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迈奇
原澈偏过头不看他,嘴角抿着,就是不说话。
林再山一看他这样,心里的火就一股股往上窜,但嘴上还得软着来:“我说真的,你打,打完了这事儿就过去了。”
这话说完,原澈才终于转过脸看他,没瞪人,也没翻白眼,但就是怪怪的。
林再山被他看的心虚,毫无耐心地等了几秒后,伸手抓住原澈的手腕,往自己脸上带。原澈根本没料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下,手指差点碰到他的脸,猛地一挣,把手抽了回去。
“你疯了?!”他低吼了一声,这回明显是真火了。
林再山还没反应过来,原澈忽然反手抓住他的胳膊,一拧一推——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按在了墙上。
原澈的胳膊撑在他两侧,比他刚才圈出来的空间还小,两个人近得呼吸都缠在一起。
“我生气根本不是因为那一巴掌,那一巴掌根本不疼!”原澈继续厉声吼着,气势汹汹。
不是因为那一巴掌?林再山皱起眉,彻底不懂了,“那是为什么啊?”
“因为你根本不认我这个老公!”原澈脱口而出。
林再山一愣,反应过来后直接笑出声,刚才那点火直接散了。其实他知道自己不该笑,尤其是不该现在笑,但看着小基佬一本正经的和他自称“老公”还是太幽默了,这谁能忍住!
可他这一笑,对面的人看上去更生气了,身子也逼得更近了。
林再山见状赶紧收住笑,伸手拍了拍原澈的肩膀,语气里带着那种连哄带骗的调调:“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先松开,让人看到像什么话——”
“我不松。”原澈倔起来是真倔。
林再山叹了口气,看了看走廊两头,确定没人,才压低声音说:“咱们现在是这么回事,虽然男的和男的能结婚了,但是社会上对这个同性关系的歧视还在,你懂么?”
原澈皱着眉看他一眼,显然不懂,“你就那么在意其他人的看法?”
林再山“啧”了一声,语重心长道:“这你就不懂了,你说你天天往岛上那么一蹲,知道什么啊?我是要去上班跟人打交道的,你说我能不在意么?你愿意让你老公我这么被人指指点点吗?”
这话说得诚恳,字里行间还带着那么点为难,话说完林再山才意识到自己是在示弱,心里有点小小的不痛快。可没成想,这一套对原澈居然挺好使。
“那好吧。”对面的人就这么妥协了。
语气是软了,可看上去显然还是不太高兴。林再山这会儿也摸透了原澈的脾气,两只手往他脖子上一搭,声音带着哄:“咱俩高兴就行了,你管别人呢?”
原澈抬起眼皮看他一眼,闷闷不乐道:“你看我高兴吗?”
这一句把林再山噎住了。
他看着原澈那张耷拉着的脸,心里那股“算了算了”的劲儿又上来了。四下瞥了瞥,确定走廊里没别人,他一伸手捏住原澈的下巴,凑过去在对方脸颊上“吧嗒”一声落下一个吻。
原澈的眼睛倏地瞪大了,嘴巴微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就那么目瞪口呆地看着林再山。
林再山一看他那个傻样儿就乐了。他没给对方清醒的机会,直接拽着下巴把人揪过来,又在另一侧脸颊上亲了一下,这回声音更响。
这下原澈反应过来了,反应过来立刻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无比喜悦的笑,短短几秒,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林再山看着他弯起的嘴角和颤动的睫毛,心里忽然动了一下。下一秒,他就意识到,他不想让那个笑容消失,于是鬼使神差地捧起原澈的脸,胡乱地把吻落在对方的额头、鼻子、眼睛和脸颊上。
原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他揉搓。温柔又青涩的吻铺天盖地地卷过来,他幸福得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直到脸颊已经烧到他自己都觉得发烫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林再山在亲自己。
那个柔软的,温热的,一下一下轻蹭着他皮肤的,是林再山的嘴唇。
一瞬间,他竟然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扪心自问,原澈不觉得自己是个爱哭的人。确切地说,他甚至不记得自己上次哭是什么时候。小时候妈妈去世,他没有哭;被姐姐欺负,他没有哭;被大哥按在地上打,他也没有哭。因为爸爸说,妈妈在天堂的房子会因为他的眼泪而漏水;姐姐看到他的眼泪会更加得意忘形,然后变本加厉地做他不喜欢的事;大哥是单纯地讨厌哭声,他哭得越大声,砸在身上的拳头就越重。
长此以往,他变成了一个不会哭、甚至忘记了怎么哭的人。
只是没想到,这一次想要流泪,居然仅仅是因为感到被爱。他的心跳又重又快,咚咚咚地撞着胸口,甚至没办法思考“这种情况可不可以哭”——眼泪会成为林再山讨厌自己的理由吗?
