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寒云麓
“我饿了。”祁朝又说。
沈弦侧头看了他一眼，把自己面前那袋零食推过去。
祁朝接过来放在膝盖上，刚想说什么，身后脚步声响起。
两人同时回头。
是杨以苒，穿着一身厚重的古装，盔甲还没卸，略微笨重地走进来，目光在祁朝脸上停了片刻，转向沈弦问道：“这位你新助理？”
杨以苒把保温杯搁在旁边的桌上，语气随意，但眼神还在瞟祁朝。
沈弦目光也转向祁朝，心虚地应了一声：“……嗯，是吧。”
祁朝坐在折叠椅上，口罩拉到下巴，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比沈弦高出小半个头，骨架高挑但身形精瘦，黑色羽绒服在身上，领口的拉链没拉到头，眉眼是很利落的那种长相，眼睛大而深，眼尾微微往上挑，素颜，没化妆，连发型都只是随手拨了两下，但五官的底子在那，往哪儿一站都压不住。
杨以苒歪着头又看了祁朝两眼，转向沈弦开玩笑似的说：“我还以为是你们公司新签的新人呢。长成这样，当助理可惜了。”
沈弦见祁朝将口罩拉上去，轻笑一声赶紧转移话题。
两人对了几句下场戏的台词，还没对完，远处执行导演叫沈弦过去。
沈弦起身走了，折叠椅空出来。
杨以苒低头继续看台词，手指在纸页上划拉着，嘴唇翕动，下场是爆发戏，现在就开始酝酿状态了。
杨以苒呼吸压得很深，眉头微微拧起，即将沉进角色的情绪里时，脚步声从侧后方传过来，步子很散漫。
“以苒姐。”
杨以苒的肩膀僵了一瞬，没抬头，陆衍已经走到她面前，毫不客气地在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下。
“以苒姐，你这身盔甲挺重吧？”陆衍目光在杨以苒身上转了一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打量，“刚才看你走位，腰那儿勒得够紧的。这衣服是不是不太透气，勒得慌啊？”
杨以苒把剧本翻了一页，没抬头：“还行。”
“不过你穿这身确实挺飒的，比之前那套纱裙有味道。”陆衍没见好就收，反而把椅子往前拖了半寸，凑近了些，“收工了去不去吃顿好的？我让助理去订……”
杨以苒深吸了一口气，把保温杯端起来狠狠喝了一口，放下。
刚开口要说我这边在准备下一场，陆衍的手已经伸了过来。
指尖极其随意地拨了一下杨以苒搁在桌沿的盔甲护腕，随后手腕一转，手掌直接压在了杨以苒那叠剧本的边缘。
“别看了以苒姐，休息会儿。”陆衍笑眯眯地看着杨以苒，半个身子倾过来，完全没有给杨以苒任何可以起身的空隙。
杨以苒忍了片刻。
陆衍每天不是扯哪家日料好吃，就是扯哪个牌子的护肤品，现在又开始扯服装。
这种带着轻浮和没边界感的靠近，像一层甩不掉的蜘蛛网。杨以苒本来就在酝酿下一场爆发戏的情绪，被陆衍这左一句右一句的闲扯搅得稀碎，心里那股烦躁不停往上顶。
杨以苒把剧本从陆衍手底下猛地抽出来，啪地一声合上，抬起头。
语气比平时硬了不止一倍：“陆老师，我这边在准备下一场戏。这场戏情绪很满，我得提前进状态。你要是觉得无聊想找人吃饭，可以去找你助理。”
陆衍脸上的笑顿了一下，回身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杨以苒道：“以苒姐，我就是问一句，你不用这样发火吧？”
杨以苒没接话，把保温杯攥在手里。
“我就是想跟你讨论一下，你不想聊就说不想聊……”陆衍说着瞥了一眼杨以苒手里的剧本，“大家都在一个组，有必要这样吗？”
“你耳朵聋还是眼睛瞎？别人在准备下一场戏，你听不出来看不到？”
陆衍把目光从杨以苒脸上移开，扫了一眼旁边。
祁朝坐在折叠椅上，屏幕朝下搁在膝盖上，说完往椅背上一靠。
第80章 没有啊哥哥，我在找他的麻烦
陆衍看了祁朝两眼，认出祁朝是跟在沈弦身边的助理，当即冷笑一声道：“你倒是挺闲，刚当上助理不知道怎么跟人说话吗？”
祁朝语气很平，目光在陆衍身上停了一瞬，眼神很是轻蔑：“关你屁事。”
陆衍皱了皱眉：“你知不知道，就你这份工作，做成这样明天你就不用来了。”
杨以苒手指在保温杯的杯壁上收紧了一下，侧过头看祁朝，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该怎么解围。
真丢了工作不值当，要不是为了工作为了拍戏，杨以苒早想给陆衍一拳了。
但祁朝根本没看她。
祁朝靠在椅背上：“不做助理？”
语气像是在复述一个很无聊的提议，然后祁朝点了点头，说：“行啊。我不做助理了，那你也别演白日焰火了。”
陆衍脸上的表情顿了一下，震惊后，嘴角还挂着刚才那点笑，但笑已经僵了：“你说什么？”
