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凌伊丶
叶润礼短暂地愣怔了下。
也就一两秒的空隙。他没接住江崇凛的话。
江崇凛和韩霄在一起多年,必然有一部分朋友是共同结交的。分手了不代表和那些朋友都要断了联系,这些道理叶润礼当然懂。
他先点点头,才道,“没问题的,这是很正常的事。”
江崇凛放在他腿上的手捏了捏,安抚道,“不勉强,如果你不想见到他,不一定要陪我去……”
“我不勉强。”叶润礼带了点急切,打断他,又重复一次,“真的不勉强,如果你单独去了,我可能更不放心,说不定自己在家也会胡思乱想。”
他对自己的心思也没有刻意遮掩,倒不是在意韩霄这个人,和江崇凛恋爱以来,他并未感受到与韩霄有关的影响,在这方面他是很信任江崇凛的。只是前任重逢这种事换谁都难免有点芥蒂,叶润礼也不避讳自己的心情。
江崇凛听他这么说,笑了笑,又补充道,“我和朋友确认过,韩霄被安排坐在另外一桌,他这次赴宴也登记了伴侣,只要你觉得没问题,那就一起去。”
叶润礼想到要和江崇凛单独出门,总归是高兴的。平时他们只有一些碎片的时间在一起,比如晚饭或者睡前,叶润礼觉得远远不够,却也不好任性地要求江崇凛多花时间陪伴。如果出门一趟就能有完整的两天时间相处,这让叶润礼充满期待,他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设想遇到韩霄的场景。
婚礼当天,叶润礼和江崇凛都按照请柬要求穿着蓝色系正装。叶润礼是较为活泼的宝石蓝西装,江崇凛则是较为稳重的深蓝系,各自佩戴的领结和领带的颜色花纹完全一样。从外表看来,他们是极其般配的一对眷侣。
由于婚礼规模不大,除了新人亲属,其余受邀的都是非常亲近的朋友,因此在入场不久后叶润礼就看到了韩霄。
他与一位高大男士走在一起,手里都端着香槟,不时贴近耳语,看起来像是在热恋的状态。
江崇凛当时正与其他朋友聊天,并未注意到不远处的韩霄。又过了几分钟,韩霄看到了他们,携着男友一起来打招呼。
江崇凛的朋友大多与韩霄认识,且韩霄的性格就是擅长交际的那一种,很快与众人聊了起来。这本来是社交场上的常态,成年人的关系不会受到谁分谁合的影响。
叶润礼在没有进场前,觉得自己能够应付。从他暗恋最初,江崇凛就不是单身,他本以为自己不会纠结于这段过往的关系。
可是韩霄出现的几分钟里,叶润礼发觉自己很难装作若无其事,他从韩霄的神态和语气间能够感受出来,他是多么熟知有关江崇凛的一切。
韩霄没讲什么逾矩的话,他和江崇凛从头到尾都没有直接交流,但在聊到某个朋友,某段共同的记忆,韩霄的话题都是信手拈来,他和这些人实在太熟了。
江崇凛很快把叶润礼带离了这场聊天。这时候离开不太礼貌,江崇凛还是出于对叶润礼的照顾,找了个借口和他一同走开。
两人走到酒店的喷水池边,江崇凛停下脚步,视线落在叶润礼脸上,问他,“还好吗?”
叶润礼浮起一抹浅笑,点头道,“没事的。”
他看向江崇凛,又道,“要不我去吧台喝点东西,你和他们接着聊。”
江崇凛牵过他的一只手,握在自己掌心里捏了捏,说,“没什么要聊的,我们去和新郎打个招呼。”
叶润礼暗暗松了口气,跟着江崇凛走向主舞台后方的休息室。
自从与韩霄打了一次照面,这之后倒是一直风平浪静。叶润礼自己待着的时候不多,江崇凛几乎都把他带在身边,也很留心他的情绪反应。这样的关注让叶润礼觉得既安心又有点无奈,在江崇凛眼里,自己似乎没有真的成为独当一面的大人。
婚礼进行到晚间,新郎新娘在宴会后跳了第一支舞,现场音乐也变成了更加动感的DJ曲风。到场宾客都放开了,纷纷离开座位拥到舞池里。
江崇凛因为接听电话走出了宴会厅,叶润礼没有加入跳舞,留在座位上等他。服务生来斟酒时为了避让跳舞的人,不慎洒了一点红酒在他的西裤上,叶润礼没有责备对方,起身去盥洗室清理酒渍。
五星级酒店的盥洗室包含多个功能区,外面的是休息室和更衣间,再往里走才是洗手间。叶润礼推开休息室的门,一抬视线,正好看到韩霄坐在靠墙的一张扶手椅里,一手拿着手机一手夹着香烟。
对方听见开门声,从手机里抬头,看见叶润礼,也是怔了下,旋即笑道,“这么巧。”
叶润礼淡淡应了声,“你好。”跟着走进休息室。门在他身后阖上。
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人坐得较远,专心讲电话,完全没有留意他们。
韩霄见到叶润礼进来,把烟掐了,叶润礼看了一眼烟灰缸旁放着的烟盒,很眼熟,江崇凛抽的也是这个牌子。
韩霄问他,“崇凛呢?”
