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凌伊丶
这一届录取的作曲系研究生一共十三名,除他以外,其他学生都是从本科或附中就开始系统学习音乐,唯独他大学四年念的是法律。
叶父曾经是法学院的高材生,毕业以后一直在系统内任职。原本父母指望叶润礼也有一份体面稳定的工作,但在大三那年发生了一些事,叶润礼和家人的关系闹僵了,至今没翻篇。父母断了他的生活费,他现在靠着驻唱和直播养活自己。
随着在直播平台名声渐起,他赚到了一些钱,不再操心学费和生活费,考研上岸以后就在学校附近租下了一套两居室。
林砚是他的室友,两个人从考研那会儿认识,后来都想从宿舍搬出来,又都看中了这套地段绝佳的公寓,于是分摊房租成了室友。
叶润礼回到公寓时林砚已经回来了,坐在阳台上和男朋友讲电话。
听到叶润礼回家的动静,林砚结束通话,走进客厅,叶润礼正蹲在冰箱前搜罗食物。
“这是你带回来的?”叶润礼取出一个饭盒。
“打包的炒饭。你没吃饱?”林砚哭笑不得,“你那学长不是大老板吗?还让你饿着肚子回来?”
诋毁江崇凛的话叶润礼是一个字也听不了,他去厨房拿勺子,边走边说,“我只顾着和他说话才没吃饱。”
林砚跟进厨房,倚着门框看着叶润礼,问他,“聊了什么,有没有进展?”
叶润礼嘴里塞着食物只能摇头,过了一会儿说,“没聊多久,但他对我的事都有印象,还记得我的高考分数。”说着勾起唇角,眼神也柔和了些。
林砚见他这种反应,叹了口气,“这就开心了?你真容易满足。”
叶润礼小声应了句,“不然呢。”
林砚不再说话了,他不是那种八卦聒噪的性格,询问几句只是出于对叶润礼的关心。
叶润礼也没有再提江崇凛,他还沉浸在久别重逢的喜悦里,这种喜悦他只想私藏起来,说多了显得矫情。
吃完饭叶润礼去冲了个澡。这一整晚他都在克制自己过于兴奋的情绪,站在花洒下让热水冲淋了一会,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升腾水汽让思绪也变得朦朦胧胧,他又想起与江崇凛见面的细节。
想得出神了,伸手在笼着水雾的玻璃隔断上描摹出男人的轮廓,又用掌心迅速抹去。
洗完澡走出浴室,林砚正在卧室里拉琴,叶润礼从他门口经过,林砚扬声问了句,“要睡了吗?”
叶润礼说,“还早,你练你的。”
说完进入自己卧室,反手把门带上。
他走到书桌前蹲下,打开最下面一层柜子,取出一张别着照片的奖状。
这张照片他看过太多次了,是他和江崇凛的唯一一张合影。
那年江崇凛为了感激母校培养,设立了一个优秀学生奖学金,叶润礼正好是其中一名获奖学生。
江崇凛亲自到场给他们这批学生颁了奖,随后留下这张合影。
照片上的叶润礼穿着一中的蓝白校服,江崇凛穿着西装,他们并排站在学校礼堂的讲台边。
彼时叶润礼刚满十七岁,江崇凛二十八岁。叶润礼脸上稚气未褪,江崇凛的样子与现在变化不大,眉宇间已然那么淡然沉稳。
叶润礼看着照片,轻轻叹了口气。
他们相差十一岁,永远不可能处在同一个数字开头的年龄。
这十一年代表着阅历和眼界的不同,也是叶润礼无论如何努力都追赶不上的身份差异。
暗恋这件事,除了在一次喝醉以后告诉过林砚,叶润礼没再让任何人知道。
当时在冲动之下向父母出柜,父母都认定他已有交往对象,其实这几年他没对谁动过心,一直单着。
他担心自己这点小心思被嘴碎的人传出去,打扰到江崇凛,因此藏得格外仔细。
叶润礼把照片奖状放回柜子,起身走到电钢琴前坐下。一墙之隔的林砚还在拉琴,他戴上了连接钢琴的耳机。
有段旋律在他看照片时从脑子里蹦出来,他想抓住转瞬即逝的灵感,坐在键盘前摸了几个和弦,开始轻轻哼唱。
耳机里传来自己的声线,隐约间仿佛还能听见另个人的声音穿插其中。
男人的嗓音沉稳内敛,交谈时短短几个字的回应却好似在亲吻自己的耳朵。
叶润礼呼吸乱了点,心里那段旋律呼之欲出,他却唱不出来了。左手连续弹了几个属和弦,和声进行悬而未决,一直没有回到主和弦上。
他闭了闭眼,停住了弹琴的手。
只不过见了一面,心就乱成这样。
长此以往下去,他还能装作普通校友的身份去见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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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的百年校庆定在六月的第一个周末。
高中班级群里最近很热闹,几个班委在统计聚餐人数,叶润礼报了名。
他们这个班同学的感情很好,毕业这些年微信群少有冷清的时候,校庆前这几周尤其活跃,很多同学互传照片,不时提到哪些知名校友会参加活动。
叶润礼填完聚餐接龙,往回翻了翻聊天记录,看到江崇凛的名字被一位同学提及,他的手指在屏幕上一顿。
他知道江崇凛大概率会给学校捐款,亲临现场的可能性不大,那么一个大忙人哪有空参加校庆,但他的视线还是在那条消息上停驻了片刻。
校庆当天,叶润礼和几个要好的同学约定了见面地点。
