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择药
C家算不上什么顶奢,顶多是高级白领们用来撑面子的通勤牌。出现在傅胤安这种阶层的人身上,的确能说一声“亲民”了。
“是么。”这马屁歪打正着,傅胤安显得挺受用,“别人送的,很合心意。”
送领带这么亲密的物件?由他亲口说出来,这可是个大新闻啊。副总正惊讶不已,今晚的主角已端着酒杯走向了他们这边。
“两位,招待不周。裴潜举了举酒杯,顺着他们方才的话题扫了眼傅胤安的着装,目光在触及那条领带时停顿半秒。
和傅胤安不同,裴潜是个对各种细枝末节都记忆力极佳的聪明人,目光里不由得带上了几分调侃:“不过,我怎么觉得傅总这条领带有些眼熟?”
社交场上撞衫多尴尬啊,一边的副总连忙打着哈哈圆场:“毕竟是经典款嘛,经典永不过时,能把经典款穿出新意才是本事。”
说罢他小心翼翼观颜察色,傅胤安却丝毫不见被冒犯的痕迹,毫不避讳地一点头:“裴总好记性。”
这又是在打什么哑谜?那个副总还没揣摩明白,就见傅胤安将未喝完的香槟干净利落地往托盘里一放,好像瞬间失去了所有虚以委蛇的耐心:“失陪一下。”
说完,他毫不脱离带水地转身离去。那副总一脸惊愕,裴潜却若有所思。
半小时后。
终于能够暂且自推杯换盏的名利场中心歇口气,裴潜暂避到二楼的半开放观景露台外。这里不是今日对外待客的区域,眼下夜色已沉,光线在常青的绿植掩映间显得昏暗又暧昧。
半只脚掌刚迈出玻璃门,裴潜便猛然一顿。
空气原本应该很安静,耳边却传来些许黏腻暧昧的响动。
是谁这么急色?
八卦心升起,他一时没有声张,目光四下寻觅。
果然,在露台深处的阴影里,有着两道交叠的成年男性身影。其中一人将另一人困于怀抱与栏杆之间,正低头极具侵略性地亲吻着对方,唇齿交缠时搅弄出旖旎水声,微风送来略显急促的喘息……
还有熟悉的信息素气味。
裴潜心中惊讶不已。非礼勿视,他本应该转身就走,可还是停住了脚步。
正被吻着的人似乎察觉了动静,抬手不轻不重地在上方那人的肩胛骨上推了一下,制止了对方继续索取的动作。
借着暧昧的光线,他看清了那人的脸。
一双标志性的凤眼,眼中还存了几分平静克制,唇瓣却被吻成了艳润的水红,好像绿荫丛间不经意飘落的花瓣。
第53章
他大爷的。
裴潜不由得在心中暗骂一声。此时两人都回过头来,他是想走也走不了了,只能强笑着同人打起招呼:“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从傅胤安的表情看,的确如此。被打扰了兴致,他眉宇间划过显而易见的不悦,挑眉道:“既然知道了,裴总为什么还要出声?”
太理直气壮了。裴潜被他噎了一下,自觉跟这人根本讲不通,目光下意识投向在场另一位主角。
交谈两句话的功夫里,隋应已将微乱的衬衫下摆重新整理得一丝不苟,细框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方,唯有充血的唇色无法在须臾间恢复原状。
迎上裴潜略显复杂的目光,他语调平和客气得一如既往:“裴总,订婚快乐。刚才宴会厅人多,没找到机会当面同您道贺,还请您不要责怪。”
裴潜倒吸一口凉气,又瞥见余光中傅胤安的面色,又看见那只还毫不避讳地揽在人腰间的手。
这就是给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责怪啊。裴潜只得干咳清嗓两声,笑道:“怎么会呢,我也是忙得昏头,刚才见到你们傅总的时候还在想你怎么不在,都忘记恭喜你升职了。”
“多谢裴总,”隋应微笑颔首,“日后若有合作的机会,还要请您多指教。”
“那是自然。”裴潜瞄一眼对方身侧的傅胤安,深感自己不能再聊了,连忙调转话题,“还有半个小时就是仪式环节了,我得先去准备。你们随便玩啊,也可以去西边的那几间贵宾室,里边没有摄像头。”
“裴总回见。”
傅胤安闻言,向裴潜略略一颔首,也算是道过别了。
没一会,观景露台上已彻底看不见第三人的身影。
隋应垂目,瞥了眼身旁人放在自己腰间仍无收敛意图的手,开口道:“傅总,他已经走了。”
言下之意,让傅胤安这幅姿态收一收。
傅胤安却好像全然会错了意,反而长臂一揽,将人更往自己怀里带了些:“也是,正好。”
隋应:……
他稳住脚步,闭了闭眼皮,往下瞧时正好看见对方光洁的鞋面,心里十分想给人踩上一脚。
但念及那不菲的价格与养护费用,他还是生生打消了念头。
傅胤安抵在他咫尺近处,十分专注地打量人眼眉,自然也察觉了这点细微的表情变化。他两根手指轻轻将人下颌拨转过来,一下没忍住,曲起指节在对方唇瓣上碾过,这才问:“不高兴?刚才是谁先招惹我的?”
