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又何妨
“真的是你,你怎么又跑到这里来了?没想到咱们还能碰上。”
傅丹烨不动声色地晃了晃脖子,稍稍缓解那种怪异之感,这才说:
“来办点事。我也没想到能遇见你,真是非常有缘。”
他说完,目光缓缓向下,看着夏蔓生的脚,可惜,这回鞋带系的挺好,那纤细的脚踝却被裤腿遮着,一点也看不到。
傅丹烨又问了一遍:“崴脚了?”
“啊,没有。”
夏蔓生想起他的小蜗牛,连忙低头一看,发现这么半天了,这个慢悠悠的小家伙也没爬出去多远,他不禁一笑,用叶子将蜗牛托起来,给傅丹烨看了看:
“它在这里爬容易被人踩碎,我把它放到花坛里面去。”
傅丹烨觉得他像个小孩似的,语气古怪:“你真好心。”
夏蔓生说:“也是个小生命嘛,如果它死了,世界上就不会再有这只小蜗牛了。”
傅丹烨没说什么,看着夏蔓生把蜗牛放在花坛了,垂了垂眼睛,漠然道:“我走了。”
“别走啊,你有急事吗?”
夏蔓生说:“谢谢你上次给我买了橙子、早饭还有药,我都没请你吃个饭呢。你今天有没有时间?”
傅丹烨道:“没、没有。”
其实夏蔓生本来也没想勉强他,但傅丹烨说完“没有”,却又不走,夏蔓生就跟他大眼瞪小眼了一下,又问:
“那你现在要去干什么?”
傅丹烨说:“我……”
他往周围看了看,蹦出了两个字:“扫墓。”
扫墓?夏蔓生怔了怔,意识到再过两天就是清明节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从傅丹烨口中听到“扫墓”这两个字,有种说不出的违和,好像这件事有点太像人类干的了,不适合傅丹烨。
夏蔓生说:“好……那还是你的事情重要,你去吧,我看你还没买东西吧,别一会关门了。”
傅丹烨问道:“买什么?”
夏蔓生说:“就是纸钱、鲜花什么的。”
傅丹烨说:“呵,我愿意去看他就不错了。”
很奇怪,夏蔓生觉得他这么说反而正常了点,很符合他的人设。
两人继续对视,然后,夏蔓生试探着说:“要不……我陪你去?”
这次,傅丹烨终于点了点头,说:“好。”
他知道他们绝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如果夏蔓生哪天了解了他的真面目,说不定会吓晕过去,所以,他们真的不该再有接触了。
但他本来也没想有,他就是远远看看而已,是夏蔓生太热情了,他都拒绝一回了,实在拒绝不了,他也很无奈。
傅丹烨这样想着,被夏蔓生带着,去买纸钱,买菊花。
马上清明,这些东西满大街都是,很快就买到了,然后夏蔓生又问傅丹烨:
“你要去看的人是谁呀?”
傅丹烨说:“老头……不是,是我爷爷。”
夏蔓生说:“那他有没有什么喜欢吃的东西,咱们也带一点。”
傅丹烨完全不知道那个暴躁的老东西爱吃什么,印象中,他吃任何的东西都是一副没什么兴致的样子……可能平时吃枪/药吧。
他觉得能在街上捡半拉包子给老头拿过去,都算自己是个大孝孙了。
“不用。”
夏蔓生似乎看出了他的生疏,却什么都没说,笑了笑,说:
“要不然我们去买点鸡蛋糕吧,是一种非常老式的蛋糕,很软和,我爷爷就挺喜欢吃的。”
于是,两人又买了几个水果,几块鸡蛋糕,一起去了墓园。
夏蔓生没有想到,傅丹烨的爷爷会住在如此高级的墓园里,再看看上面的照片和名字,更是让人十分惊诧。
不光傅胜和这个名字如雷贯耳,更加重要的是,这位白手起家的成功商人去世的那天,夏蔓生居然也作为目击者,亲眼见证过。
这位傅董是一个性格非常强硬的老人,虽然得了胃癌,依然不肯放下工作静养,好在因为他有钱,一直用最好的药物和仪器续命,还是撑了很久。
直到那天,他带着留置针去参加一场重要的商务峰会,在回来的路上,车辆发生剐蹭,虽然碰撞的不严重,但还是引起了导管移位和脾脏破裂。
傅董当场口鼻喷血,没来得及送到医院抢救,人就没了。
当时,由于夏蔓生站得很近,鞋子上还溅了一滴他从担架上落下来的鲜血。
没想到今天,他会被人带到这个老人的灵位前。
夏蔓生帮着傅丹烨摆好了贡品和鲜花,深深地给傅胜和鞠了三个躬。
照片上的老人面容严苛而冷漠,一双冷冽的眼睛毫无感情地看着墓前的人,却让夏蔓生无端觉得心里面有些难受。
傅丹烨道:“你怎么了?”
