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寒云麓
林月华听完这番话，只觉得一股气从胸口往上顶，噎在嗓子眼里，半天没顺下去。
林月华心想，完了。
祁雅彤那个多情种，怎么偏偏生出这么个对感情执着的儿子？
当妈的换人比换衣服快，生的儿子倒好，认准一个就死心塌地。
林月华抬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头发，缓了好几秒才把这口气顺下去，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平静了许多：“那你留在国内读书的事，自己有没有想过怎么办？”
祁朝也做过功课：“有考虑过。国内有中外合作办学的学校，走申请制，不只看高考成绩，主要是审核语言成绩，高中阶段的综合表现和面试。我想试一下这种路径，学校也在看了。”
顿了顿，祁朝补充道：“目前考虑的可能还不够周全，就是想先过来跟你们说一声。我回去会再仔细打算一下。”
林月华一时没有答话。
步子慢悠悠地往回走，祁朝跟上，走了好一段路林月华才开口：“这事阿婆要先缓一缓。一会儿回去，我跟你阿公商量一下。”
祁朝周日晚上走的，车尾灯顺着盘山路拐了几个弯就看不见了。
林月华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荣嫂收了碗筷端去厨房，水流声和碗碟磕碰的声响隔着走廊传过来，衬得客厅格外安静。
祁敬尧从书房里踱出来，在太师椅上坐下。
林月华把祁朝的话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祁敬尧听完没有立刻开口，过了好一阵才说：“那孩子叫什么来着。”
“沈弦。”林月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就是朝朝之前一直追的那个明星，比朝朝大几岁，现在在拍戏。”
祁敬尧又沉默了一阵，花白的眉毛往中间拢了拢。
他这会儿脑子里翻上来的不是什么明星不明星的事，祁敬尧在想祁雅彤。
年轻时身体底子薄，忙起事业来顾不上孩子，到头来只有祁雅彤这一个女儿，宠着惯着，没招。
祁雅彤多情泛滥，换人比换衣还快，没招。
现在轮到祁朝了。
喜欢上一个男生，还是个明星，就因为不想跟人家离太远，不想异地恋，连出国留学这条路都直接推翻了。
祁敬尧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背着手走到窗边，重重叹了口气。
“认真的？”祁敬尧偏过头问林月华。
林月华把茶杯搁下：“认真的，至少现在是认真的，他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认准了什么就一根筋。跟他妈年轻时候完全反过来。”
祁敬尧又叹了一声。
在祁敬尧这个长辈看来，祁朝现在可能就是年少冲动的上头期。
可就算是上头期，当阿公阿婆的也不可能把人绑起来往国外送。
祁敬尧在窗边站了很久，最后转过身来，声音里带着自嘲：“你说咱们家这教育，是不是真出了大问题？”
林月华没应这话，老两口在客厅里坐到很晚，最后达成的共识。
没招。
对祁朝的打算没招。
林月华睡前自我安慰道：“说不定就是这几个月的热度，过阵子新鲜劲过了，他自己就淡了。出国的事咱们还是先准备着，万一到时候他又愿意了呢。”
祁敬尧没接话，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林月华也没再说话。
其实两人心里清楚，祁朝不是那种三分钟热度的性子，可眼下除了这么安慰自己，也确实没别的办法。
祁朝并不知道老宅里老两口的叹气妥协。
周日晚上回到学校外面的房子，洗完澡往床上一倒，祁朝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摸出手机。
对于跟家里摊牌这件事，祁朝最紧张的其实只有阿公阿婆，沈弦是男生，自己又因为不想异地恋而推翻留学计划，两件事撞在一起，祁朝怕阿公阿婆会觉得沈弦带坏了自己。
怕沈弦在长辈心里的形象，还没见面就先坏了。
所以整个周末在老宅都小心翼翼的，斟酌哪句先说哪句后说。
至于其他人，祁朝恨不能拿个喇叭广而告之，自己跟沈弦谈恋爱了。
其实阿公阿婆的反应，比祁朝预想的好了不少。
没有强烈反对，没有勒令分手，虽然看得出不太认同，但至少没有把话说死。
祁朝翻了个身，点开微信，找到沈弦的头像。
【弦】：哥哥有空吗？
