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迎秋辞
另一个男生滑稽地比划了两下格斗动作的起手式:“老大你就放心吧,我们肯定没问题。”
就连平时最腼腆的小伙子都站在镜头前:“野哥,没有你我可能都坚持不下来。”
“老大,上次例行谈话的时候你跟我说不要有太大压力,现在我走出来了,你是一个很好的教官,相信自己,也相信我们,好吗?”
司野怔怔盯着屏幕,倏地转头盯了穆然一眼,后者露出个灿烂得有些孩子气的笑来:“哥……”
与此同时,屏幕上的视频也播放到了尾声,定格在了一个穆然的自拍镜头上,台上台下的画面和声音逐渐重合,司野听到穆然对他说:“哥,我爱你……”
画外音挤了进来:“老大,我们也都爱你!”
吊顶灯突然亮了起来,再次洒下一片柔和的光晕,附近卡座上的“顾客”三三两两站了起来,司野才发现这些人竟然都是自己的学生。
穆然微笑着看向他,司野感觉到了某种罕见的手足无措,当然,这种无措被他竭力隐藏了起来,只是流于表面地在耳根浮起一丝薄红。
毕竟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他总是把自己放在很多事情后面,母亲,弟弟,队友,学员……似乎每一件都有操不完的心,就算是到现在,也总会习惯性地忽视自己的感受。
被人推到聚光灯下,大张旗鼓地表达爱意,近乎让他感觉到羞愧。
而司野表达“不自在”的方式也很简单,他外强中干地板起脸:“马上就要出任务了,你们不好好训练,偷偷摸摸搞这些,王远,李晓,你,你们……”
面对毒/贩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人,在面对自己学生时竟然磕巴了。
今天的菜单上大概有熊心豹子胆,学生们竟然不怕他,一个个嬉皮笑脸:“老大,是穆然的主意。”
司野这才想起那个“罪魁祸首”,但他决定伸手不打笑脸人,冷哼一声:“逃了晚训练,回去都给我加训!”
李晓捂住嘴巴:“老大慌了。”
“老大耳朵红了!”
“老大我们爱你呦。”
司野原地转了两圈,发现周围都是破坏不得的公共财产,最后竟然效仿了那落跑的辛德瑞拉,溜之大吉了。
穆然在商场电梯追上他,将外套披在人身上,脸上的笑容还没收住:“哥。”
电梯叮地一声,司野逃似地进去,等门关上才说道:“谁教你弄得这些?”
“只是一份约会礼物。”穆然牵起他的手,握在手里,“哥,你不喜欢吗?”
司野没有吭声。一直等他们出了商场,回到家,给猫铲完屎,他才仿若神魂归位般突然冒出一句:“还行吧。”
穆然笑眯眯地:“什么还行?”
“……”
这臭小子!
穆然突然凑近一步,将他手里的铲子拿了下来:“哥,其实我今天下午去找他们的时候,只是想录一个短片,让他们跟你说说自己的心里话。”
“然后录着录着我就发现,自己简直嫉妒得要发狂,你每天跟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比跟我都要多了,晚上回来却还想着他们的事。”
司野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穆然……”
“哥,我知道你很紧张,有压力,但能不能不要伤害自己?”穆然握住他手,从指尖摩挲到小臂,“当我意识到这些伤痕是怎么来的,你知道我是什么感觉吗?”
他低头,亲吻那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疤痕:“我觉得自己很没用,让你宁愿用这种方式来排解痛苦也不想跟我分享。”
手臂上传来毛绒绒的触感,像被什么小动物轻轻磨蹭着,忽然,司野感受到一点湿意,他手足无措地戳在原地:“小然,你别这样想……”
穆然抬起头,露出一双微红的眼眶,环住司野的肩膀轻轻吻了上来:“哥,你听到他们说的了,你做得很棒,他们也很信任你,所以,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好么?”
