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圣震击
“跟你哥哥好好过，避孕还是要做的，多伤身体啊。”赵东洁在做她认为的最后忠告，实在不想两代人都倒在孕身上。
“我做了……”金梦渺用力地摇头，这种事情对母亲细说不了。
赵东洁却能进入她最后的正题：“跟你哥哥说一下，今天的清洁我来给你做吧，让他歇歇。”
“不要妈，这怎么方便呢？”金梦渺还在母亲要离开的情绪里，“这种事让我哥来就行了。”
“梦渺……最后时候了，跟妈妈说说实话吧，你的身体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赵东洁从医生和赵轩梁的对话中听到了月经，医生也说了经阴道的术式，交代术后的护理事项提及会有撤退性出血，这些都指向金梦渺的身体里有阴道。
她知道她的孩子至少在外观上是男孩的构造。当初金梦渺说发现体内多了子宫也是诓骗住她了，没往人体结构里细想，她也不太了解那些医学上的东西，可是阴道是不会从平坦的会阴处凭空长出来的。
她能死而复生再获得一具肉体，他也能发生一些身体上的异变对不对？
他是多了阴道，还是男孩的东西都没了？其实赵东林私下里给她看过检查单，透露了医院那边告知的情况，但她还是想从儿子口中得到确认。
终究是瞒不住，恋情是，身体也是。
金梦渺的双手死死捂住面部，爆发出哭声，语无伦次道：“妈，不要说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身体好好的突然有一天就变成这样了，既然变了，我就想和我哥要个孩子，所以我们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我也不想这样的……”
“傻孩子，妈妈没有怪你啊。我们俩都命苦。说不定是上天想让我看看你的变化，帮你分担带孩子的劳累，让我见见我可爱的亲孙子才派我回到这里的，我和小昭都是原本不该在这个世界上的人。”赵东洁用额头与金梦渺相抵，捏起他薄薄的脸皮，把他当成孩子一样哄，“不哭了乖，喝汤，妈妈的汤要凉了。妈妈也把手艺教给你了，以后想妈妈的时候自己煮碗汤，妈妈还在旁边的。”
“我不要……”金梦渺甩头。
“来。”赵东洁把保温桶拿过来，舀起一勺递给金梦渺，他抿住唇不愿含下吞咽。
只要他不吃下去，就能祈祷时间停留在此刻，时间不往前推进妈妈就不会被收走。
曾在赵小轩那里见过一次的蓝色立体网格浮现与赵东洁的体表。
答案揭晓，真正的触发机关是母亲知道了他在生理结构上已经无法被定义为男性吗？
赵东洁早有预感，从见到自己的墓碑，再到在赵东林那里看到儿子的报告，她这几天总会似有若无地感受到身体和灵魂在互相剥离。
“能多出来这段时间我已经很幸福了，我得到了别人两辈子都没有的东西。梦渺，下辈子有机会我再做你的妈妈。”她抬起半截变得透明的手臂，意识逐渐模糊，身心都在消散……
这一次没有痛苦，她的身体变得轻盈，羽化而登仙。
“妈！”金梦渺从他的灵魂深处发出呐喊，赵东洁还是消失在了眼前。
赵轩梁靠在门外听完了这一切。
其实赵东洁在来的路上给赵轩梁去了一条消息：我感觉得到我的时日不长了。这些日子对你的怠慢还请你多担待，以后要和梦渺好好的过。作为你的姑姑，我什么都没有给过你，你爸爸还有家里的其他事，都麻烦你了。
不曾拥有，就不会知道失去的痛苦。
金梦渺原先对未来的设想统统作废，以为和母亲还能有今生相伴的以后，还要多赚点钱带她去周游世界，让她重返校园去学想学的知识……
对，这几个月是偷来的时光，不属于这辈子。可人怎么会是懂得知足的动物？
触发条件如此，命运指引他们注定要别离，就算那天阻止了赵东洁去扫墓，就算他没有宫外孕的意外，继续相处下去母亲总会有无数个机会发现他缺少了男性的器官。
还好一开始留了退路，没有直接告诉她，让她多待了几个月。
家里没有再为他们的兄弟恋情挑起争端，终日都是叹气和静默哭泣，靠臆测也能推出事情大概的发展，细节问了也白问。
还好赵轩梁比起全家团圆乐开怀擅长应对这种冰冷的缄默。
