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寒云麓
两个人对视，谁也不先挪开视线。
最后柳呦往椅背上一靠，两条腿在桌下舒舒服服地伸直，脸上浮出一个明晃晃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
“来说说吧，亲爱的哥哥。”柳呦把亲爱两个字咬得又慢又黏，故意恶心人，“我跟你虽然没血缘关系，但好歹户口本上你是我亲哥哥，你的情感问题，我来帮你分析分析，不收咨询费。”
祁朝偏头看柳呦，淡淡道：“你情感分析很厉害？咨询费都来了。”
柳呦清了清嗓子：“军师不上战场，但后方的经验也是经验。我朋友换男朋友的速度比换衣服还快，每一任，注意，是每一任。”
“全是你指挥的？”祁朝眼皮抬了抬。
柳呦端起自己的冰美式，吹了一口根本不存在的热气。
“你妹妹不仅仅学习成绩好，理财能力好，有长远的投资目光，在感情领域也有着非常敏锐且独到的见解。我当恋爱军师，从无败绩。”
短暂佩服过后，祁朝瘫在凳子上：“可是他说，他喜欢女孩子。”
静默半秒。
柳呦放下咖啡杯，发出一声极轻的“哼”。
柳呦：“喜欢女孩？”
柳呦把杯子搁在桌上磕出一声脆响，道：“我也追过女孩，我出马照样拿下。不就性别相同吗？小意思。”
祁朝的表情出现了某种相当明显的扭曲，眼睛里写满了“你刚才说了什么”的震惊。
柳呦对上祁朝不可置信的目光，眨了眨眼，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那句话存在某些歧义。
柳呦连忙道：“别想多，不是我。我说的是我朋友，换男朋友比换衣服还快的那个。她之前看上了一个学妹，全是我在后方出谋划策才谈上的。就算性别相同，对方的取向跟你不匹配，只要方法对，节奏对，没什么拿不下。”
柳呦稍稍停了一下，思考肯定道：“就算是跨物种，只要对方有交流能力，我照样帮你拿下。”
祁朝盯着柳呦看了整整三秒，才艰难开口：“……难怪你俩是朋友。”
柳呦捂嘴打了个哈欠：“说正事，你到底在思考什么？我给你分析。”
祁朝震惊。
祁朝思考。
祁朝决定进行场外援助。
反正塔罗星象八字卦象姻缘签都试过了，也不差柳呦来分析了。
大致了解完两人的经历，柳呦先对祁朝伸出大拇指道：“哥，你还挺厉害。”
接着才开始分析。
“沈弦从出道到现在，网上骂他的攻击他的对他说那些露骨话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你的小号那点内容放在整个互联网的恶意里，连个水花都算不上。他看到会不开心，这是人之常情，换谁看了都不舒服，但真不至于因为这个讨厌你跟你翻脸。
你想想最开始怎么跟沈弦接触上的，为了队友黑料不被曝光，他想通过这个团来发展。而且你是他私生！但在有人遇到危险时，他还是带你去医院，你后来一次一次凑上去的时候，他有一百个理由不跟你接触，但他没有。
他甚至还劝你回来好好学习，虽然你学习成绩确实不怎么样，但重点是他说别把时间浪费在他身上，这说来说去不就是担心你吗？他怕你为了他把自己的生活搞砸了。”
“你是他什么人？”柳呦忽然停下来问了一句，没等祁朝回答，自己接上了，“你对他来说就是一个粉丝。一个明星为你考虑到这地步，本身就已经过了那条线，你不觉得这已经不对劲了吗？”
祁朝的表情有了一点松动。
抬起眼睛看了柳呦一眼，祁朝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柳呦在手机上点了几下，举到祁朝面前道：“他给你说现在不恋爱，以后也大概率不恋爱。现在是因为在成团期间，他自己采访也说在团期间不会谈女朋友。以后嘛，这个‘大概率’限定词在这，就说明他不是修无情道的，就证明你有机会。”
柳呦叹了口气，感慨道：“一个爱豆在成团期间跟粉丝说他不恋爱，是因为他要对得起其她粉丝投的票花的钱付出的时间。这是他职业道德的一部分。但他微信没拉黑你，电话没拉黑你，就是按掉不回。这是什么意思？”
祁朝虚心请教道：“是什么意思？”
“让你在Novae解散后，再去追他的意思呗。”柳呦摊手道。
第46章 你是他什么人？
祁朝皱眉，目光里掺着不信任。
虽然两人没有血缘关系，但柳呦跟祁朝一样，长着一双大眼睛。
见祁朝想要开口，柳呦伸手打住道：“成团两年，现在已经过了一年多了，距离解散没几个月。沈弦想让你天天向上，别再这样疯狂追星，整天想着他扰乱自己的生活，那是他的事。
你追人的时候，要是事事顺着对方的想法来，那对方不想让你追求，那你不就没戏了吗？所以我们只听一半就行。”
祁朝眼中的不信任又消失些许，追问：“哪一半？”
柳呦：“在Novae解散前回学校混一阵，到时候拿着成绩单去找他要表扬。
就那种你看，我听了你的话，我现在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我的生活没有因为你被影响，很健康，所以我们继续联系好吗？”
祁朝皱眉笑了一声，很轻，带着点自嘲。