消息发过去，手机还没来得及搁下，屏幕就跳出了视频通话的邀请。
祁朝按了接通，画面晃了两下才定住。
沈弦那边光线有些暗，背景里能看见车顶棚的绒面，脸上还带着没卸干净的妆。
“哥哥你在哪儿呢？”祁朝把手机举近了点。
沈弦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收了工之后的松快：“在车上，回酒店。昨天录完综艺，今晚刚收工。”
保姆车的座椅靠背挡住了大半个画面，林晓的侧影一晃而过。
祁朝看着屏幕里沈弦的脸，嘴角往上翘了翘：“哥哥综艺玩得开心吗？我在WB上看到路透了。”
“挺好的。”沈弦靠在椅背上，嘴角弯着一点弧度，“就是有个游戏环节被坑了一把，回头播出来你就知道了。”
祁朝抿了一下嘴唇，话锋一转：“哥哥，我跟家里人说了我们的事了。”
第64章 再学你都被偷家了
沈弦表情顿住，最后带着上扬语调发出一声：“嗯？”
扳着手指，祁朝开始汇报：“我妈那边说了，她没意见，不过她本来就什么都不太管。”
沈弦的眉头收拢，喉结上下滚了一轮。
好几秒才把话问出来：“你怎么说的？家里人没说你吧？”
祁朝看着沈弦那副担忧的模样，笑了一声，想把气氛往回拉：“说我了，把我骂了一顿，哥哥可以安慰我吗？”
说完就看见沈弦的表情更紧张了，祁朝连忙收了嬉皮笑脸，正了正神色：“其实没说我，但是看起来不是特别能接受。没关系，迟早能接受的。”
沈弦不太相信，咳了一声不放心的追问：“真的没说你什么吗？”
虽然祁朝说阿公阿婆对他很好，但想到祁朝之前逃课追私种种行为，家里除了打钱什么都不管，沈弦对这个“好”表示存疑。
况且现在祁朝还查出来有心理问题，祁朝这么多反常极端行为，家里之前居然一直没发现。
谈恋爱也就算了，祁朝家里知道祁朝谈了个男的……
不能接受怎么也会说两句，如果祁朝被家里人骂了，情绪激动，一激动就崩溃。
万一又做出不太理智的行为……
“真的没有。”祁朝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侧躺着，半张脸陷在枕头里，声音有点发闷，“阿公阿婆对我挺好的，就是需要一点时间消化。”
祁朝眨了眨眼，忽然反问，“哥哥怎么不担心自己？”
沈弦被这个问题逗得轻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见怪不怪的平淡：“我担心什么？说我的骂我的人多了去了。”
祁朝立刻接上：“那我帮你骂回去。”
沈弦嘴角往上牵了牵：“不用。你别看那些消息，看点让你自己开心的。”
祁朝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声音忽然放得很软：“看哥哥就很开心呀。”
沈弦被这句话噎了一下，目光往旁边偏了偏。
随即又转回来严肃道：“你把手机放桌上。”
祁朝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
沈弦：“放桌上，往后靠一点。”
祁朝愣了一下，倒是没多问，照着做了。
把手机靠在床头的水杯上，往后挪了挪，整个人坐进被子里。
“左手和右手……”沈弦说，“袖子挽上去，我看看。”
祁朝的动作顿了一瞬，知道沈弦在担心什么了。
把袖子推上去，之前包扎的纱布已经拆了，露出一截手腕。
那些深浅不一的划痕结了疤，有些已经褪成淡粉色。
确定没有新的伤口，沈弦才松了口气，视线又停在有几道旧疤上，边缘翘起了新痂，被指甲抠过。
“祁朝。”沈弦的声音低了一度。
祁朝把手腕翻了个面，掌心朝上，辩解道：“没抠，就是痒，挠了一下。”
沈弦没有拆穿祁朝，把语气放轻道：“别抠了，以后会留疤的。”
祁朝把袖子放下来，应了一声好。
沈弦想了想问：“你现在还住在学校外面那个房子？”
祁朝点头。
“我给你寄点祛疤的药膏。”沈弦把矿泉水瓶搁在旁边的座椅上，腾出手凑近手机小窗点进备忘录记了一下。
“你记得擦。”
祁朝嘴角往上翘，重新把手机拿起来，换了个姿势趴在床上，下巴垫在枕头边缘，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最近的事。
沈弦靠在椅背上听着，时不时应一声。
挂掉视频的时候，车子已经到酒店了。
下车后，偷听了一路的林晓最后实在憋不住，凑到沈弦身边压低声音神秘道：“弦哥。”
沈弦疑惑。
林晓语气复杂：“你说祁朝真是富N代那一挂的。他家里知道了，他家里那么有钱，会不会……会不会来找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