”
宋时宴坐在床上没动,看着宋承屹离开的背影,一两分钟后,才慢吞吞下床洗漱。
今天阳光很好,餐桌上米粥冒出的热气被描了一层金,宋承屹已经入座,慢条斯理喝着碗里的粥,宋时宴想离他远一点,但碗筷已经摆好。
宋时宴磨蹭过去,坐到宋承屹对面。
他心事重,咬着菜,往宋承屹身上瞄了两眼。
宋承屹看过来:“有事?”
宋时宴立刻移开目光,筷子戳了戳碗,表情不自然,声音也含糊:“……他怎么样了?”
宋时宴问得不清不楚,宋承屹答的简单明了:“梁慎过了危险期,再有几天就能转到普通病房。梁平栾因为诈骗被警方调查。”
梁平栾怎么牵扯到诈骗,宋时宴毫不关心,但宋承屹没用钱摆平这事,让老畜生占尽便宜,宋时宴没那么憋屈了。
至于梁慎……
宋时宴对他有种矛盾且复杂的感情,既想知道他的情况,又逃避听到他的名字。
宋承屹在家办公,上午跟公司高层开视频会议,下午接电话看文件,宋时宴与他虽然待在一个空间,却没说几句话。
宋时宴窝在房间,大多时候坐在房间的露台晒太阳,困了就在藤椅上睡觉,再醒来身上盖着薄毯。
宋时宴揭下毯子走出房间,客厅多出一个陌生人。
男人穿着合身的西装,正襟危坐在宋承屹对面汇报工作,看到宋时宴,他的话稍作停顿。
宋时宴也没料到客厅有外人,光着脚,身上套着松松垮垮的睡衣,他像刚睡醒,眼睛半垂,头发微乱,有点懒散,有点怠惰,但很惹眼,很好看。
宋承屹的目光从文件落在宋时宴身上:“感冒刚好,把鞋穿上。”
男人没见过宋时宴,从宋承屹平静的口吻分辨不出俩人的关系,只是看见光脚的青年沉默不言地回了房间,之后再没出来。
宋承屹看了几秒闭合的房门,收回目光继续敲定跟光模块供应商的新合同。
这几天宋承屹一直待在房子里,近三年宋时宴见宋承屹次数的总和还没这三天多。
到了第四天,宋承屹似乎还是没去公司的打算,宋时宴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要一直在家办公?”
宋承屹眉峰一下子压下来,阴影泼在深邃的眼眸。
宋时宴愣了愣,随后反应过来这话好像是在赶宋承屹离开,他住在宋承屹名下的房子,有什么资格驱逐宋承屹?
宋时宴张了张嘴想解释,又不知道说什么。
他们在沉默里对视,几秒后,宋承屹合上文件离开了。
听到房门砸上的声音,宋时宴耳膜震了震,心脏也紧缩一下,怀疑宋承屹生气了。
生气是肯定的,如果是他,他也会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