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松子鱼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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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餮庄园的禅院里,茶香袅袅。
除了傅修允和傅修明,还坐了一个人,是他们的舅舅,也就是赵书雅的亲哥哥,赵书泉。
“这事儿绝不能这么算了,既然已经闹得这么难看,不如就一锤子把他们钉死,绝不能让他们有任何翻身的机会!”赵书泉生得浓眉大眼,说话铿锵有力,妥妥一个急性子。
傅修明轻声道:“我们和舅舅的心情是一样的,但是现在的嵘坤内部仍有不少人存有异心,尤其是爸和那几个老股东的立场……”
赵书泉一听到这里,眉毛一竖,恨声道:“那个猪油蒙了心的老东西,早就该退下去了!他那么顾着那个野种,就让他一起卷铺盖滚!”
傅修明尴尬笑了笑:“舅舅,怎么又说这些气话?”
傅修允不疾不徐地转着手里的佛珠,淡道:“其实舅舅说的也对,选择权在他,又不是我逼的。”
傅修明又回过头来,皱眉低声道:“修允。”
赵书泉一听,眉毛一扬,对傅修明道:“我倒是觉得修允说得对,你啊,就是太心软啦。”
“也不怪二哥,母亲在的时候,常跟我们说,要家和万事兴,我倒是想和气,但人家未必这样想。”傅修允说着,端起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却发觉茶已经凉了。
他手腕一转,把剩余的茶液倒在了茶盘上。
一旁的侍者见状立刻上前来冲茶。
“对!明明是他们不想好!”赵书泉上了头,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傅修明叹了口气。
傅修允淡笑着给赵书泉斟茶:“舅舅放心,这事我自有打算。”
“修允啊,你也别一个人硬抗,有什么需要舅舅的地方,尽管开口就是。”
赵书泉并没有跟他们聊太久,接了个电话就急匆匆离开了。
等赵书泉走后,傅修明叹叹气,对傅修允皱眉道:“你又何必把舅舅也牵扯进来?你明知道他是个什么性子。”
侍者又新烧了一壶山泉水,上前来冲茶。
傅修允手法熟练地沏茶,把琥珀色的茶汤淋在茶宠上,静静看着那含着铜钱的蟾蜍在水汽蒸腾下逐渐变色。
“舅舅确实性子急,但有一句话他说得对,”傅修允停顿了片刻,抬起眼来,“二哥,你确实太心软了。”
傅修明手掌拍了一下膝盖:“我这也是不想看到一个家四分五裂,小冉还那么小,现在她一个人跟保姆住在家里,每天半夜都跟我打电话,问他爸什么时候回来。”
听到这里,傅修允嘴角溢出一丝轻笑:“你猜猜她为什么打给你,而不打给我?”
傅修明一愣:“为什么?”
傅修允饮了一口茶:“怕被我拆穿她那稚嫩的演技。”
傅修明不敢相信般睁大了眼:“你是说,她是故意演给我看的?”
傅修允慢慢碾着佛珠:“在斗心眼子这一方面,小冉可比你想象中更有经验,否则,她母亲也不会放心把她留给傅修章。”
“你们可真是……”傅修明站起来,“行,既然你这么能拿主意,那我就不掺和了。我这身子骨,也没精力折腾。”
他说完,沉着脸和随行医生一起往外走。
傅修允缓缓合上眼。
他能容忍他们这么多年,很大的原因也是看在二哥的份儿上。
但这次,他不会再手软。
他太了解那父子三人了,一旦无路可走,就会伏低做小,摇尾乞怜。
他已经能想象在不久的将来,他们会像条狗一样跪在地上,求他赏一条活路。
可只要让他们喘过这口气,又会在暗中露出獠牙。
畜牲既然喂不熟,那就把盘子全都撤走,让他们在笼子里……
慢慢等死。
傅修允感觉手里的佛珠似乎在发烫,他倏地睁开眼。
刚才,他起杀心了。
他缓缓吸一口气,侧过脸对身后的侍者道:“我想安静打坐,没别的事不要来打扰。”
“好的,三少。”侍者说完,转身出去。
禅院里安静下来,傅修允阖上双眼,慢慢捻动佛珠。
原本是想着静心,但不知为何,越打坐,心情越是烦闷,甚至口干舌燥起来。
他又倒了一杯茶,喝下去。
这时,那个侍者又回来了,上前道:“三少,我来帮您。”
傅修允不满地蹙起眉,对他道:“你也出去。”
然而这个人非但没有听话离开,反而大起胆子朝空气中释放信息素。
那腻人的味道让傅修允心情更加烦躁,连太阳穴都开始发胀,他深皱起眉,扶住额头,胸膛剧烈起伏起来。
身后一直微微弓着身的侍者忽然站直了身体,低低冷笑:“怎么样,滋味儿不好受吧?”