比起前两次打交道,韩霄今天算是客气的,称呼江崇凛都是名字,没再叫“哥”,显得关系疏远了很多。
叶润礼停下脚步,说,“他接电话去了。”
韩霄可能是天性使然,跟谁都自来熟的那种性格,他指了指另一把扶手椅,说,“坐吧。”
叶润礼迟疑了下,韩霄又道,“别紧张,你也看到了,我现在有新的交往对象。”
停顿了下,他勾起唇角,带着笑说,“当然如果江崇凛和你说过要离我远一点这种话,就当我没见到你。”
叶润礼对于韩霄这个人本身谈不上多么反感,在他看来分手了想要挽回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江崇凛真的很好,换谁都可能放不下。
他对韩霄的意见只在于他对待感情不忠,伤害过江崇凛。但这也是他们之间的事,轮不到叶润礼这个现任来多嘴。
叶润礼不想在社交场上显得拘束小气,江崇凛也没有说过要他提防韩霄一类的话。他绕过长沙发,在韩霄对面坐下。
落座后他平声说,“我只是觉得我们没什么可聊的,我这个人对待感情很偏袒,如果有人当着我的面说了学长的不是,我的回应可能不怎么体面。”
叶润礼做了一个先礼后兵的表态,也是防止在别人的婚礼上和韩霄起什么纷争。
尽管他看起来还很年轻,过于好看的外表容易让人对他产生误觉,他可能是只花瓶。但他的头脑相较于他的外表其实并不逊色。
韩霄对他的回应感到一丝丝意外,但很快地遮掩过去了。
“你叫他学长?”韩霄笑着问。
“我们读过同一所高中,没有同校过。”叶润礼说。
“......难怪。”韩霄看向叶润礼。
难怪什么,叶润礼没有追问。韩霄很快就解答了,“我知道他只有高中阶段没读私校,那三年对他来说很特别,他偶尔会跟我提起高中时的经历。我一直觉得在他整个求学生涯里,最让他怀念的就是那三年。”
停顿了下,韩霄又对叶润礼说,“我好奇过你们为什么在一起,现在我能猜到一部分原因,你来自他那段特别的记忆。”
韩霄说的这些事,包括江崇凛对于高中阶段的想法,叶润礼从来不知道。
方才在入场时听到韩霄与人聊天的那种感觉又回来了,韩霄正在描述的是一个叶润礼所不熟悉的江崇凛。这些年的暗恋加上这几个月的恋爱,似乎并没有增进叶润礼对于江崇凛的了解。
叶润礼不知道说什么好,陷入到短暂的沉默中。
韩霄从烟盒里又取出一支烟,没有点燃,只是咬着。由于叶润礼没有作声,他就自顾自地继续说着,也提到了一些以前的事,基本上都是点到为止的,对于叶润礼这位现任而言不算多么冒犯。
叶润礼偶尔会回应一句,但更多时候只是听他说。
韩霄的确了解很多有关江崇凛的事。
他更像是一个真实的、和江崇凛在一起生活过的恋人,即便是分开了,他聊起过去那一段也是有底气的。
叶润礼表面上淡淡地听着,心里却有个角落在一点一点地塌陷。
感情这种事,原来很怕被比较。叶润礼头一次在爱里感到无助和无力,这种无力感不是某个前任造成的,而是他没办法再自欺欺人了。
他其实不了解江崇凛,甚至没有大大方方谈论他的资格。他从他那里得到的是很多钱和纵容,无关爱情,江崇凛从来没有给过他这种被爱的底气。
这场简短的聊天只进行了不到十分钟,韩霄的男友走进休息室来找他,聊天就此打住。
韩霄和男友先行离开,叶润礼清理了西裤上的那块酒渍,也回到举行婚宴的大厅。
江崇凛此时已经讲完手机,站在宴会厅门口等他。
叶润礼走上前,江崇凛问,“去哪里了?”
