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别离,换余生皆是你 第70章

作者:季夏桐秋 标签: 双男主 豪门世家 近代现代

“冷先生因为对……弟弟的爱,应该是弟弟吧。所以在看见熹儿病危后,花了三倍的价钱买了和熹儿描绘中最相似的房子,只为帮熹儿完成小时候的梦想。”

“而你也是因为对弟弟的爱,所以在宴会的时候看见别人诋毁熹儿,第一时间冲上前替熹儿发声。”

红灯变绿,桑瑾承松开刹车,车子平稳地向前驶去。

“所以我相信,不管熹儿做了什么或说了什么,他也是因为爱你们。”

他说完这句话,转头看了一眼顾清欢。

顾清欢已经转过了头,她不再看窗外了,而是看着桑瑾承。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但那双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变化,不再是单纯的悲伤和委屈,而是多了一些别的什么。

“谢谢。”顾清欢的声音有些沙哑。

桑瑾承注视前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一个淡淡的笑。那个笑容很好看,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但顾清欢注意到,那个笑容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不用谢,”桑瑾承说,“也不是安慰你,都是实话罢了。”

顾清欢看着他侧脸的线条,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奇怪。他是桑瑾玉的弟弟,桑家的二公子,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按理说应该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愁。可为什么他笑的时候,眼睛里的光会那么淡?为什么他明明在笑,却让人觉得他心里在哭?

顾清欢没有多想。毕竟桑家人的烦恼和失落,或许也不是她这种小老百姓可以理解的。她收回目光,从包里翻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擦了擦脸,又抽了一张递给后座的韩予安。

“拿着,一会儿你也得用。”顾清欢的语气恢复了正常,甚至带了几分调侃。

韩予安接过纸巾,一脸茫然:“我为什么要用?”

“因为你眼睛也红了。”

韩予安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还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眶已经泛红了。他尴尬地咳了一声,把纸巾攥在手心里。

车子在学校门口停下来。韩予安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之前回头冲顾清欢摆摆手:“欢姐我先走了,有什么事给我发消息。”

“嗯,路上小心。”顾清欢点了点头。

韩予安关上车门,背着书包小跑着进了校门,很快就消失在人群里。

车里只剩下顾清欢和桑瑾承两个人。

顾清欢解开安全带,转身去开车门,手刚碰到门把手,桑瑾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那我也走了,麻烦你了。谢谢。”顾清欢说着就要下车。

“欢儿,”桑瑾承叫住了她,“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顾清欢的动作顿了一下。

“欢儿”这个称呼,只有家里人会这么叫。顾父顾母叫,顾熹有时候也叫,但外人从来没有这么叫过。突然从一个认识不久的人嘴里听到这个称呼,顾清欢觉得有点奇怪,说不上的奇怪。

但转念一想,他是桑瑾玉的弟弟,桑瑾玉和顾熹的关系摆在那里,两家也算半个亲家了。叫就叫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嗯,可以。”顾清欢想通了之后,点了点头。

桑瑾承的眼睛亮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递到顾清欢面前。

“那我们可以加一下联系方式吗?”他的语气还是那么温和,但动作却出奇地快,二维码已经摆好了,“以后有什么事我们也可以直接联系。”

顾清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哪里是在问她,分明是已经把二维码准备好了,就等着她扫了。

“哦,好。”顾清欢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扫一扫,扫了桑瑾承的二维码,添加好友。

桑瑾承的头像是一张风景照,一片深蓝色的海,海面上有一艘小小的帆船。昵称是一个简单的“承”字。

顾清欢收起手机,拉开车门:“那我就先走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嗯,好的。”桑瑾承点了点头,目送顾清欢下车。

顾清欢关上车门,朝校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是桑瑾承发来的消息。

【承】:159****1215,这是我的手机号,有什么事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顾清欢看了一眼那串数字,没有存,而是先回了一条消息。

【不吃鱼】:嗯,好的

打完这三个字,她又想起一件事,那条手帕还在她包里。那天在宴会上,她哭得稀里哗啦的,桑瑾承递给她一条手帕,她用完就塞进包里了,一直忘了还。

【不吃鱼】:对了,手帕我洗好了怎么还给你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回复就来了。

【承】:到时候你给我发消息吧

【承】:不急

【不吃鱼】:好的

顾清欢收起手机,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校门。

桑瑾承坐在车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不吃鱼”的昵称,嘴角慢慢弯起一个真实的、不带任何落寞的笑。

他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第128章 十几年,只为了这一件事

医院地下停车场。

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尾气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桑瑾玉站在顾父顾母的车旁,双手垂在身侧,姿态端正得像个做错事等待批评的学生。

顾母站在他面前,脸上的表情说不上严厉,但也绝对算不上和蔼。她看着桑瑾玉,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小瑾,我知道这件事是熹儿自己决定的。”顾母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从他来京都我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你不该帮着他瞒我们。我们即使不是他的亲生父母,那也是他的家人。”

