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栗子雪糕
白聿文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很快又收回视线。
十来分钟后,车总算开出了无人区,越野车开回了大路上。白聿文拿出手机一看,终于有了微弱的信号。微信转了几圈后,总算跳出了新的消息。
“伏晶说向导没有生命危险,刚刚送去手术室了。”白聿文看着屏幕说,“车你开回酒店好了。旅行社的人在那边接应。”
“嗯。”韩译明应了一声,嗯完又清了下嗓子,但清完嗓子又觉得自己过分刻意。
他伸手拧开了中控台的广播,但这里广播信号不佳,收音断断续续。
车开了好一会儿还在城郊,路面碎石不断,难免颠簸。白聿文抬手拉住了一侧的扶手。
又过了半个小时,两人总算回到了酒店门口。
白聿文的运动服上全是血渍。韩译明也没好到哪里去,衬衣又脏又皱。
他拉开车门下车后,拿出钥匙把车锁好。人站在车旁,一动没动。
“车钥匙你留在前台就行。”白聿文回头看他,“车队的人会过来拿。”
韩译明顿了两秒才点头,转身跟着他进了酒店大堂。他手里依旧拎着自己的行李。前台一抬眼,看到两人的装束也吓了一跳。
“你上去吧。”韩译明把车钥匙放置好,转头开口。
白聿文眉头微拧:“我上去?”
“你不用洗澡?”
“我自己上去?”白聿文上下打量了一圈,“你确定你这样没问题?”
韩译明被他问愣了,过了五秒他才反应过来:“你让我一起上去?”
“你的房间不是已经退了吗?”
“哦对。”韩译明呼出一口气来,“对。”
夜晚的电梯厅几乎没有人。老式铁栅栏们缓缓打开,白聿文先走进了电梯轿厢,很快,两人并排站着。
被突然打断的表白,此刻变成了两人间一片薄如蝉翼但又捅不破的隔膜。
半分钟后,电梯升了上去,缓缓停下。轿厢门嗡地打开,白聿文先走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昏暗的走廊,直到白聿文在一间房门口停下。嘀的一声,他拿出房卡刷开房门。
“进来吧。”他转头说。
房间里大概没开空调,走进去有一丝闷热。韩译明解开了衬衫上方两颗扣子,他顺手把行李放到了墙角。
“我很快,你等一会儿。”白聿文说着就脱下了脏污的上衣,甩到一旁的椅背上,从韩译明面前走过。
他身上有些轻微的擦伤,手肘处尤其明显,时间久了,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在这血痂的衬托下,倒显得胸膛和肩膀格外雪白、柔软。
如果没有刚才无人区里的那句表白,此刻韩译明还能堂而皇之地观赏。但话已经说出了口,再看任何一眼都显得他居心不正。
白聿文很快背对过去。他单穿着一条运动裤,弯腰在行李箱里找换洗的衣服。运动裤是速干修身的版型。昏暗的廊灯下,大腿的弧度格外显眼。
好在他并没有找很久,翻出一套干净的衣服就起了身。他拉开浴室门走了进去,咔哒一声,门很快关上。
韩译明呼出一口气来。
他这才找了张椅子坐下,环视这间屋子。格局和自己住过的那间一样,不过多了个西向的小阳台。
阳台的窗帘敞开着一半,他透过玻璃看过去,孤零零的衣架上挂着一件白色衬衣。晚风吹过布料,鼓起后又压缩。
浴室的水声响了大约二十分钟,白聿文再次推开门时,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你去吧。”他甩了甩发尾的水珠。
韩译明一怔,而后才收回视线,拿起换洗衣服走进浴室。
这家酒店,浴室的排风设备也有些老旧。白聿文洗过之后的热气还没散去,果香味的沐浴露瓶盖没关,敞在那里,一丝甜香顺着热气溜了出来。
韩译明盯着那沐浴露看了片刻,而后才打开了花洒开关。
等韩译明洗完后走出来,白聿文坐在床脚,拿着毛巾擦着头发。
房间里依旧有些热,韩译明问:“你是不是没开空调?”
白聿文没回答他的问题,抬眼看了他一眼,径直朝他走了过来,又忽然停在他面前。
韩译明的脊背瞬间收紧,抬起脸看他。或许是房间太过安静,白聿文的动作像是一组极慢的升格镜头。
他看到他伸出了修长的手指,而后搭在了自己的肩头。
“你——”韩译明刚想说些什么。
白聿文却只是轻轻地帮他把衣领翻正。
“你还不走吗?”白聿文问。
韩译明一愣,分明刚刚是他邀请自己上来洗澡,这澡刚洗完就要把人赶走?!
