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殷云染
“喂，妈妈……”
苏知笙对着没有拨出号码的手机，试探着说了一句。
声音清脆而自然，再没有跟司机师傅沟通时那种藏着惊恐的颤音。
苏知笙从小懂事，素来报喜不报忧。确定自己的声音没破绽后，他才拨通了养母的电话，开始面不改色地扯谎。
“我是警局特殊顾问，遇到需要我出手的案件，我不能推辞。抱歉，妈妈，我今天不能去医院陪你了。”
说是需要他出手，其实是需要他这个重点嫌疑人需要去做笔录。
“没事，我们病房来了个健谈的阿姨，我跟她聊得挺好的，你不用担心我。知笙，你就好好为警局工作，帮助普通群众解决问题，妈妈为你骄傲。”
电话那头的养母，声音温柔至极。
豪门苏家不曾给过的亲情，在苏知笙的生命中从未缺席。
“对了，知笙，我现在恢复得差不多，准备月底出院。我想赶在中秋节前出院，回Y省老家过节。”
当年苏迎梅捡到孩子之后，就来到G省云天市讨生活，苏知笙从小也在云天市长大。但对于苏迎梅来说，Y省乡村才是她的故乡，也是她逢年过节的归处。
“好。等我有空跟医生聊聊，看看回家休养需要准备什么……”
苏知笙说着，脑海里想起了刑天维之前的嘱托。
中秋是团圆的节日，他就暂时不要提苏家保姆那个扫兴的家伙了。等过了中秋节，他们就多在老家逗留几天，到时候再让养母去打听苏家保姆的消息……
只是时隔多年，警察因为豪门换子案去调查的时候，也没能找到更多关于保姆失踪案的线索。他也不知道养母到时候与人八卦，能不能找到什么新线索就对了。
不过，他到时候也可以找村里比他大些的哥哥姐姐问问情况。
保姆在调换孩子不久后就辞职，归乡一趟没多久就消失了。他当时还是婴儿，什么都不知道，但当时大他几岁的孩子们应该对村里这个阿姨有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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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的笔录房间中，刑天维正翻看着手里的案件信息。
死者伍晓桃在8月27日下班之后，离开了苏家，此后再没有出现。
8月28日的半夜，死者的手机发出一条短信，以老母亲在家中摔倒，需要照顾为由请假。
请假时间长达一个多月，10月国庆后回归。如若不批，她就只能无奈辞职。
28日早上，管家将消息通报给苏明杰。苏明杰对伍晓桃这个佣人颇为满意，没有多问一句就答应了这个长假。
不仅如此，他还专门为伍晓桃保留了职位，只让管家先从合作的佣人培训公司找个临时工过来，应付干一个月。换作普通打工人要请一个多月的长假，分分钟就被炒鱿鱼了。
请假成功后，死者的手机向关系最好的女佣同事发出消息，让对方帮忙收洗衣房送回的工作服。她太赶时间，就不回苏家佣人房收拾东西了。
同事没有起疑，发了几句关怀，就去帮忙了。毕竟苏家佣人有专门的制服，伍晓桃不能把衣服带走，她不回来收拾的东西也很正常。
此外，苏家会在每个月的月初发放薪水。
伍晓桃家中贫困，父母早年生了三个孩子，因为过度劳作落下病根。每个月，她都会往家里寄钱。
只是父母宁可少吃点药，也想攒钱给小儿子买房娶媳妇。为此，伍晓桃没少跟同事抱怨，但钱财照打不误。
28日的早上，伍晓桃的手机给家人发了消息，表示她打扫时不慎弄坏雇主的花瓶，被扣了一个月薪水，9月初无法给家里打钱了。
伍晓桃家里虽然怀疑薪水问题的真实性，但决定看看10月份给不给钱再发作。因此，他们并没有打电话去刨根问底。
然而，经管家、苏明杰等人证实，伍晓桃当月并没有损坏别墅财物。她的工资，也照常打进了账户。
凶手这一连串的安排，都是为了延迟案件被发现的时间。
如果不是苏知笙无意间发现了湖底的尸块，恐怕伍晓桃的失踪案直到10月份才会曝光，而不是暴露在9月中旬。
尸体越晚发现，案件就越难查清。目前在程序上还没有摆脱重点嫌疑人身份的苏知笙，已经立下了大功。
只等嫌疑洗清，本案的功劳簿上就可以刻上他的名字了。
28日当天，凶手在完成这一系列的布置之后，伍晓桃的手机就再没有向其他人发出过信息，信号也彻底中断。
不过，凶手这般了解伍晓桃和苏家，也证明了他必然生活在苏家豪宅内。
运营商那边给出的资料也显示，伍晓桃手机最后的信号，就出现在苏家所在的那片富豪小区。
如今，警方想给苏知笙洗脱嫌疑，只需要调查时间线就行。
“8月27日到28日的时候，你都去过哪里，做了什么事情？”张正阳询问的声音都格外温和，完全没有对待重点嫌疑犯的态度。
苏知笙回想了一下。
哦，那个时候啊，他在忙着“干坏事”。
“部分事情，我不太记得清了。我翻翻聊天记录……哦，27号那天，我白天和下午都在宠物医院上班，晚上去豪华酒店旁边投喂夜鹭。”
虽然夜鹭生活在豪华酒店旁边的河里，但G省是南方大省，降水多，河流自然也不少。这两条河一东一西，相隔颇远，中间也没有支流相连。
“28号那天，我去医院陪养母，随后喂夜鹭……”