桑瑾玉垂着眼睛,没有辩解。

“我们比任何人都有权利知道他的一切。”顾母的声音微微发颤,那是一个母亲在回忆孩子生死关头时的本能反应,“现在是熹儿挺过来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我和你顾叔该怎么面对他妈妈?”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桑瑾玉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想过。

他什么都想过。

在顾熹被推进手术室的那十几个小时里,他坐在手术室外面,脑子里把所有最坏的结果都想了一遍。他想过如果顾熹没有挺过来,他要怎么面对顾父顾母,怎么面对顾清欢,怎么面对冷星画,怎么面对所有在乎顾熹的人。

他甚至想好了自己的结局。

但此刻,面对顾母的质问,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不是不知道说什么,而是觉得不管说什么,都像是在为自己开脱。

“阿姨,对不起,”桑瑾玉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是我考虑不周。”

顾母看着桑瑾玉,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微微抿紧的嘴唇、垂在身侧微微攥紧的拳头,忽然就心软了。

她也是个女人,她知道一个人要有多爱另一个人,才会在生死关头替他扛下所有的压力和责难。

顾母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你们之间的感情阿姨知道。但你们毕竟是两个男生,虽然现在桑家是你做主,但你们这种大家族里的弯弯绕绕很多,我担心他们会伤害熹儿。”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确,桑家不是普通人家,豪门里的水有多深,她虽然不在那个圈子里,但也听说过不少。她怕桑瑾玉护不住顾熹,更怕桑家的人容不下顾熹。

桑瑾玉抬起头,看着顾母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心疼,有对未来的不确定。

“阿姨放心,”桑瑾玉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力量,“桑家已经不是以前的桑家了,他们不敢,也不会质疑或阻碍我的事情。”

停顿了一下,他补充道:“我这十几年就只为了这一件事,所以您和叔叔可以完全放心。”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但分量极重。

十几年,只为了这一件事。

从顾熹离开京都的那一天起,桑瑾玉的人生就只有了一个目标,让自己足够强大,强大到没有任何人能伤害顾熹,包括桑家的人。

这十几年来,他在桑家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摸爬滚打,从一个不被看好的私生子,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的位置。他用了十几年的时间,把桑家所有的权力都攥在了自己手里,把那些曾经想踩他一脚的人一个一个踩在了脚下。

他做这一切,不是因为野心,不是因为欲望,而是因为一个人。

顾母看着桑瑾玉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某种让她震撼的东西。那不是年轻人的冲动和热血,而是一种历经千帆之后的笃定和从容。

她终于放心了。

“好,小瑾,”顾母点了点头,“以后有任何事情都不可以瞒着我们。”

桑瑾玉微微颔首:“我记住了。”

顾父从车子的另一边绕过来,拍了拍桑瑾玉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长辈对小辈的认可和托付。

“好了,”顾父的语气比之前轻松了不少,“等熹儿好了,一定要好好教育一番,不能让他在这么任性伤害自己了。”

桑瑾玉一听这话,立马急了:“顾叔,与小鱼儿没有关系,是我……”

顾父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好了,你回去吧。”

那个“好了”说得云淡风轻,但意思很明显,这件事翻篇了,不用再说了。

桑瑾玉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但看到顾父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顾父不是真的要教育顾熹,那只是一个父亲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很担心他”的方式。

顾母已经走到了车门前,手搭在门把手上,却又突然停住了。她回过头,看着桑瑾玉,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严肃变成了一种更柔软的东西。

“对了,小瑾,”顾母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经验,“熹儿现在虽然吃不下去,但也要尝试着慢慢吃,这个时候你不能太过于心疼,知道吗?”

桑瑾玉认真地听着。

“我刚刚把熬粥的办法交给张妈了,”顾母说,“一定要让他慢慢吃东西,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身体是有记忆的,要让它重新学会接纳食物,不能急,但也不能放弃。”

桑瑾玉点头:“嗯,我知道了。你们放心。”

顾母看了桑瑾玉最后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复杂的东西,有对顾熹的不舍,有对桑瑾玉的托付,有对未来的期盼,还有一个母亲最朴素的愿望:我的孩子,一定要好好的。

她弯腰坐进车里,车门关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

顾父也已经上了车,发动了引擎。车窗缓缓降下来,顾父从里面探出头,看了桑瑾玉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桑瑾玉对着驾驶座的严二微微点头,示意他可以开车了。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位,车灯在昏暗的停车场里划出两道长长的光柱。桑瑾玉站在原地,目送车子开走,直到红色的尾灯消失在停车场的出口,他才慢慢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

他害怕。

他害怕因为这件事,顾熹会被带回港城。他害怕顾父顾母会因此不再信任他。他害怕自己十几年的努力,会因为一次“考虑不周”而前功尽弃。

但现在,车开走了,顾母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和小瑾一起回来,我们一起在港城过年。”

他们还愿意把顾熹交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