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木晏
虽然不习惯,但还是说了出来。
而且说的笃定、认真。
这几句看起来简单的话,得来的并不简单,是在心里反复一遍又一遍地质问自己,一遍又一遍在心里躲避,但最后避无可避之后,才终于意识到的。
他喜欢姜泽随。
他觉得恋爱愚蠢、可笑、幼稚、虚无缥缈,但他喜欢姜泽随。
他试图追溯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姜泽随的,但八年的时间太长,而他看清自己这份喜欢的时间又太晚,他很难确认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
他只知道,自己喜欢姜泽随。
姜泽随看着傅锦驰,觉得心口被傅锦驰的注视,盯得像被烫了一下。
他对此觉得恼怒,他不喜欢自己心口像被烫了一下的感觉,显得自己……很愚蠢。
自己居然还在想相信傅锦驰吗?
人怎么能在同一个坑里踩两次。
姜泽随这样想着,但玄关门口的吻,天台上的对话,老家房子的那次夕阳,还有今天白天没有出现但晚上又闻到了的薄荷烟味,不受控制地闪现在脑海里。
就连此刻,他也还能闻到那浅淡的薄荷烟味。
金宣出现那次,休息室的薄荷烟和拥抱、傅锦驰身上的气息,以及他进休息室时窥到的那一瞬的落寞,无比清晰地出现在脑海中。
姜泽随觉得心口轻悸了下。
脑海里是不受控制的回忆,一幕一幕的相处画面。
记忆的碎片纷至沓来,姜泽随在如潮的记忆画面中,蜷了下手。
“我怎么知道你现在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呢。”姜泽随说着,笑了下,不以为意,“不过我也不关心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说着,站起身,看着傅锦驰,“傅总,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要休息了。”
他做出送客的动作,傅锦驰看着他,眸光微沉。
在他过来的时候,就已经预想过这样的情况了。
姜泽随当然不会轻易就原谅他,也不该轻易就相信他。
会轻易相信他,就会轻易相信别人。
相比于他简单的一番解释、一句道歉后,姜泽随就原谅他,就同他冰释前嫌,他更喜欢姜泽随此刻的不好说话。
不好说话,才不容易被骗。
傅锦驰想着,手心轻攥了下,然后起身。
他眸光轻扫过姜泽随,也轻扫过这整间客厅。
他很熟悉这套房子的布局,卧室的灯是关掉的,书房的灯却开着,书房的门也打开着。
姜泽随刚刚是在书房吗?在工作吗?
傅锦驰想着,收回视线,眸光再一次落在姜泽随脸上。
他看着姜泽随,然后道,“我会重新……”
他说着,微顿了下,目光沉静,“追求你。”
姜泽随闻言,心跳漏跳了一拍。
他面色依旧倔强冷硬,不以为意,他要面子地想要讥讽,但没等他开口,傅锦驰又道,“早点休息,晚安。”
说罢,傅锦驰便主动朝门口走去。
姜泽随没送,不过这小小的房子,他即便不送,也能听到傅锦驰换鞋的声音,听到玄关处门打开,然后又关上的声音。
姜泽随在客厅站了好一会,他眨了眨眼睛,笔挺着的肩膀、高昂着的脖子、冷硬着的神色,在门关上后,松缓下来。
他轻咬了下唇,心想,猪才会上第二次当。
在这样想着的时候,他闷堵了一整天的胸口,却好像突然通顺了一点,没那么闷涩了。
第41章
傅锦驰下了楼,车子朝着澜湾壹号开去。
到家后,傅锦驰先洗了澡,洗澡的时候才发现,身上有一大块淤青,应该是撞车的时候撞到的。
傅锦驰轻轻按了下淤青的肋骨,有些疼,但不算严重。
相比于胸口的酸胀滞涩之感,他竟然觉得这点痛好受多了。
他开了淋浴,用的冷水。
冷水让人清醒,傅锦驰站在淋浴下,细密的水线打湿头发,滑过皮肤。
许多事情在脑海里翻飞。
母亲故意摔下楼,是想要提醒他、威胁他。
提醒他哥哥的死,提醒他身上背着的过错和责任,提醒他跟姜泽随彻底了断。
冰凉的水滑过傅锦驰微沉着的眉眼,傅锦驰低着头,看着水线在浴室地板上淅淅沥沥,炸开一朵一朵小小的水花。
他清楚自己今天去姜泽随家里,跟姜泽随说那些话的意义。
不仅仅是告白,也是对过去的回答,对自己的回答。
傅锦驰在冷水淋浴中,将近期各种事情过了一遍,然后出了浴室。
他穿着深灰色的真丝睡衣,头发没有吹干,半湿,他拿了一条毛巾,随便擦了下头发,然后抓过手机。
他先给一个员工打了电话,“把在瑞升之前的公司合作订单,发我一下,直接发我,不用告诉姜特助。”
傅锦驰直接打电话来问资料,就已经很少见了,一般傅锦驰都是问姜泽随,姜泽随再找他们要资料的。
而现在不仅直接打电话来问资料,还特意叮嘱不用告诉姜特助。
是因为姜特助快要离职了,所以绕过姜特助吗?