为了让给假少爷一个暴击，他策划了许多。经过试验，他测试出了夜鹭需要吃多少小鱼能够吃饱，夜鹭从吃饱到拉粑粑又需要多长时间……
这敬业的程度，就算是写论文都够用了！
张正阳根据这个回答，打电话询问宠物医院，确认苏知笙并不具备在27日作案的时间。毕竟第一案发现场尚未找到，只能用时间线来排除。
而同事那边针对多个地方监控的分析结果也出来了，28日在别墅小区出没的苏家相关人员中并不包括苏知笙，他绝不可能是死者手机发消息的人。
“恭喜你，嫌疑洗清了。”张正阳露出了轻松的神色。
“你在苏家生活过了一段时间，对于这个案件，你还有什么可以提供的线索吗？我们在调查的时候发现，伍晓桃嘴巴甜，在老板跟前和同事之间都混得很开，并没有跟什么人结怨。”
“死者银行卡中的钱财丝毫没动，显然歹徒也不是在劫财后杀人。”
“伍晓桃没有谈恋爱，甚至因为父母不想多个夫家分钱，她连相亲对象都没有，也不会是情杀。”
如果不是凶手拖延案件曝光时间的手段，暴露了他与伍晓桃相识的线索。这种无仇怨、无钱财纠纷、无感情纠葛的案件，就会被列入随机杀人案的分类了。
苏知笙沉吟片刻：“说实话，我跟她不熟。”
毕竟对方是苏明杰的挂件和应声虫，也就只有苏明杰出招的时候，他才会跟伍晓桃产生交集。
“不过，我想配合这次的尸体打捞工作。当初活着的她，没有给我留下什么信息。但在她沉眠之处，我或许可以找到一点线索。”
闻言，张正阳笑了：“打捞队那群人刚刚还打电话来催我，就等着你过去救命了。”
“笔录结束，你们跟我去办公室。”刑天维收起文件。
苏知笙还以为对方要拿什么案件资料给自己看，却发现办公室里放着奶茶炸鸡的外卖，摆了整整一桌子。
张正阳欢呼一声：“谢谢老大，又请我们喝下午茶。”
其他警察也笑呵呵：“外卖小哥刚送过来的，你们回来得正好，炸鸡趁热最好吃。”
苏知笙一愣，看向身侧高冷的某人：“刑队，没想到你也喜欢喝奶茶吃炸鸡。”
就刑队没少提醒他注意安全、早些休息的做派，跟老古董似的。
没想到，刑队还有这么像年轻人的爱好。呃……按年龄计算，刑队本来就是年轻人。
“不，这外卖是给你准备的。我估计你在看到消息后，会没什么心思用午餐。”
刑天维可不认为苏知笙一个未出校门的大学生，会在“喜提”碎尸案重点嫌疑人的身份后，还能吃得下饭。
苏知笙：“……”
他之前确实没有胃口，只是因为肚子饿得咕咕响，他才不得不强行咽下了一点面包。
张正阳取出塑料手套，递给苏知笙一只“”“快吃，你待会儿还有硬仗要打。那条河那么长，天知道打捞作业多久能结束啊……”
“嗯嗯。”苏知笙点点头，赶紧开始用餐。
临行前，刑天维还递给他一包糖果。
“给你临时补充能量。”
这是压片水果糖，每一颗都是可爱的水果形状。但这份糖果显然被筛选过了，没有草莓、西瓜等常见红色糖果。
“谢谢刑队。”苏知笙将糖果揣进背包里。
这下子，他的随身背包里不再只有投喂动物们的食物，还有了投喂自己的食物。
“我的背包容量有限，我需要携带更多鱼粮过去……”
“后勤已经准备好了，会开车随行。”刑天维早将一切都安排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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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流上游是一座山，树木丛生，人迹罕至。
警方的专业人员根据受害者失踪时间、河流水文资料和那袋子尸块的重量进行计算，在河流上游划圈出了大致的抛尸点范围。
苏知笙刚到现场，就受到了大家的热烈欢迎。
“苏顾问，总算见到你了。要是没有你，我看着这条大长河，都不想活了。”
“苏顾问，你长得真是俊俏，光靠脸吃饭都能发财，没想到实力还那么强……”
“苏顾问，你有兴趣跳槽吗？”
“滚！”张正阳踢了某熟人一脚。
打捞队的工作人员一通彩虹屁下来，吹得苏知笙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轻咳一声：“我带鱼粮过来了，趁着天还没黑，我们抓紧时间做事吧。”
苏知笙走到河流岸边，用鱼粮引来了一条罗非鱼。
“如果你帮我找到这种装着东西的黑色塑料袋，我会给你更多的鱼粮。这种塑料袋也可能已经破损了，露出里面的人民碎片……”
他将自己要寻找的东西，一五一十地跟罗非鱼说清楚。
罗非鱼摆摆尾巴：“好，我都记住了。”
它仍觉得有些不真实：“没想到，我不仅遇到了能跟鱼说话的人类，还接到了人类的委托，真是太神奇了。”
“从前的我，是自由自在的鱼鱼。今天的我，是艰苦奋斗的打工鱼！”
这条罗非鱼，是妥妥的吐槽体质。
“人类进化到上岸，才需要打工赚钱，谁知道，我祖宗没上岸，我也逃不掉工作和加班。鱼鱼我啊，感觉鳞片都要不光亮了。”
听到这话，苏知笙忍不住闷笑一声。
定了定神，他才给某鱼打鸡血。
“我们想要尽快找齐尸体，希望你可以呼唤朋友来帮忙。如果今天能完工，我就投喂20袋鱼粮，明天找完就投喂19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