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栗子雪糕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情感节目这么无聊的广播栏目。他向来理解不了那些为了爱情哭天抢地的低等生物。
当然,X作为一个不算太敬业的“情感主播”,直播间互动环节也时常收到这种私信。韩译明开着公放听了几次,每次都在挑战他的忍耐极限。
不过从某种角度上来看,X如果来做基层律师大概也会是个合格的人选。
想到这,韩译明把窗户按开了一条缝,冷风灌了进来。
很快,车就开上了大路,晚高峰已过,道路异常通畅。车开过红绿灯,路过了他熟悉的CBD。
咔哒一声,代驾打亮转向灯,正准备拐上一侧的高架。
后排的韩译明却忽然开口:“麻烦右转进去。”
“啊?!”代驾来不及反应,三秒后才打开转向灯,连忙调转方向。
车好不容易停稳,代驾抬头一看,眼前是栋写字楼。
“您这个点儿还回来加班啊?”代驾转过头朝他笑笑。
韩译明含糊地嗯了一声。他扫了码,付完了钱,拿回了车钥匙。
此时已是深夜近十点,除了楼下的一家711还在营业,大部分底商都已经打烊。
LIZ’s COFFEE就在写字楼不远处的商业街里。韩译明几乎没有自己买咖啡的习惯,这家店他也很少来。
走到门口,咖啡厅的门头灯箱还亮着,但里面的主灯已经灭了,昏暗的灯光下只有服务员在清理桌面。
韩译明在门外站了不过几秒,恰好那收拾桌子的服务员刚好抬头看过来。
玻璃门开了。
“啊,不好意思,我们准备打烊了,现在不——”
“我不喝咖啡。”
“那您是......”对方笑得有点勉强,似乎有些防备。
韩译明没说话,扫视了一下咖啡厅内部,很快找到了X拍照的那个位置,就在整个咖啡厅最南面的靠窗处。
桌上摆着一个白色纸杯,杯托还在。似乎人刚走没多久。
“哎不好意思,这张桌子还没收。”服务员说着就要过来清扫,而后却看到那张椅子上落下了一条围巾。
白色的,羊毛质地。
服务员很快一脸了然:“啊,您是来拿围巾的?”
韩译明顿了两秒,索性顺水推舟:“对。”
“不过刚刚坐在这里的……”对方眼里有些迟疑。
韩译明读懂了她的疑惑:“他是我朋友。”
多年和各路老狐狸斗法,他撒起谎来也得心应手。
“哦哦哦,这样......”服务员这才放下心来,“那您拿走吧,我说呢,看着您跟那个男生长得不太像。我还以为我记错了。”
那个男生……
韩译明也不好再旁敲侧击问些什么,卷起那条围巾转身走了。
“欢迎下次光临!”服务员声音响亮。
韩译明坐进了车里,副驾位置。不过这次,他没急着再找代驾。
那条白色的羊毛围巾被他攥在手里。打眼一看,大概是条便宜货,又疏于打理,围巾背面已经起了细密的毛球。
X也在北市?
他住在这附近?