到了校园里才发现人满为患,每走一小段路就会被相熟的同学叫住叙旧,叶润礼比约定时间晚了一些到,打同学电话没人接,估计是太吵了听不见。
学校礼堂此时正在举行知名校友捐助活动,操场上竖起了一块大屏幕,同步播放礼堂内的实况。
叶润礼留在原地等待同学,时不时地看一眼内场转播。
毫无意外地,他听到了江崇凛的名字,以其个人名义捐了一笔不小的款额。当镜头转向舞台侧边,叶润礼霎时睁大了眼,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上,正被礼仪小姐引着上台。
叶润礼愣愣地盯着大屏,而后突然起身,朝着礼堂方向跑去。
到了门口他被执勤保安拦住了,礼堂里面已经坐满了不能再放人进去。
叶润礼没与保安争执,又绕到礼堂侧门,这处进出口无人值守,但是门从外面打不开。叶润礼没等多久,有人开门出来,他借机溜了进去。
江崇凛已经给获得奖学金的学生颁完奖,正准备从舞台侧面离开。
一位副校长陪着他走下楼梯,热情的学生拥上去把他们围住,想要合影留念。
叶润礼站在人群外围,避让着学生的推挤。刚才过来的路上没有多想,进入礼堂他才觉得自己太冲动了,就为了多见一面,跟着一群学生堵在这里,这行为本身就挺幼稚的。
但他的视线还是不自觉地跟随着那道身影。四周人声鼎沸,他只是安静地望向他。
站在人群中的男人倏然目光一转,准确捕捉到了几层人墙开外的叶润礼。
毫无防备地视线相碰。
喧闹燥热的空气之中,一双冷静的目光对上一双痴迷的目光。
叶润礼一怔。再想收敛眼神已然来不及。
他还没回过神来,下一秒因为人群推搡,踉跄了一步,仓促间伸手抓住通道一旁的椅背,跟着便侧身站入两排座椅之间。
江崇凛走到他跟前,他们之间隔着副校长和维持秩序的保安。
叶润礼听见男人冲自己问了一句,“没事?”语调沉稳如常。
叶润礼避开对视,点了点头,为自己的冲动现身感到一丝后悔。
江崇凛并未停步,这样的场合谁都不方便停下来多讲一字半句。
叶润礼在原处站了一会,抬眸看着江崇凛的背影走远。
直到下一个活动即将开始,场内灯光转暗,他才猫着腰摸到侧门的出口,离开了礼堂。
第3章 我能加一个联系方式吗
没见面的时候脑门一热就想去见见,到了跟前又觉得自己欠考虑。等到见完了再回味,叶润礼只剩下单纯的开心,有种不虚此行的感觉。
后来再去参加班级活动,他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容。
暗恋了这么些年,叶润礼心态很好,不求什么结果,何况江崇凛也不是他伸手能够企及的人。这个月内他们凑巧见了两次,叶润礼感觉自己很幸运了。
下午的活动结束以后几个班委张罗起拼车吃饭的事,叶润礼原本上了一辆同学开来的车,结果导师一通电话急招他回去排练,顶替一个突然生病的学生。
师命难违,叶润礼只能从同学车上下来。
这时候正是晚高峰,又逢校庆活动结束,附近都是准备离开的校友,叶润礼在路口等了一会儿没抢到车,只能快步走向地铁站方向。
他走了大约半条街,一辆黑色轿车在他斜前方缓缓刹停,靠近他这边的车窗随之降下。
叶润礼脚步趋缓,走上前看清坐在驾驶座的人,面露错愕,“......学长?”
江崇凛问他,“去哪里?”
叶润礼正要说音乐学院,话到嘴边紧急刹住。
那一晚在别墅里他说的话多是顺着江崇凛的意思,只字没提自己换专业的事。
男人唇角似有隐隐笑意,语气了然,“音乐学院的哪个校区?送你过去。”
他已经都知道了。
叶润礼有点紧张地“嗯”了一声,又说,“耽误你吗?”
江崇凛在车里摁了个键,副驾驶的车门随之打开,叶润礼知道这种时候推拉客套才是耽误时间,他坐进车里,边系安全带边说,“谢谢学长,我去大学城的新校区。”
江崇凛设置了导航,发动车身,叶润礼在一旁坐得笔挺,带着些许局促,说,“上次没机会和您细说,我改学作曲专业了。”边说边用一只手盖在另一只手上,他不想让江崇凛看出来自己因为太过激动而微微发抖。
江崇凛单手扶着方向盘,神情平和地应了一句,“陈校长告诉我了。”
下午在礼堂里,江崇凛看到叶润礼的同时,陪在一旁的副校长也认出他来。
这都不用认,陈副校和叶润礼妈妈做了十几年同事,两家住在同一个家属院,就是上下楼的邻居。
叶润礼改学作曲专业,这两年和父母关系不好,也不常回家住了,家属院的老师大多知情。
当江崇凛听见身旁的陈副校长发出感叹,“也是好久没看见叶润礼这孩子。”
话题就这么打开,江崇凛因此听说了不少有关叶润礼的近况。
更巧的是,他一离开学校就看见叶润礼独自走在路上,边走边拦车,神情略显焦急。
江崇凛也不知道是什么鬼使神差,就这么停车把叶润礼接上了。
叶润礼一听江崇凛提到陈校长,稍微低下了头,带着点无奈的笑,“陈老师还说我什么了?”
他这样子看着和高中生没什么两样,好像犯了错等着被家里大人清算。
江崇凛失笑,“说了挺多。”稍一停顿,又道,“比你那天晚上说得多。”
言下之意,上次聊到的那些没被叶润礼纠正的误以为,现在江崇凛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