“傅总,”隋应隔着唇肉,用舌尖轻顶他指节,语气平和地陈述道,“我刚才只是帮您调整领带的位置。”
听了这番话,傅胤安目光更为沉郁,摩挲碾压的力道也愈重。隋应有些受不住他折腾,又虑及稍后的仪式,终于反手将人手腕抓住。
对方小臂划伤仿佛还是前不久的事,他下意识放轻了力道,但动作还是止住了。
傅胤安眉头轻挑,垂下目光仔细赏玩眼前人眉心微蹙的隐忍情态,喉头隐秘地一滚:“然后呢?”
“……”隋应克制呼吸,启唇时还是溢出半声低喘,低声提醒道,“只有半小时了,傅总。应该有很多人想要见你。”
傅胤安由着隋应将手指一根根掰开、拉离,低哑的话音却表达着截然相反的意志:“但我现在只想见你。”
才分离片刻,他便有些想念那截腰身的触感了。即使隔着稍硬的衬衫衣料,掌心也能清楚体会到它的柔韧细腻,这如何叫人克制?
至于楼下那些吵嚷个不停的人,他还真不大关心。
被他半揽在怀里的人听完,动作稍顿,原本微微颦起的眉头忽地就舒展了,湿漉漉的下目线投向他,嗓音低缓:“可是今晚还很长。”
作为今晚真正的重头戏,订婚仪式将在几分钟后开始。为保万事无缺,工作人员将诸多细节确认了一遍又一遍,两位主角反而显得无所事事。
裴潜目光在台下来回搜寻两番,没见着想见的人影。
身旁未婚妻注意到他动作,语调里带上几分好奇:“裴潜,你在看什么?”
“找一位朋友。”他视线又转了两圈,终于在内厅边缘找见了熟悉的人影,顺手指给他看,“喏。”
未婚妻顺着他所指方向看过去,一眼就在内厅边缘瞧见两个人影。外围光线不算明亮,但架不住那两人身形气质实在出挑,想注意不到都不行。
她眯眼辨认了片刻,问:“那是钧正的傅总?傅总旁边那位是?”
裴潜稍思片刻,还是没将实情和盘托出,只含糊地答道:“他姓隋,从前是傅总的特助,近一个月才调动到他们分公司的管理层。”
“原来就是他。”未婚妻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几圈,若有所思地笑笑,“那待会你可要引荐我和那两位喝一杯。”
昭示开场的灯光暗下来,裴潜咳了一声:“好,我来介绍。”
司仪登台,订婚仪式正式开始。
隋应站在人群后方观礼,神情平静。于现场乐队演奏的音乐声中,裴潜和未婚妻交换了订婚戒指,厅内宾客适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尽管所有人都对商业联姻这一点心知肚明,还是有几位客人稍显感性地擦拭着眼角。
他亦适时随同人群鼓掌,同时用余光扫过周围,以评估是否有需要仪式结束后稍微联络感情的客人。
当然,来同他说话的人也不会少,这更多是沾了傅胤安的光。与几位从前社交场上的熟人说过几句客套话,耳侧忽然飘过一段话音:“……我有个远房侄子,和傅总是同校毕业的,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认识一下……”
隋应用余光扫过去,听了几个字便预料到紧随其后的将是什么内容。见今日台上的一对主角端着香槟杯向他走来,他便不再细听,转而同来人颔首微笑:“裴总,宋女士。”
宋盈听了,笑得眉眼弯弯,又将他上下辨认打量一番:“你是隋应?比照片上帅多了,我差点就没认出来。”
“您过奖了,”隋应淡淡承了这句,手腕一压,同人碰了杯,“两位订婚快乐。”
听见这话,宋盈眼中的兴趣淡了几分,话题随即转入无关紧要的寒暄。聊过几句,她忽然问:“刚才在台上还看见你和钧正的傅总在一块,这会怎么分开了?”