他用力地,拼命地想着,等再回过神,林再山已经退到墙边,后脑勺抵着墙,正扬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怎么样,现在高兴没?”林再山问。
原澈呼吸一滞,第一反应是去摸自己的脸看有没有眼泪掉下来——还好,是干的。
“擦什么呢?”林再山挑眉,“还嫌我脏啊?”
“没有没有。”原澈急忙否认。
“有我也亲完了,”林再山直起身,轻轻拍了拍一直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走吧。”
原澈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圈着人家的脖子没撒手。他连忙放下,慌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两只手在身侧攥了攥又松开。
“去哪儿呢?”他看着林再山已经迈开的步子,声音里带着点还没回过神来的恍惚。
“去玩儿呗,”林再山答,步子却没停,“然后明天去找你姐。”
原澈连忙快步跟上,“那孟朗他们呢?”
“不管他们了。”林再山看着他跟上来,直接伸手牵住了他,“今天就咱们俩。”
原澈低头看了一眼被握住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林再山的侧脸,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起来:“就咱们俩?”
“对,就咱们俩。”
第37章 直男露馅
这天剩下的时间,林再山履行承诺,没再去找孟朗,带着原澈在山庄里晃荡。
孟朗发来消息,他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顺手把明天回到市里再聚一聚的行程也推了。意外的是,对方这次没刨根问底,大概早上走廊那一幕还堵在嗓子眼,末了只回了句“那哥,咱们回头见”,便没了下文。
林再山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手机揣回兜里。早上的事想起来还是有点挂不住脸,但做都做了,又没被抓住什么实打实的把柄,下次见面打个哈哈,这事就算翻篇了。
他把这点不痛快甩到脑后,在接下来的一天,尽职尽责地扮演着好老公的角色。
早饭是在客房露台吃的。其实一开始林再山有点为难,因为这会儿孟朗他们还都在餐厅,可他又不能直说,毕竟刚哄完人。正左右为难的时候,原澈善解人意地提出叫客房服务就行,林再山暗自松了口气,但心里存着的那点愧疚反倒更深了。
饭后两人换了衣服出门,山庄深处有一条银杏大道,这个季节满地金黄。周围来来往往都是拍照的人,两人默契地没再牵手,原澈也没表现出什么不快,依旧温和地跟他说笑。
可原澈越是这样,林再山心里越不是滋味,他琢磨着,手不能牵,总得做点什么别的。以前带女朋友出去,餐厅里、酒店里,人家都喜欢让他拍照——原澈虽然不是女的,但哄老婆这事儿,套公式应该没错。
于是,两人路过一棵特别茂盛的银杏树时,林再山掏出手机拍了一张,随口道:“站过去,给你也拍一张。”
原澈愣了一下,满脸困惑,但还是乖乖站到树下。林再山举着手机,尽心尽力,像以往给女朋友拍照一样指挥起来。
“侧一点。”
“手插兜。”
“歪一下头。”
“看那边,别看我。”
原澈一开始还勉强配合,可越拍越别扭——林再山让他摆的那些姿势,怎么都透着一股不太正经的味道呢。他不好说出口,毕竟是两个人第一次约会,他不想扫兴,只能硬着头皮,在林再山不容置疑的指令下,做出一个又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羞耻的动作。
林再山倒是拍得挺投入,甚至还蹲下来找角度,拍了大概几十张,终于放过了他。
原澈在树下暗自松了一口气。
从银杏大道拐出去,经过一片竹林,竹林深处有一间手工坊,山庄提供制香和抄经的体验项目。林再山本来对这种东西没什么兴趣,但看到原澈在门口多停留了两秒,便主动推门进去,跟师傅说要两份制香的体验。
原澈挑了一款沉香,林再山随手拿了一款檀香,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长桌前,按照师傅教的步骤,将香粉加水揉捏、入模、压制。原澈做得很认真,指尖沾了一层褐色的香粉,林再山做了一会儿就没了耐心,成品歪歪扭扭的,最后没忍住自嘲地笑了一下。
原澈看过来,伸手把那块歪扭的香牌拿过去,指腹沿着边缘轻轻压了一圈,毛糙的地方立马服帖了。他把修好的推回来,低头继续做自己的,像只是顺手。
林再山接过来,发现果然更工整了,他又看了眼原澈专注的侧脸,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逗逗他。
大概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原澈微微侧过脸,探寻般看向他,对视的瞬间,林再山赶紧低下头,假装在摆弄那块不成形的香牌。