祁朝嘴角讥笑，目光不咸不淡地落在陆衍身上：“扑了剧扑了电影，最后靠着硬炒出来的cp热度靠家里背景拿出去谈资源，是怎么拿到这个意向的，你自己心里没点数？真以为能谈下来啊？”
陆衍下部戏，本来应该是部电影。
导演是拍正剧出身，一番是影后，二番是有国民度的老前辈，搭上这条线后陆衍在抢三番。
但是抢不到了，祁朝想，沈弦都没演你也配？
陆衍的笑容彻底消失了，站在原地僵住，不确定祁朝到底知道多少。
下部戏的事是保密项目，意向签了，还没官宣，知道他拿到这个角色的人很少。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陆衍的声音拔高半拍，扯了下嘴角，想重新挂上那个漫不经心的笑，但没成功，“我下部戏的事，你知道什么？你以为是你说句话就能定的？”
“哦。”祁朝应了一声，把手机从膝盖上拿起来，点亮屏幕，低头翻了几下。
陆衍以为祁朝无话可说了，刚要接话，祁朝先开了口，一边翻手机一边念：“致光影业，明斓，还有鸿彤传媒……”
陆衍没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这是他经纪人上周才发给他确认的几个投资方名单。
祁朝把划到一半的屏幕停住，抬起眼直直地落在陆衍脸上：“鸿彤传媒是月联旗下负责文娱板块的子公司，而月联，是我家的公司。”
杨以苒嘴唇微微张开，目光钉在祁朝身上。
她刚才还在想怎么帮这人解围来着……
陆衍站在那儿，脸上表情十分精彩，刚伸出手指向祁朝，就被祁朝起身一巴掌狠狠拍了回去。
陆衍气得声音发抖：“你……”
祁朝翻了个白眼：“再狗叫试试？”
陆衍的两个助理匆匆跑来，说要开拍了。杨以苒也站起来对祁朝匆忙说了句谢谢后，小跑着往拍摄区域去。
祁朝重新坐下，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是一份打开的PDF文件。
鸿彤传媒的资料是祁朝前几天，从家里那边调过来的。
陆衍和沈弦的cp莫名其妙火起来之后，祁朝就注册了小号混进粉圈，一开始只是跟cp粉对骂，后来顺着陆衍的过往履历往下挖，把这人翻了个底朝天。
陆衍的出身其实不难查，家里有资本，亲爹娶了两任老婆，第一任生了大姐，第二任生了陆衍和他哥哥。
陆衍进圈纯属玩票，陆衍亲爹还在的时候，家里资源大把大把往陆衍身上砸，电影扑了就换电视剧，电视剧扑了就上综艺，玩得不算顺，但总有退路。
后来陆衍亲爹突然病倒，长姐以雷霆手腕接管了公司全部业务。
哥哥转头跟长姐合作，各管各的板块。
陆衍在外面是玩得开心了，公司业务一点没抢到，原本倾向陆衍的资源被急剧压缩。
更关键的是，陆衍亲妈当年是演员出身，陆衍亲爹捧她的时候在文娱板块铺了不少摊子，但这块业务一直不赚钱。陆衍亲哥接管后第一件事就是砍掉文娱板块，把旗下娱乐产业的资产打包出售换成现金流。
而接盘的，正是鸿彤传媒。
鸿彤传媒是月联旗下，负责文娱板块的子公司。
月联是祁朝家里的公司，核心产业在海外矿产和国内电能，祁朝阿公阿婆那辈就已经算是富二代了，从土地和农业转型，转到祁雅彤手里之后往能源和新材料方向转，这两年又开始布局智能制造上游。
文娱这块只是顺手做的，分管的人都换了三茬了。
收购陆衍家娱乐资产的时候，鸿彤传媒看中的是那几条院线资源和制片渠道，顺带签了几个艺人。
陆衍现在的经纪公司，就是家里原先那摊子被收购之后重新整合出来的，跟鸿彤传媒是密切合作关系，但不是直签艺人。
陆衍这波横空而降的cp热度，是陆衍抓住的第一根能往回爬的绳子。
《白日焰火》这部电影投资方里，鸿彤传媒占大头。
陆衍靠着这波cp热度的数据，加上家里残存的人脉和鸿彤传媒这层关系，硬是拿到了一个意向约，抢到了三番的位置。
祁朝把手机揣进口袋，往摄影方向走去。
沈弦站在城楼布景的台阶上，正跟执行导演说话，身上的戏服外袍被风吹起来一角。
执行导演走了之后，沈弦从台阶下来，戏服的广袖在身侧甩了一下，看见祁朝站在角落缩着脖子，抬手朝祁朝招了招。
祁朝走过去。
“刚才怎么了？你跟陆衍吵起来了？他是不是找你麻烦了？”沈弦问。
祁朝拉下口罩，嘴角往上翘了翘。
祁朝声音软软的，说：“没有啊哥哥，我在找他的麻烦。”
第81章 偷看手机偷看手机
祁朝以前很少管家里的事。
公司盘子铺得再大，都跟祁朝没什么关系。毕竟小时候被放养，长大后林月华和祁敬尧想培养了，祁朝却到处乱跑，根本找不到人。
祁雅彤更是忙得一年见不了几面，钱管够，别的不管。
祁朝也乐得不管。
但现在不一样了。
祁朝盯着手机屏幕上超话里那些cp帖，嘴角往下压了压。
陆衍那条疯狗贴着沈弦不放，祁朝觉得自己不能什么都不做。
白天的事被祁朝打哈哈混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