金梦渺出院之后休养了一阵。生产一年之内宫外孕加上切除输卵管，对他的身体造成了不可逆转的严重损伤，完全恢复是不可能的，二度丧母更是让他在精神上一蹶不振。征得他的同意后，赵轩梁带他和小昭回了B市，另请了一名阿姨照顾小昭。
赵轩梁把小昭带到一岁多，去了从原公司跑路的朋友之假洋鬼子男友开的公司，那边留着给他随时到岗还满足需求的工作，待遇持平。
在X市和B市，金梦渺每天都是怔怔地望着赵东洁曾居住过的房间。
金梦渺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他和赵轩梁很久没有过性生活了，休养期禁止同房，后来他郁郁寡欢，赵轩梁肯定不是那种要强求泄欲的人，说不好还对经阴道的性行为有了PTSD，他要有什么想法会自己撸管的。
他心血来潮，朝赵轩梁伸手过去，竟然被赵轩梁推开：
“不行，我刚结扎完弄不了。”这是赵轩梁的说辞。
“哈？”这世界上真有一言不发自愿去对自己老二动刀的男人啊。
“……永绝后患。”
“你怎么不把整根切了？那才叫永绝后患。”
“正经的。”
“那我以后想要二胎了怎么办，找谁生？”
“还生？你都少一边输卵管了。”
“那又是不是0%，还有一半呢。可能我的卵子就是那么容易和你的精子匹配吧。你知道结扎之后也有很小的可能性漏出精子吗？”
“变回来没有卵子不就好了。”赵轩梁叹气。
小昭叫着“妈妈”“妈妈”手拿玩具跑了过来，打断父母的低俗谈话。
在金梦渺消沉的时间里，小昭长大成了一个会跑会跳的幼儿。
请来的阿姨拿钱办事也见多识广，知道雇主是一对同性情侣，自然不会干涉金梦渺执意要小昭叫他妈妈，连赵轩梁都放任了，不再吐槽观念上的问题。
在X市时还发生了一起不大不小的插曲，一个护士把金梦渺的电子病历拍照发了出去，打码之后还是看得出性别男和经产妇、左侧输卵管肿块的字样。
网上都说出了错该罚的是医院，也好意思发出来，男人怎么怀孕？
护士不服输，拍了金梦渺脸再打码发出。
这也看不出男女，不就是个短发的吗？
——护士被赵东林找人直接开了，金梦渺传说却永久流传下来。
人们能从病历漏出来的字形推测出全名的可能范围，金、全、仝？最后一个字右边是夕还是少？
也巧，和金梦渺账号显示的实名刚好对得上，还有他的年龄、曾自报的老家所在地。
也是应了还未完全消弭的男同代孕风波，难道是他亲自生的？谁信啊。
中间在网络上怎么发酵的，一家人过于悲痛基本没看。
金梦渺这个疑似会生孩子的男人，具体来说是能生儿子的，他旧帖的评论区总有一小撮人在沾喜气、接翻男宝、求求送子观音。
附和的人说观音就是雌雄同体的啊，反对的说死人妖伤风败俗一定要封杀。
金梦渺很久以后登上自己的老账号，无语，也想笑。
不管母亲的灵魂是否还陪伴在身边，他也是把儿子带到这个世界上的人母，还是要为了儿子振作起来，儿子在情感上很是依赖他这个做娘的。
曝光母亲的身份就曝呗，他恨不得跟昭告天下：我就是生了小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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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部分需要小小的修改，可能会延后一两天放上来也可能不会（？）
第54章 性别危机
性别危机爆发于一旦，预兆却不是一朝一夕显现出来的。
早在家庭史诗级矛盾爆发前，赵轩梁就觉得到了他作为家长该决断的时候。
他爸妈是很典型的老一辈家长，抱了个金孙，养了个男孩，就会往小男子汉方向培养……
物品本身没有属性，但选择购入的动作可以代表购买者的某种倾向。
就像所谓的怀孕时用“该买什么颜色的衣服好给孩子准备”向医生打探孩子的性别，男婴就是蓝色，女婴就是粉色。亲朋好友知道了性别后上门探访带着坦克赛车飞机模型还有NBA球星海报，再大一些家里人就跟他动辄大谈军事政治历史，说你跟女孩子玩会被笑话，等你以后做爸爸了怎么怎么样。
金梦渺则相反，说了不想把小昭当成典型的男孩去养，听上去是会给他留长发穿裙子买芭比娃娃，家里什么配件都是粉色带蕾丝的。
两边都是堆砌性别刻板印象的元素，就没有折中的办法吗？作为孩子的父亲一定要从中做个决断吗？这个居中调停的角色就是用来给孩子既买坦克飞机又给他穿粉色小裙子的吗？