他正琢磨着怎么开口逗一句,忽然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靠近。
左边脸颊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林再山整个人僵住了。他猛地抬手捂住被亲过的地方,瞪大眼睛看向原澈,看了半天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原澈在一旁没退开,反而又凑近了些,修长的手指自然地覆上林再山捏着香牌的手,带着他重新按压那块香泥,姿态无比坦荡。乱七八糟地压了一会,原澈才微微偏头,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轻声道:“老公,别担心,这里现在就咱们两个人。”
到酒店附近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不去餐厅了,”林再山忽然说,“去酒吧坐坐?”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原澈,目光落在斜前方餐厅的室外区域——孟朗正和李然玉还有于一舟坐在那里,面前摆着几瓶酒,笑得前仰后合。
林再山不想看见孟朗他们,起码不是今天。他和原澈之间虽然关于这点已经达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可他还是不想让原澈又一次意识到自己“被藏着”这件事。
于是他想了想,装作心血来潮似的改了计划。
原澈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酒吧在山庄的主楼顶层,电梯门一开,音乐和暖黄色的灯光就涌了出来。说是酒吧,其实更像一个昏暗的 lounge,卡座之间用金属网帘隔开,吧台后面的酒柜亮着冷蓝色的光,整个空间的色调暧昧而迷离。几个穿着时髦的男女散坐在各处,低声交谈,音乐声盖过了谈笑声。
林再山和原澈走进去,两个人都不自觉地顿了一下——两个大男人,来这种地方,多少有点尴尬。
林再山正准备找个卡座坐下,目光扫过角落的一桌,忽然定住了。
角落里那张大卡座上,坐着五六个人,桌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酒和小食。其中一个穿着亮橙色丝绒衬衫的年轻人正侧身跟旁边的人碰杯,手腕上挂着一串亮闪闪的饰品,整个人在昏暗的灯光下,孔雀开屏般笑得花枝乱颤。
林再山只看了一眼便火冒三丈——又是林文郡。
今天本该是工作日,那个人此刻却正满脸笑意地跟一群不三不四的男人玩那种嘴对嘴传纸牌的游戏。
林再山咬牙切齿地看了一会儿,随后大步流星地走过去,这股来者不善的大家长气势已经让卡座上的几个人先注意到了他。林文郡正叼着半张纸牌转过头来,看到林再山的脸,纸牌直接从嘴里掉了。
“哥、哥?!”林文郡的笑容僵在脸上,声音都开始发颤。
林再山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从卡座里拎起来,强压着火质问道:“谁让你来这儿的?质检报告谁在看?你知不知道那批钢材明天要发货?”
林文郡被拽得踉跄了一下,稳住之后脖子一梗:“我请了假的……就两天,陈姐盯着呢,又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什么大事?”林再山的声音沉下去,一个不留神,那种在公司里训下属的语气全出来了,“上个月就因为质检漏了一批,甲方差点拒付,你现在跟我说不是什么大事?”
旁边的几个人面面相觑,有一个想开口说什么,被林再山一个眼神瞪了回去。林文郡脸上挂不住了,红着脸想挣开林再山的手,嘴硬道:“我就是出来放松一下,你至于吗?你自己不也——”
话没说完,林再山忽然注意到了。林文郡右颧骨上一片青紫,嘴角还有一道结了痂的小口子,被酒吧的灯光一照,虽然暗但还是能看出来。
“你脸上怎么回事?”林再山的语气变了,从愤怒变成了另一种愤怒,“又跟人打架了?”
林文郡偏过头,不看他,也不说话。
“我问你话呢!”林再山急了,彻底失了态,“跟谁打的??”
“你管不着。”林文郡咬着嘴唇,眼圈已经开始泛红,但还是一副死犟的样子。
这副倔驴样儿给林再山气得差点没吐血,他也不管这是什么场合了,攥着林文郡胳膊的手猛地一紧,另一只手已经抬了起来——
“你冷静一点!”原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少有的急促。
他几步跨过来,一只手按住林再山抬起来的胳膊,另一只手插到他和林文郡之间,把他们隔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