“要是他到时候还是不理我呢。”
“你跟我说你想跟他做朋友？”柳呦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祁朝。你多会装啊。面上跟他做朋友，温水煮青蛙呗。他本来就关心你，你再多接触几次，理由正当态度诚恳，多见一次就多一次机会。
没断联就有戏，一来二去的，还拿不下他？现在最主要的是等沈弦的团解散，到时候具体情况，我再给你具体分析。”
祁朝对柳呦那套从无败绩的说辞还存着几分犹豫，结果第二天就被柳呦拽起来，道：“收拾东西，去学校。”
兄妹俩从小读的都是一路国际学校，幼儿园到小学再到更高年级，升学压力这种东西从来没在祁朝和柳呦的字典里存在过。
反正家里成绩不管，爱学不学，毕业证总能到手。
何况还有代课垫着。
代课是花了钱的，绩点打理得明明白白，柳呦也请代课。
但柳呦是真的天赋型选手，上课爱去不去考试从无败绩。
这半年柳呦也玩爽了，上学期连期末考都是代课帮忙顶的。
现在柳呦要回去了，顺带把祁朝也打包带走。
回到学校当天，周越洋凑在祁朝身边问：“大少爷，你到底在思考什么？终于思考出来了？”
祁朝沉默瞬间，含糊道：“……嗯，过段时间就能思考出来了。”
往后几个月，日子裹在课程表和作业里往前滚。
沈弦有公开活动的时候祁朝还是会赶过去，私生群里偶尔有人艾特祁朝问追私蹲点的事，祁朝回一个表情包就不再说话。
祁朝就这样一直熬到Novae正式宣布解散那天。
……
老师靠在讲台边，语调平稳得像窗外那条被雨帘模糊的地平线。
雨从早读开始下，灰白色的云层从教学楼顶掠过，走廊外面的中庭草坪被雨浇得透亮，混着草坪翻出的泥土腥甜湿漉漉贴在皮肤上。
祁朝坐在靠窗的位置，平板屏幕上的笔记停在同一页很久了。
桌肚里的手机持续震动，微信wb的群聊的消息不停推送。
今天是Novae的正式解散日。
从两年前选秀出道登顶，九人成团限时营业的合约，在今天彻底走到终点。
上午十点整，Novae官号在wb准时发布公告。
Novae出道两周年暨正式毕业公告：
七百三十天。从《星芒纪元》那个初舞台的追光灯亮起，到昨夜最后一场谢幕时舞台边缘缓缓暗下的侧灯，我们共同走过了整整两年。
还记得第一次公演时台下亮起的九束应援色，后来是一次又一次全国巡回，团体综艺里被整蛊到素颜出镜的清晨，公益活动里坐在台下看孩子们唱歌的那个下午，这些瞬间叠在一起，变成了Novae的全部。
谢谢每一位点开过我们舞台的人，每一位在屏幕前投出过一票的人，每一位跨越城市赶来赴约的人。
谢谢所有幕后工作人员、品牌方和平台，在我们还笨拙的时候托住了我们，在我们跌倒的时候扶了我们一把。
两年限定旅程走到今天，有圆满，也有遗憾。有我们做得好的部分，也有做得不够、让你们失望的时刻。但无论好的还是不够好的，这一段路已经真真实实地走完了。
今日起，团体合约正式到期，全员毕业。团体活动全面终止。九个人将各自走向各自的下一程，走进截然不同的人生赛道。
山水一程，岁岁珍重。
Novae
九人敬上
官博的文案措辞体面，配了一张九人穿着统一制服望向镜头的旧照。
光线柔和，每个人的表情都恰到好处地维持着出道时的少年气。
同一时间，视频平台同步上线了提前录制好的解散特别企划。
布景是一面纯白的弧形幕墙，每人一段单独发言，穿插着两年间的舞台片段混剪。
队长江亦辰率先迈步上前进行发言。
祁朝直接拉进度条。
沈弦白衬衫外面套了件烟灰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比上次机场见面时短了一些，露出整张脸的轮廓。
“出道两年了，回想起来好像就是一眨眼。”沈弦的声音比平时接受采访的时候低了一点，语速很慢。
“两年前，我带着忐忑与懵懂站上选秀舞台，承蒙各位粉丝的偏爱投票，得以顺利出道，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两年限定舞台。成团的这段时光里，我收获了舞台、掌声与陪伴，也有很多不够成熟、不够完美的瞬间，曾让期待我的人失望。
我接纳所有遗憾与不足，也感恩所有相遇与包容。未来我会褪去偶像标签，打磨作品，以更沉稳的姿态面对大众。最后，感恩相遇，不负遇见。”
属于沈弦的part看完，祁朝继续拉进度条。
拉到结尾也没发现沈弦更多的个人镜头，气得祁朝在内心翻了个白眼。
Novae解散，团粉哭泣，祁朝恨不得当场放烟花庆祝。
点开微信，祁朝已经习惯沈弦不回复，自己唱独角戏了。
【弦】：哥哥，恭喜，终于解散了，不用再迁就队友受公司捆绑[烟花emoji]（撤回）
【弦】：哥哥，恭喜，你以后可以做自己，好好拍戏，走属于你自己的路了[烟花emoji]
消息发送成功，祁朝盯着屏幕静置半分钟，才收起手机，趴在课桌之上，侧脸贴着微凉的桌面。
因为今天Novae解散，昨晚祁朝太过激动，看沈弦图片看到半夜没睡。
中午吃完饭去休息室睡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