他微微用了点力气,泄愤般啃噬着:“也别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还因为别人睡不着。”
破天荒地,司野没有推开他,而是任由这个“大孩子”紧紧搂着自己,把眼泪都蹭到了自己脖子上。
“我……试试。”
“不着急。”穆然慢慢收紧了手臂,“医生说骤然切断内啡肽的来源会让人感到不安,所以给我推荐了另一种替代的方法。”
他推着人走进卧室:“哥,都交给我。”
第95章
每年秋冬,周文都得生病几次。
他小时候造下过病根,身体底子弱,久病成医倒也习惯了,每到入秋就开始减少出门次数,冬天更是整日龟缩在暖气房里,然而就算这样,还是莫名其妙中了招,开会开到一半就开始头昏脑涨。
因为身体原因,他研究生毕业后在家休养了一段时间,最近几年才开始逐步接手公司事务。
研发部的张总正在介绍一种新开发的长效抑制剂,周文大学时学的生物科学,加上从小耳濡目染,对专有名词并不陌生,大概是感冒的原因,整个人都有些昏昏欲睡。
偏偏张总是个技术宅,汇报起来也是长篇累牍的学术派,会议结束后仍意犹未尽地拉着年轻的总经理讨论,周文又陪他聊了一个多小时才总算把人打发走了。
秘书见他脸色不好,端了杯温水过来:“张总就是这种事无巨细的风格,也就是您耐心,之前董事长开会的时候都得给他掐点,不然絮絮叨叨没完了。”
周文笑了笑,捧起水杯喝了一口,暗粉色的嘴唇似乎染上点血色:“是么?我倒是觉得他这性格挺好,怪不得一年能出三四个专利。”
对比已经逐渐退位的董事长,周文的脾气好得不像话,他从不压力员工,一来公司就取消了打卡上班制,说话做事随和宽厚,叫人如沐春风……就是身体太差了,像入秋后即将匐地的芦苇,大家跟他说话都忍不住把音量放低几度。
小秘书忍不住叹气:“您是不是又不舒服啦?要不要我帮您把药拿过来?”
“不用。”周文站起来,裹上风衣和围巾,将方才的汇报材料也带上了,“我先回去了,你们做完也早点下班。”
此病秧子十分有自知之明,轻伤就下火线,绝不给众人添乱。
小秘书赶紧说:“外面还刮着风呢,您穿那件厚外套呀。”
周文摆摆手走了出去:“太厚了,不好看。”
下班时间,路上的车都被堵成了毛毛虫,艰难往前蠕动着。周文感觉自己头疼得厉害,把车窗往下开了一点,老寒风登时钻了进来,围着他绕了一圈,变成暖风飘走了。
周文后知后觉自己有点发烧。
等磨蹭到住处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周文大学毕业后就从家里搬了出来,自己租在内环某个高档小区里,据说有很多明星网红也住在这边,一度是小资年轻人的抢房胜地。
道闸识别到车牌自动抬起,周文缓缓开进小区,突然感觉自己眼前开始重影。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视野里还是模糊一片,下意识想靠到路边停车,结果烧成一团浆糊的大脑开始不听使唤,硬是把油门当成了刹车,一脚窜了出去,正好跟一辆刚从地库里开出来的大SUV撞上了。
这半敞篷迈巴赫任亦已经很久没碰过了,今晚他跟几个朋友约了去夜/店潇洒,这才把老伙计开出来撑场子,结果还没出小区大门,就见一辆宾利喝醉了似的歪歪扭扭朝他冲了过来。
任亦第一反应就是打方向盘避开,结果他打,对方也打,就跟瞄准似的,两辆车贴面扭了两下,宾利突然猛地一窜,直接撞在了他前脸上。
安全气囊弹了任亦一脸,直接把他抓好的造型拍成了鸡窝。
碰撞的巨响在耳边了回荡了几秒才逐渐散去,任亦回过神来,从驾驶室里挤出去,忍着火气下了车,准备去看看这位大白天打醉拳的仁兄是何方神圣。
对方的车玻璃做了全贴膜,从外面看不太清,任亦敲了敲车门,弯腰打量了一下,只见驾驶座上歪着一个人,看样子竟然像是昏迷了。
碰的这下按说也没有太严重,但也不能排除此人太倒霉被安全气囊痛击了太阳穴的情况。任亦顾不上那么多,直接把车门拉开,发现竟然还是熟人。
他跟周文有过一面之缘。司野被宋宇坤囚/禁之前,曾把手头收集到的犯罪证据交给了他,一起留下的还有周文的联系方式。他那时大概就有了一些不太好的预感,嘱咐他如果联系不上自己,就拜托这人照顾一下穆然。
任亦当时对司野身边的人都很警惕,先把周文约在咖啡馆碰了一面,见他文文弱弱实在不像坏人,这才逐渐放下了戒心。
结果这病秧子不仅跟自己住一个小区,而且还一碰就碎。
“周文?”任亦推了他两下,见人悠悠转醒,舒出一口气来,“你怎么……你发烧了?”