他有些不忿:“你有什么急事?”
而白聿文正看向韩译明摆在墙角的行李:“你今天不是要回去开会吗?”
韩译明这才彻底怔住,半晌憋出一句:“你怎么知道?”
白聿文把毛巾搭在肩头:“我收到邮件了啊。”
“你还在看邮件?”韩译明看他。
他原本以为白聿文这几天休假已经全然不管工作。
“那你以为呢?”白聿文手撑着床面坐下,床垫微微下陷。
他穿着一件浅米色的大开领T恤,衣服大约有些旧了,领子弹性有些松散。
见韩译明不回话,他低头拿毛巾继续擦着头发,后背微微弓起,那衣领顺着身体荡了下来。
韩译明调整了下呼吸:“但今天已经没有回去的航班了。”
他当然没说,自己下午是已经到了登机口又跑回来。
白聿文忽然放下了毛巾,从床边起身,走到了桌旁,拿过刚刚充满电的手机,点了几下屏幕后,亮出了一个页面:“有,晚上十一点半起飞,凌晨三点先到西市,两小时后中转飞北市,早上七点半刚好落地。我安排一个商务车去接你。十点前你应该能到律所,正好赶上开会。”
白秘书的本色再次显露。
闻言,韩译明眉头拧紧:“你赶我走?”
“管委会碰头会,难得要求必须到场。必然是有重要的事要谈,你不去?”白聿文把手机锁了屏,“况且你已经接了会议邀请,这时候放鸽子那边也不好交代。”
“我——”他刚想辩驳什么,又被白聿文打断。
“要去的话现在订票。我明天要飞江城。”
韩译明心底咚的一声。窗外的衬衫再次被风鼓动。
这种时候,白聿文再提江城,比起交代行程,更像是一句委婉的拒绝。
他喉结向下滑动,手指紧攥了三秒。
“......回江城,你回去找方峻吗?”他终于问出了口。
白聿文定在原地,片刻后才回头,与他对视。
“我去找方峻?”他蹙眉,“我找方峻干什么?”
韩译明疑惑:“你回江城不是去找方峻?他刚刚调任分所,你不是想跟他一块过来的吗?”
白聿文按了按眉心,似乎在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我有几个脑子我回来找方峻?他是个铁公鸡你不知道吗?回江城能直接给我薪资砍半,我还过不过了?”
韩译明一顿,哦了一声,但很快,他又捕捉到这句话的重点。
什么意思,他愿意留在北市只是因为自己开的薪资很高?!
“那你请这么长的假期干什么?”还是在这么诡异的时间节点。
“来北疆啊,我们几个人早就跟校长这边约好了。”白聿文回答得很快。
韩译明一下如遭雷击。他怎么把这件事忘了。
“那你明天还回江城干什么?”他又问。
白聿文走到阳台,把那晾干的衬衣收了回来,干燥的布料在他手里折了三折,又妥帖地放进了床脚的行李箱里。
“迁户口。”他这才答。
“迁户口?”
“对啊。”白聿文对他的疑问不解,“所以我才会急着回来,好不容易约好的日期。”
操。
那他之前在律所跟方峻在聊些什么?!这说不通啊?
韩译明刚想继续问,白聿文却开腔:“已经快九点了,你现在出门刚好能赶上十一点半起飞的航班。”
五分钟后,出租车载着两人,顺着大路疾驰而去。
夜晚的丘市机场,这里的红眼航班不多,候机楼安静极了。白天还播着广告的LED屏也熄灭了,大厅里只剩下值机柜台还亮着。
所幸,飞往西市中转的航班还剩下最后一个商务舱空位。韩译明换好登机牌,朝安检口走去。
“您好,请出示您的登机牌和身份证件。”前面安检口的工作人员抬手催促。
“进去吧。”白聿文看了一眼手机时间,也跟着催促了句,“马上登机口要关了。”
韩译明站定后回头。
“你知不知道白天我误机了。”他忽然开口。
“什么?”白聿文被他问得一愣。
“白天我是特意从登机口跑回来找你的。”韩译明看着他的眼睛。
“啊。”白聿文轻声应下,牙尖抵着下唇。
“退一万步来说,哪怕现在我没有合适的身份。”韩译明一直盯着他的眼睛,“不,再退一万步,哪怕你现在不想确认我们之间的关系——”
他又清了清嗓子:“作为我特地赶回来救你的报酬,你也应该——”
“应该什么?”白聿文微微蹙眉。
“让我抱一下。”
作者有话说:
再次好消息:明晚不休,加更一章~晚上8点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