夏蔓生说:“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有一点感伤。”
似乎无关的人,无关的动物,都能得到他的情感和善意。
傅丹烨抿了抿唇,说:
“他应该谢谢你。要不是你,他今天没有花,没有钱,更吃不上鸡蛋糕。”
夏蔓生笑了笑:“我都有点好奇你们以前是怎么相处的了。”
傅丹烨说:“没怎么处过。”
其实他今天也没想来,就是夏蔓生问他要干什么去,他实在没话说了,才鬼使神差冒出来了这么一句。
便宜这死老头了。
第82章 第八十二章:nrn爷爷的伞;哥哥的零花钱;陈兴言被揭破的真面目;王明月的巴掌。
听傅丹烨这么说,夏蔓生微笑道:
“这也很正常,你爷爷应该挺忙的,不会像普通的老人那样天天带孩子。”
傅丹烨顺口问道:“你小时候是爷爷奶奶带的吗?”
夏蔓生一看就是那种在爱里长大,也很会表达爱的人,他那种正常、健全人的生活,大概离自己是非常非常遥远的。
夏蔓生却道:
“没有,我五岁就被继母送人了,跟家里人相处的机会非常少,他们,嗯……”
他笑了笑:“他们都不太喜欢我。”
傅丹烨猛然转过头来,看着他。
他心里的夏蔓生精致、单薄,像一块琉璃或者水晶那样脆弱而耀眼,两人相交甚浅,不必言深,傅丹烨不知道夏蔓生为何总是四处漂泊,就像夏蔓生也没问过他为什么向来独来独往。
可是一次次的相见,让傅丹烨逐渐发现,夏蔓生也从来不是个被幸福眷顾的人。
他关心着身边的每个生命,却好像不在乎自己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什么时候高兴,什么时候难过……难道他就不需要别人的呵护与关爱吗?
为什么同样不幸的经历,夏蔓生就可以长成现在这个样子?
傅丹烨轻轻握住拳,他感觉自己的手心在隐隐发烫。
那一日他接住了夏蔓生的一滴泪水,就像从此被种下了一个蛊,时不时就出来作祟。
他依然怀疑眼前的这个人有什么神奇的魔法,可是现在,傅丹烨已经不能通过思考杀掉夏蔓生来解决问题了……
他下不了手了。
这时,有一阵疾风浩浩而过,夏蔓生轻轻地“哎”了一声,感到什么东西在自己的后颈上轻轻一砸。
傅丹烨说:“是朵花。”
这里的陵园多种火焰树,大朵大朵的艳丽花朵,远远看去像是无数只火色的蝴蝶,其中正有一朵,落在夏蔓生的后颈上,傅丹烨轻轻伸手,帮他拂去。
本来就白皙的皮肤被那红花一衬,更如凝脂一般,那纤细的脖颈微微垂着,显出脆弱的弧度,傅丹烨一只手就能掐过来。
但是他不想掐,他想,他想用嘴唇碰一下。
这个念头出来,傅丹烨悚然一惊。
怎么回事?难道自己的疯病更加严重了,杀人已经满足不了,他还想吃人不成?
他连忙把手缩回去,一瞥眼看到那朵凤凰花掉到了地上,鬼神神差的,又偷偷摸摸捡起来放进兜里。
这时,夏蔓生仰头看了看,发现刚才那阵风吹来了一阵阴云,眼看就要下雨了。
“咱们下山吧。”
傅丹烨心里空了一下,然后说:“嗯。”
夏蔓生就跟那个墓碑打招呼:“傅爷爷再见,我们走啦。”
他看见那张严苛冷酷的照片,却总是觉得很亲切,于是又笑着补了一句:
“以后有时间,我再来看您。”
傅丹烨说:“这老头活着的时候非常缺德,听你这么说,说不定会变成鬼出来唬你。”
夏蔓生笑道:
“也说不定你的爷爷就像你一样,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只是自己不愿意承认。”
傅丹烨不吭声了,两人踩着狼藉的落花往台阶下面走,过了一会,他突然问:
“那我死了,你也会经常来看我吗?”
夏蔓生怔了怔,说:
“你还这么年轻,别说这种话啦。”
傅丹烨道:“再年轻,也总有死的那一天,我就想问问。”
夏蔓生说:“那……会的。”
傅丹烨说:“你也会给我带花,带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