员工心中略有疑惑,然后老实应了“好”。
挂了电话后,傅锦驰又打了几个电话,最后他才拨通了一家私立医院的电话,预约了一个身体检查。
员工那边很快就整理好了近三年的所有订单,在瑞升之前,华景过去三年合作的公司都是同一家,启皓。
夜色已深,安静下来的虞城在夜色中休憩,而有人还未眠。
澜湾壹号书房的灯开着,电脑上是关于启皓和华景过往的各种合作资料。
灯光落在傅锦驰高挺的鼻骨上,傅锦驰一页一页看着相关的资料,眉心微沉。
而在另一处,同悦小区,书房的灯也依旧亮着。
姜泽随对着被他写写画画,最后定格在“华建清”三个字的纸张,皱了皱眉。
他觉得自己前面思路还挺清晰的,但傅锦驰来了之后,说了一通不知所谓、不知真假、不知是何目的的话后,他的思路就乱了。
姜泽随不由又抽了一张纸。
他画了一张Q版简笔画,画上是他在揍身穿西服的圆润版傅锦驰。
-
次日,华景集团总部。
两人在公司的时候,看起来依旧如常,没有人知道,傅锦驰和姜泽随两人,这几天面对彼此的时候,心理上经历了多少次的变化。
姜泽随跟傅锦驰从会议室出来,身边还有其他几个高管。
其他几个高管边走边跟傅锦驰汇报事情,姜泽随一边听着,一边快速瞄了下傅锦驰。
他明明才瞄了一眼,动作还极快,但不知道是运气不好,还是傅锦驰太精,他那一眼刚扫过去,傅锦驰就朝他看来。
两人视线在空中堪堪打了个照面,姜泽随也要面子地,咻地收回了视线,看向其他地方。
旁边的高管还在汇报着,没有人察觉两人微妙、短暂的眸光相撞。
虞城的夏天很长,这会还是盛夏,窗外的阳光极好,落在地面上,落在绿植上,生机盎然。
姜泽随视线虽然咻地收回,但出于好胜心和诡异的心虚感,他脸上有一点点的微热。
他心想,可恶,傅锦驰不会自作多情,以为他刚刚是故意看他吧。
他正想着,耳边传来傅锦驰的声音。
“跟瑞升的合作取消。”
因为傅锦驰刚刚还在跟旁边的高管说话,而姜泽随又有点分神,且视线故意看向了其他方向,因此傅锦驰说这句话的时候,姜泽随并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傅锦驰是在跟他说话。
不过他也就反应了几秒钟,傅锦驰前面同高管说的话,他都有在听着,因此很快也就反应过来,傅锦驰刚刚那句话,不是跟旁边高管说的,而是跟他说的。
而且傅锦驰说完后,旁边高管没有应声,显然傅锦驰是看向他说的。
于是在安静了几秒后,他立时反应过来了。
其实短短的几秒钟反应时间,压根算不得什么,人又不是精准的机器,反应稍慢几拍也是正常的。
只是人在心虚的时候,大抵是做什么都会觉得心虚。
因此这会,明明只是反应慢了几拍,但姜泽随却不由又心虚了下。
心虚自己为什么会反应慢几拍,心虚自己的走神。
傅锦驰会不会以为他的走神,是因为前面那一眼的缘故?说起来,自己刚刚为什么要移开视线?显得好像做贼心虚一样。
他才没有做贼心虚,他也没有想特意瞄一眼傅锦驰。
完全都要怪傅锦驰昨晚,跑来他这边,跟他叽里咕噜瞎说了那一堆有的没的。
这才导致他压根没有什么心思,也被傅锦驰干扰了、分神了。
姜泽随想着,觉得自己刚才匆匆移开视线,有点丢脸,于是这会,他要面子地、目光定定地看向了傅锦驰。
“好,我跟张总他们说。”
张总就是主管华景跟瑞升合作的负责人。
姜泽随回着傅锦驰,同时坚定地在傅锦驰移开视线前,绝不先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