“傅总大概有别的事要忙。”隋应一时没拿准眼前人是什么意思,答得很含糊。
宋盈闻言笑了两声,目光越过他,同他身后不知站了多久的人举杯致意:“看来傅总忙完了,久仰久仰。”
隋应回过头,见不远处傅胤安面若寒霜,只淡淡睨了他一眼:“嗯。”
于是宋盈又同傅胤安打过招呼。她今晚也很忙,不多聊几句便要赶下一个趟,临走前又想起什么似的朝隋应亮出终端:“对了,隋总留个联系方式?以后有机会多聚聚。””
……
终于到了散场时分。
隋应只沾了几滴酒,神智清明与平时无异,甚至因酒精的亢奋作用去了几分睡意。
但傅胤安就不一定了。今天傅大总裁没带助理出行,于情于理他都得负责将人安全送达住宅。
夜风轻轻,已经不似正冬时那般料峭。来到地下车库,他甫一将车门拉开,手腕便被沉默不言了好一会的身后人猛地攥住了。
滚烫的体温夹杂着微沉的酒气,从紧紧相贴着的另一副躯体传递过来。
醉鬼的力气大得吓人,隋应没来得及防备便被人按倒在真皮车座上。傅胤安趁他不备,将两只手反剪着压过头顶,同时曲腿强势顶进他双膝之间。
那双深黑眼瞳中翻涌着晦涩不明的情绪,逆着光,不太能够看分明。
身后车门还大敞着,甚至能够隐约听见其他宾客的交谈声。隋应一时心惊,又为他眼中暗火所灼,反握住对方的手不让有更多出格的动作,同时压低嗓音提醒:“傅总,还有人!”
一句话落下,傅胤安仍旧盯着他,那副沉冷执拗的模样像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隋应无法,只能绷起足弓,在对方大腿紧绷的肌肉上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
这一脚很谨慎,只用了皮鞋尖的一点鞋面,却成功让身上的人动作一顿,声音哑得惊人:“松手。”
隋应依言。对方松了一只手,却并未立即去关车门,反而将他方才踢人那边的脚踝握住,迫使人大腿向上身贴近,同时指腹不紧不慢地来回摩挲:“隋应,你害怕被谁看见?其他人,还是那位未来的裴夫人?”
简直是胡搅蛮缠。隋应受人钳制,不得不同醉鬼讲道理,尽可能把语气放得平和:“傅总,我想您误会了。我对插足他人的感情没有兴趣,只是不想登上明天的新闻头版。”
“他们不敢。”对方说得斩钉截铁,手指游曳着摩挲过他西装丝袜的边缘,话语中隐隐带上警示之意,“但其他人未必对你没有兴趣,隋应。”
隋应被激起痒意,小臂搭在眼前,光线又从镜框撑起的空间中透进来。他咬住口腔内部的软肉,半晌才说:“……但我对他们没有兴趣,傅胤安。”
第54章
一声闷响之后,车门合拢了。车库的光线与其余一干响动都隔绝在外,头顶暗黄的车灯自动亮起。
不由更多分说,傅胤安已俯身重重吻了下去。
撬开唇齿的力道堪称蛮横,啃咬吮搅,每一息都交缠着浓烈的信息素,似乎空气都变得浓稠,氧气渐渐稀薄。
隋应由着人将他横在眼前的小臂移开,尽可能将呼吸调整得平稳绵长,半阖着眉目,一副任君采拮的模样。
一吻渐长,像是终于宣泄够了心底暴虐,逐渐变得深入缱绻。傅胤安埋在他颈侧深深吐息,又撑起半边身子以目光细细描摹他眉眼,半晌没有言语。
俊美、温和、几乎任人予取予求,但傅胤安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与空荡还是没能真正抹除,只有将人紧紧牵在手里、抱在怀里,鼻间都被眼前人气息填满的时候内心才能安宁少许。
傅胤安找不到症结所在,只能再度贴向那双微微充血的、因沾满唾液而晶润的唇瓣,忽然看见眼前人眉间一点克制的折痕,一时改变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