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寒云麓
一天的戏终于收了工。
沈弦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酒店房间，刚把外套脱了，门铃就响了。
打开门，林晓抱着一大捧花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无奈还是憋笑。
“祁朝送的。”林晓把花往沈弦怀里一塞，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语速飞快地转述道，“他说祝你开工顺利，拍摄期间不要太累，剧组饭菜不好吃的话给你点外卖。但你现在在组里袁姐说不能随便吃外面的东西，弦哥，你还是等杀青了再吃好吃的把。”
顿了顿，林晓补充道：“后面还有一大堆，我就不念了。”
沈弦抱着花，低头看了看，是一大捧红玫瑰，热烈得像一团火，花瓣边缘插着几枝紫色的翠珠花，细碎的小花簇拥在玫瑰旁边。
林晓完成任务似的拍了拍手，语气恢复成平时的样子：“弦哥你自己去问他吧，他发的小作文太多了，我一会儿微信直接转你。你要想听语音版本的，让他给你说，太肉麻了，我不敢。”
门关上了。
沈弦捧着花站在玄关，愣了几秒，才走到桌边，把花小心地放进花瓶里摆好。刚摆弄好那几枝翠珠花的位置，手机就响了。
祁朝的消息。
【弦】：哥哥今天拍的怎么样啊？累不累？
沈弦靠着桌边，拍了张花的照片发过去。
【嗷卡咪】：还算顺利。花很漂亮，谢谢。拿到了，你注意休息哦。
对面秒回。
【弦】：好哦，哥哥你也注意休息(*^��^*)
沈弦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弦】：哦，对了哥哥，我在微博上看到你的热搜了。
第75章 就是觉得我对象很可爱呀
【弦】：那个人好烦哦，理他干嘛？[委屈emoji]
沈弦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最后发送一句。
【嗷卡咪】：我没理他。
沈弦还没来得及说更多，祁朝的消息已经噼里啪啦地涌了进来，一条接一条，瞬间占满了整个聊天界面。
【弦】：我就知道是他故意贴着你蹭热度！看他那张脸，颧骨那么高，下巴又尖，站在你旁边简直是在拉低整个画面的美感，他自己心里没点数吗？还有他的身高，明明官方报了一米八几，站你旁边穿的鞋底比你厚一倍，结果还没比你高多少，增高鞋垫都快塞成鞋垫塔了吧？就这条件也敢买通稿炒cp，谁给他的勇气？
【弦】：演技也就那样，也不知道剧组怎么就换了人。他那个演技要是放在真正的实力派面前，能撑过三秒都算他超常发挥。现在倒好，不走正道专走歪路，天天买通稿蹭热度，炒完这个炒那个，炒不起来的就跑来贴着哥哥炒，脸皮厚得能防弹了吧？
【弦】：他自己没本事没底气，就只能靠这种手段往上爬，哥哥你别理他，以后收工了就直接回房间，别让他挨着你，不，别让他靠近你三步以内！他递的水别接，他凑过来对台词你就站起来走，让他一个人在那儿站着，尴尬死他！
【弦】：反正哥哥你别让他再贴着了，好不好？
【弦】：以后你想演什么剧，我给哥哥投资[爱心emoji]
祁朝发完最后这句话，把手机往桌面上一搁，嘴角还挂着刚才打字时的咬牙切齿，眼底的戾气没散干净，在心里补了一句。
让那个贱人滚远点！
祁朝刚在心里骂完，屏幕突然跳出了语音通话的邀请。
祁朝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弹了一下，咬牙切齿地状态瞬间消失，下一秒人已经蹿到了镜子前面。
飞快地扒拉了两下头发，扯了扯衣领，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表情，确认自己看起来是那副笑盈盈的无辜模样，才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画面接通，祁朝的脸出现在屏幕里，眉眼弯弯，声音软乎乎地开口：“哥哥，你收拾好了？”
沈弦靠在床头，看着视频里祁朝的笑脸，脑子里还残留着，刚才聊天框里那一长串不带脏字却从头到脚把人损得狗血淋头的内容。
再看看现在视频里这张脸。
眼角弯着，嘴唇抿着一点笑，整个人乖得像是刚才那个咬牙切齿打字的人根本不是他。
沈弦看着看着，没忍住，笑了出来。
祁朝眨了眨眼，疑惑地问：“哥哥，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沈弦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根本敛不住，语气轻轻松松的：“没什么呀，就是觉得……”
沈弦顿了顿，看着屏幕上祁朝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声音不自觉地又软了几分。
“就是觉得我对象很可爱呀。”
祁朝那边安静一瞬。
然后沈弦清楚看见，祁朝的耳根开始发红，一路蔓延到脸颊，像是被人打翻了一瓶温热的颜料，铺天盖地地漫了上来。
安抚完祁朝，后来几天，沈弦躲得更明显了。
沈弦私下跟陆衍委婉说过一次。
那天收工比较早，两个人正好在化妆间里卸头套，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和各自的助理。沈弦坐在镜子前面，对着镜子里的陆衍说了一句：“休息时间大家都挺累的，各忙各的就行。”
妆造师正在给陆衍拆发冠，陆衍从镜子里看了沈弦一眼，然后笑了笑，笑容还是那种嘻嘻哈哈的样子：“沈老师说得对，是挺累的。”