叶润礼指着西裤上一块已经不明显的湿痕,“不小心洒了点酒,去清理了一下。”
他心里犹豫着要不要提一句刚才遇到韩霄的事,然而到最后也没有告诉江崇凛。
叶润礼从来没有刻意地对恋人隐瞒什么,这次却选择避而不谈,心里那种别扭失落的情绪在沉默中滋生。接下来的时间他有些走神,脸上的笑容少了很多,江崇凛很快也注意到了,他们没在婚礼上待到太晚,舞会进行到一半,江崇凛带着他回了酒店。
泡澡时叶润礼似乎恢复了一些情绪,缠着江崇凛要做,却被少见地拒绝了。
江崇凛对他不是没有兴致,但不想在他心里有事的时候解决生理需求,哄着他,说,“你今天也累了,明天还要赶飞机。”
叶润礼有些不满,但也没说什么,转头却在江崇凛的下巴咬了一口。
男人笑了笑,抬手摸了摸自己被咬的地方,另只手抚着叶润礼湿漉漉的背脊,语气仍然温和,“宝贝消消气。”
一起泡了澡,江崇凛还有些工作上的事要处理,于是叶润礼先去睡下。大约半小时后江崇凛也上了床,叶润礼没像以往那样挪过来贴着他,一直睡在自己那半边。
过了不知多久,江崇凛在梦中隐约听到一点动静,他没有立刻醒转,又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伸手摸到大床另一端,叶润礼没在床上。
江崇凛这才慢慢坐起来。落地窗外在阳台上有一道身影,坐在藤椅里,一条手臂搭在扶手外,修长手指捏着一罐酒。
江崇凛望着那一幕,无声地叹了口气,下了床,走过去推开落地窗,在叶润礼回头的同时伸手摁在他后脑揉了揉。
叶润礼有点慌乱地抬手擦了下脸,不知是在掩饰什么。
江崇凛这时倏忽闪过一个念头: 和自己在一起果然还是太勉强他了,不如放过这孩子罢。
这想法转瞬即逝,他已经在另张躺椅上坐下,听着叶润礼言不由衷地解释,“这里视野很好,睡不着,起来看看夜景……”
江崇凛盯着他有些苍白的脸,温声叫他,“礼礼。”又道,“有心事?”
叶润礼摇摇头,带了点浅笑说,“没有啊。”
他下意识地举起酒瓶想喝酒,又因为顾及江崇凛而把瓶子放下。
江崇凛注意到他的动作,皱了下眉。叶润礼近来似乎多了喝酒的习惯,以前他是不怎么碰这东西的。
这个认知一浮上来,江崇凛心里立刻刺痛了下。
接着是几秒短暂的沉默。
就当叶润礼想要起身的那一下,江崇凛伸出手把他拉到自己怀里。
手臂收拢,将年轻的身体摁紧了,继而以一种温和的,然而也足够冷静的声音说,“礼礼,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太辛苦了,你想要我给你自由吗?”
叶润礼的下颌抵着男人的肩膀,这一瞬间倏然睁大了眼睛。
他第一反应是自己醉了,没有听清江崇凛说了什么。
江崇凛能感受到他的身体瞬间紧绷,那种应激的状态让江崇凛一下子后悔自己说出的话。
叶润礼轻声地,甚至带了点颤音地问,“学长,你刚说什么......”
江崇凛稍微低头,贴着叶润礼的脸颊,说,“没有没有,不说了。”
叶润礼手里的酒瓶掉在地上,深夜里发出刺耳的一声裂响,他抓紧了江崇凛的衣服,又问,“你不要我了吗?”
江崇凛闭了闭眼。覆水难收,他没办法让他忘掉刚才那句话。
他松开了怀抱,转而捧着叶润礼的脸,俯身吻下去。
很深入很强势的一个吻,没有再给叶润礼开口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江总不久后会非常后悔今晚说的这句话
应该还有一两章,礼礼就要自己走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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