周文脸色苍白,整个人被安全气囊挤在驾驶室,像一张被揉皱的白纸,他用力眨了两下眼睛:“是你啊。”
“……你家在几栋?”任亦探进驾驶室,帮他把安全带解开,抽身时闻到了一阵幽幽的青草香。
beta是感知不到信息素的,也就是说这人在半死不活的情况下竟然还有心情打开了车载香氛,不知道该说是穷讲究还是身残志坚。
周文被拉出来换进副驾,整个人还是懵的,下意识说出自己家的门牌号,任亦帮他把车开进地库:“真的不用送你去医院?”
周文摇摇头,有些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你修完车告诉我一声,费用方面我来……”
“不用了。”任亦停车熄火,把钥匙递给他。迈巴赫的前灯撞裂了一个,国内修不了,得去外面重新订,他倒是不心疼车:“我送你上去吧。”
周文点点头,大概也怕自己半路又出什么幺蛾子,临走前从脚底下捡起了一份文件,还是张总的那项专利说明。
任亦瞥到最上面的标题,源初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他随口问道:“这是什么?”
“哦,公司最近准备上市的一款产品。”周文说着,刷卡走进电梯,“关于alpha抑制剂的。”
周文住在二十楼,任亦把人送到门口:“我就住你楼下,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就联系我。”
他大大咧咧惯了,而且经历颇多,之前走南闯北的时候都是靠身边新认识的人互相帮忙,因此说得也真心实意。
周文似乎是愣了一下,白如金纸的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好。”
任亦找人把迈巴赫开走去修,自己又从车库开了辆小跑,等到酒吧的时候第一轮已经喝完了,两个小O看见他就嚷嚷起来:“任亦哥迟到了,罚酒!”
“这么想我?”任亦笑了笑,直接端起小O面前的杯子一饮而尽,“行了吗?”
“出什么事儿了?”有个朋友问道,“不是一个多小时前就出门了吗?”
“出了个小车祸。”任亦浑不在意地坐下,随手解开领口的两粒扣子,露出饱满扎实的肌肉和半个不知道是狼还是狐狸的兽头纹身。
他身上这些“勋章”都是从前当纨绔的时候纹的,现在虽然收敛了不少,还总结出了半套自己的处世哲学,寂寞的时候还是不介意出来找人打发一下。
今晚这几个omega都是朋友事先约好的,其中有个叫阮阮的跟任亦有过几段,颇会闻弦声知雅意,往他身边一坐,手就顺着敞开的领口伸了进去。
任亦却显得有点心不在焉,把作乱的爪子揪出来:“别闹。”
“任哥今天不在状态呀。”阮阮也不恼,嘻嘻哈哈凑过去看他手机屏幕,“让我看看被哪个小狐狸钓住了……咦?源初生物科技公司,这是什么?”
任亦把手机倒扣在桌子上,捏住小O的下巴把人拉到自己面前,往他腰上拍了拍:“这就管上了”
阮阮被他弄得一阵脸红,没了方才的伶牙俐齿,朋友捕捉到一线信息:“你还在调查源初?”
他们这帮朋友都是记者出身,有在报社电视台的,有自媒体和自由撰稿人,也有任亦这种半编外人士。
这行属于高压,大部分人都在跑外,天南海北地飞,极少有人能发展稳定关系,大家凑在一块除了寻欢作乐也就是讨论手头的案子了。
前段时间宋宇坤被捕,牵一发而动全身,他先前干的不少事儿都被翻了出来,其中有一个引起了任亦的兴趣,司野曾经说宋宇坤最开始是看上了穆然的腺体。
任亦挂靠的媒体公司最近正好打算做一个关于地下黑/市倒卖腺体的专题,他干脆打报告备案,顺藤摸瓜查了下去,这一查还真查到了点什么。
宋宇坤原本的接头人是一家生物科技公司的员工,这个公司正是源初,源初是国内的老牌子了,曾率先研发出了针对alpha易感期的抑制剂,听说最近又准备上市一款对身体副作用更小的长效抑制药物。
任亦已经用伪造身份跟这个接头人搭上了线,说自己手头有一批“好货”,双方约定了几周后的见面时间。
只是他没想到这家公司会跟周文有关。
手底下的人在做这种腌臜买卖,周文知道吗?
身边的小O还在娇滴滴地跟他调情,任亦却突然没了兴致,他站起身,把信用卡压在酒杯下面:“你们继续,我回去一趟。”
“任亦,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啊!”朋友嚷嚷起来,几个omega抢卡抢成了一团,任亦趁乱抽身,飞快绕出卡座,隔空吹了声口哨:“下次再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