嘴上这么说，第二天还是照旧。
沈弦只好休息的时候往自己房车那边走，对完台词立刻起身去补妆，收工之后不在片场多待一分钟。
有一回陆衍在走廊里迎面走过来，沈弦连忙拿起手机假装给林晓打电话，侧身说了句“我接个电话”，脚下一转，人已经拐进了另一条过道。
陆衍站在原地，脚步顿了一下。
但也只是顿了一下，陆衍目光朝沈弦离开的方向瞟了一眼，嘴角动了动，随即转过身，朝反方向走去。那边是杨以苒的休息区。
不只沈弦在躲，杨以苒也在躲。
沈弦注意到好几次了，陆衍往杨以苒那边一走，杨以苒就端起保温杯起身去倒水。
陆衍跟她聊台词，杨以苒聊两句就开始整理自己的戏服。
有一回陆衍刚走近，杨以苒就转头跟助理说：“那个……那个，对了，我的药呢？我得吃药。”
语气急得像是刚想起来自己忘了吃药，但沈弦看杨以苒助理愣了一秒才去翻包，显然这药吃得也挺突然的。
这天下午，横店降温。
风从仿古建筑的檐角下面灌进来，带着一月的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沈弦穿着戏服站在场边等布光，戏服料子薄，风一打就透了。沈弦披了件羽绒服裹紧，手缩在袖子里翻剧本。
好半天没弄好，执行导演让沈弦先去休息。
沈弦想找个暖和点的地方待着。
主片场这边人多，来来往往都是搬道具和调灯光的工作人员，陆衍又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猫着，随时可能冒出来。
第76章 离他远点
沈弦只好转头跟林晓说：“我去隔壁那个屋子坐会儿，这边太吵。”
“行。”林晓点了下头，“一会儿这边弄完了我去喊你。”
隔壁的屋子是个小道具间，平时放些屏风、香炉之类的摆件，不太有人来。
沈弦推门进去，光线比外面暗了一截，窗户被屏风挡了大半，灰蒙蒙的。沈弦在屏风后面找到一个小凳子，贴着墙角坐下来，背靠着墙壁，把羽绒服裹得更紧了些，翻开剧本。
安静了不到五分钟。
门又被人推开了。
沈弦没抬头，以为是工作人员来拿东西。
脚步声是两个人的，一个高跟鞋一个平底鞋，哒哒哒地走进来。
沈弦坐的位置在屏风后面的角落，推门进来的人如果不刻意绕过来，看不见他。
沈弦也没出声。
“离他远点！”
一个女人的声音，语速很快，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离他远点离他远点，剧本围读的时候我不都跟你说了吗？”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比第一个年轻不少，带着一股烦躁和委屈搅在一起的调子：“霏姐，不是我呀！我也想远远地躲着他，我原先都是躲着他的！他要凑上来，硬要凑上来，我能怎么办？”
沈弦的手指在剧本纸页上停住了，这个声音沈弦认得，杨以苒。
霏姐，应该是杨以苒的经纪人，乔霏。
脚步声在地面上来回踱了两圈。
沈弦思索自己是不是该弄点动静，让她们发现这里还有人。
乔霏的声音又压低了半个调，像是怕隔墙有耳，但语气里的火气一点没减：“我真是服了！**的陆衍，我真想去给他手砍了，剧本围读时就敢揩油！现在还到处挨，诶，沈弦不也在组里吗？陆衍不去烦他，烦你干什么？”
沈弦垂下眼睛。
杨以苒的语气更委屈了，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人家沈弦也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他呀！我俩都躲，我俩都躲着陆衍走的。我平时也躲着他在走啊！今天上午那不是，上午沈弦在休息，我没躲过陆衍呀。”
“什么叫没躲过？”乔霏的声音顿了一下。
“我没躲赢啊！我脚步慢了一下，他就凑上来了。”杨以苒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实打实的憋屈，“我上午那场戏穿着盔甲，那盔甲挺重的，我走不快。沈弦步子快，一转眼人就没影了，我还没迈出去两步呢，陆衍就从旁边冒出来了。我能怎么办？我不能揪着沈弦老师让他带我一起跑吧？”
乔霏啧了一声。
这声啧在安静的道具间里格外清晰，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个气音。
乔霏沉默了两秒，再开口时声音压得更低了，沈弦要凝神才能听清：“我跟你说，以苒，能躲就躲远点。陆衍那人我打听过了，进圈纯属玩票的。家里有背景，不缺钱不缺资源，就是来玩的。私下男女不忌，私生活乱得很。这种人你跟他扯上关系，不管好的坏的，最后吃亏的都是你。听见没有？”
杨以苒怒了：“那是我问题吗！我跟他那贱货不熟！惹不起我也躲啊！一个不小心就能被他黏上带上热搜找骂，他要凑过来怎么办嘛！我一巴掌打过去啊？”
乔霏疲惫安慰道：“好了好了，对不起，是我刚过来没注意，知道不是你想凑过去了。躲吧躲吧，你真打了下个资源就该换人了，我们惹不起啊。好好拍戏，这部要是能爆接下来的路就顺利了。”
“真不知道陆衍脑子怎么想的，怎么就想着来当男二了。”乔霏像是自言自语。
杨以苒不屑地哼了一声，语气刻薄：“他那演技男二都够呛了吧。今天上午那场戏，三句台词NG了五遍。”
“谨言慎行啊，姑奶奶。”乔霏没好气地打断她，“躲着他。躲着他点就行了，别在人前说这种话。”
听见脚步声往自己这边过来。
沈弦的脊背瞬间绷直，像被人从后面拎起来的猫。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现在装睡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