真是好麻烦啊！所以以前活了三十多岁，他从哪个角度来思考都不想做谁的家长。
赵轩梁搜索了一些中性玩具买回来，在购物软件输入这几个字也带着一种羞耻感。
他们说好的不是要刻意把小昭打造成一个中性的、去性别化的孩子吧？
万一小昭天生就是一个男孩中的男孩呢？
退一步来说，到底什么是男孩？小昭生理结构是男的，然后呢？
活到这岁数了，无疑，赵轩梁的生理和心理都是个男人，这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人怀疑他不是顺性别男。
但这只是一件刚好的事。他生下来，知道自己是个男的，按着本我的方向不费力气地长成了一个古怪的成年男性，恰好各方面都符合社会的男性范本形象，和小时候被灌输的那些男子汉观念关系不大。
他就这么活了，给自己打的标签是无法合群的个性>男同里的1>>男人，最后这个算什么标签，除了性别就什么都没有了吗？
在养育孩子的过程里，赵轩梁首先要否定长了那套和xy染色体匹配的器官就必须和阳刚、男子气概、男子汉等有毒的话术挂钩。
他还是个孩子时就质疑过凭什么生而为男就要被剥夺哭泣的自由，女孩那方面也有另一套对应的说辞，两性被人为地划清界限，不容混淆。
再大一些时，他遇到了最重要的人，也是被这一套体系深深祸害过并跳出框架做自己的人。
依然是这个问题，如果他生下来的“自我”是金梦渺那样的，他能在男子汉个没完没了的家庭里坚持住自我吗？这种无法追溯的问题还是请科学家做实验吧，他急着教儿子。
金梦渺进家时人格已经成型了，姑姑在金梦渺牙牙学语时又是怎么教导他的？在0-1岁这个区间，从不能言语的婴儿到展现出自己性格的幼儿阶段，姑姑对金梦渺做了什么？
赵轩梁觉得孩子是做陶瓷捏泥巴机器里的泥巴，孩子自身的性格是泥巴胚子，父母要给他塑造成长路线，把他捏得像模像样。
想了好一阵子，说不定在金梦渺小时候物质匮乏，衣服都要借别人家的穿，没得选择也就等于不用选择。孩子要养得活才行，满足了最基本的生存需求才能去关照精神层面的问题。
赵东洁一个人而且第一次养孩子，她的孩子长什么样子是什么性格她都喜欢，她一点都不觉得有问题，任由金梦渺凭着本性野蛮生长，直到他们被社会狠狠教育。
由赵轩梁定义的金梦渺的消沉期，在金梦渺自己看来他是有在认真生活的。
每天照常起来，而不是赖在床上玩手机一玩就是一天，起来该吃就吃，上上网看看剧，外派来的单子是没什么心思做了，也不再接了，闲下来就带着他的大宝贝游荡、做早教。
面对这样努力努力让自己强行打起精神恢复正常生活秩序的伴侣，你忍心说他是在假装正常，精神面貌和完全不同了吗？
赵轩梁不会，但他看得出来，金梦渺减少了日常生活中的思考环节，都凭本能或者看心情，不关心他什么时候回去上班家里钱会不会花到见底，也不再和他讨论幻想以后小昭这样那样那我们又该怎么办。
赵轩梁独自琢磨小昭的教育问题，把和养好了的成品孩子玩耍这一奖励留给金梦渺。
小昭还在肚子里时赵轩梁想过，接了他们俩的基因这势必是个相当好看的孩子，无非就是长得更像谁的问题。
性格这东西就和双亲关系不大了，他们近亲玩出的东西怎么变异都不足为奇。
赵轩梁这种本身不喜欢甚至是厌恶小孩的人，可以很客观评价别人家带着亲人滤镜发出来的的小孩其实很丑，婴儿并不都是可爱的，人类基本情商和为人礼仪不会让旁人说出来，都在客气没别的话就附和，给父母继续沉迷在自己的梦里。
而他家的小孩从主观客观上来说都是一个能从婴儿群里脱颖而出的精品小孩，去除了婴儿里的肉脸、放大五官的要素，小昭以后也会是出类拔萃的。
把小昭从一个只能在摇篮里对着挂件挂饰傻笑，手臂肉得像莲藕节的奶娃娃，拉扯到现在体重翻了几倍身体也抻长了，会跑会跳在不远处叫爸爸。他一天天长大，赵轩梁也在观察孩子到底更像谁。
小昭很巧妙地融合了他们两个人的长相特征，一切都恰好好处，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天真好奇地望过来，就是在用那张脸蛋诠释“爱的结晶”这句古老的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