不过,这里是北市的CBD,银行、律所、金融公司遍地都是。周边也有很多酒店、旅馆,若是来旅行过来落脚,也并不稀奇。
想到这,他忽然察觉自己刚才似乎走错了一步。他不应该先敲门进去,X丢了围巾必然会自己回来取。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嗡嗡震了两下,他打开一看,是工作群的消息。
他的手指停顿下来,呵,这么宝贵的时间,他居然在这里纠结一条破围巾的来历。
韩译明转身把那围巾团起来,丢进了后备箱。
半小时后,韩译明回到了自己的公寓。他顺手把那条旧围巾塞进了闲置的杂物箱里,没有再看一眼。
-
大约两日之后,韩译明自己开车来了律所。
这天倒也没有什么别的事,只是组里来了两个年前招的新人,作为团队leader自然得出现镇个场。
君成每个部门上班时间不一,中台职能部门会来得早些,其他各个团队基本都是看合伙人意愿自由调控。
韩译明推开办公室门时,白聿文已经领着两个新人来报到了。
他朝两人扫了一眼,点头示了个意。一男一女,看起来二十出头,长得都挺斯文,就是一脸学生气。
“韩律好。”两人毕恭毕敬朝韩译明打了个招呼,而后面露尴尬,望向了一旁的白聿文。
白聿文适时解围:“我先带他们熟悉一下办公区。”
韩译明也懒得多管,三人很快就走了出去。
他坐下翻了两页桌上的文件,办公室的玻璃门又被人敲响。
“怎么这么……”他一抬头,才发现并不是白聿文,是前台行政。
“韩律好,刚刚这些快递白秘书忘记拿了,我给你们送过来。”说着就堆到了他面前的桌面上。
韩译明朝对方点了点头,待人走后,他从椅子里起身,逐一拆开那些包裹。
大部分都是要备份的文件,包装得很严实。韩译明打开最外层的纸袋扫了一眼,转头就丢进了自己身后的储藏柜里。
他顺手拆到了最后一个。但封条一撕开,他就发现重量太不对头,纸袋里空空荡荡。
他伸手一抽,发现里面有个扁扁的信封。而那信封上,特意用钢笔写着短短一行字。
TO聿文
信封的右下角,是一串花体英文:Johnny Lee。
这个包裹是白聿文的。
“他们已经——”白聿文的声音兀地响起,玻璃门被推开。
听到声音,韩译明的手忽然一松,那信封并没有用胶条粘上,里面倏地掉出了两张纸,飘落在了桌面上。
是两张艺术展的门票。
两人面面相觑。
“这是我的快递。”白聿文很快反应过来。
韩译明把那信封丢到了桌上,坐回了自己的椅子:“我刚没看到收件人。”
白聿文当着他的面捡起了那两张门票,盯着看了好几秒。
“聿文。”韩译明忽然开口。
白聿文转头看他,似乎对他的称呼有些诧异:“怎么?”
“你们俩很熟?”韩译明的眼神落在那信封上。
白聿文这才看到信封上的字和落款,他把信封在掌心拍了拍:“聊过两次而已。”
韩译明没再多说什么。
“不过这个艺术展倒是挺有意思。之前我一直想去看,但是票很难抢。”白聿文难得主动开启话题。
“是吗?没看出来你有这种爱好。”韩译明说的是实话,白聿文看起来并不像是热爱艺术的那种人。
白聿文背靠着韩译明的桌子,将门票重新装进了信封里。
“你对他印象很好?”从他的语气,韩译明猜测。
“还行吧。”白聿文转过身来,刚好和他对视,“人挺诚实的。”
三十岁以后,韩译明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诚实来夸人,他嗤笑:“这很难得吗?”
“不难得吗?”白聿文反问。
“诚实有用的话,要我们律师干什么?”韩译明起身准备往门外走去。
“是。韩大律师,年轻有为,青年才俊,是君成律师事务所最英明神武的实用主义者。”极尽谄媚之措辞,无限暗讽之语气,百分百纯鲜榨的白聿文风味。
韩译明用后脑勺都能猜到他的那副神情。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韩译明很快离开了办公室,玻璃门倒映出了白聿文的人影。
-
韩译明在律所呆到了快九点才回家。等他到家时已然是深夜。
他没有熬夜的习惯,但这一天,他关了灯,过了半个小时仍是头脑清醒。
韩译明不会强迫自己入睡,他睁开眼睛,起身去了趟水吧台,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回来路过杂物间时,他余光扫到了那个置物箱,那条白色羊毛围巾的尾巴垂在外面。
韩译明走了进去,将那条围巾彻底塞进箱子底部,重新盖上盖子。
韩译明回到卧室,侧着身子躺下。遮光窗帘完全密闭。几次深呼吸之后,睡眠才逐渐钻进了他的衣襟。
但好死不死,这时候床头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摸过来一看,又是赵乾的消息。
这人大半夜不知又去哪里激战了,贤者时间才想起来骚扰朋友。
韩译明点进聊天窗口,对方却没说话,只是发了一张图片过来。
他点开一看,是一张截图。那个主页他很熟悉。
五分钟前,X发布了一条新动态。
那是一张侧面的自拍照。他坐在椅子上,身体前倾,侧着脑袋枕在自己的左臂上,卫衣帽子盖住了大半张脸。
那件卫衣的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了左侧的锁骨和一小片皮肤。
他刚想回复赵乾,天天的不干正事,耽于美色,玩物丧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