感觉到身后的人竟敢靠近他,傅修允反手把人掀开,转头朝那人瞪去。
他惊讶地发现自己连视线都开始模糊了,他皱眉眯起眼,咬牙沉声道:“钱小伟?”
那人惊了一下,随后阴沉笑起来:“傅三少好眼力啊,这样都能认出我。”
钱小伟戴着庄园里侍者统一的黑色口罩,但傅修允有着超乎常人的记忆力,但凡过了他的眼,就不会忘记。
当时千禧小唯在直播时也戴着面具,对他来说不难辨认。
没想到这人居然混进了羽餮庄园。
傅修允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他单手撑住身侧的博古架,用力甩了甩脑袋,却依然无法恢复清醒。
他看着眼前出现重影的茶杯:“你在茶里放了东西?”
钱小伟扯下口罩,哼了两声:“你们这些有钱人,可真会享受,吃的喝的全都要经专人的手,还要经专人试菜,我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个机会,这里面的好东西,对其他人没用,就是专门针对你们Alpha的。”
他一边说,一边继续朝傅修允释放信息素。
傅修允全身的肌肉开始发胀,眼前的一切都变得通红,犬齿也不受控地长了出来。
身体里窜起一股又一股的烈火,叫嚣着想要撕碎一切,这种可怖的暴戾和毁灭欲,根本压不下去。
他咬紧牙,伸出手用力一扫,面前的茶盏哗的一声掉落在地。
“没用的,我都打过招呼了,现在没人会进来打扰,”钱小伟抽开嘴笑着,飞速去解自己身上的制服扣子,“就因为你,我哥的工作没了,我爸连家门都不让我进,你把我害得那么惨,哼,我不得好好来报答你吗?”
傅修允脑子里一片嗡鸣,根本听不清对方在说些什么,他手指颤抖地捏紧桌角,怒道:“滚!”
钱小伟根本不听,他脱下制服外套,从兜里翻出手机,架在一旁的柜子上,打开相机,对准了傅修允,开始拍摄。
第101章 我不会丢下你
羽餮庄园是傅修允的私产,一般不对外开放,里面没什么人,停车场又大又空。
郑喜停好车后,季存言下车往里走,正好撞见从里面出来的傅修明。
两人脚步同时顿住了。
季存言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他,礼貌笑了笑,主动上前喊道:“二哥。”
傅修明脸色很难看,但好歹还保持着基本的礼貌,语气认真道:“小季,我们能聊一聊吗?”
季存言暗暗捏紧手掌,点头一笑:“可以啊二哥。”
他不用猜也知道傅修明想跟他聊什么。
果不其然,傅修明领着他到一个雅间里坐下,茶还没上来,傅修明就一脸郑重地开了口。
“现在家里一团乱,修允狠了心要把他们后路全断掉,甚至还要和自己的亲生父亲作对,董事会里那几个老股东就抓住这一点,指责他心狠手辣,六亲不认。小季,修允现在弄成这样,名誉扫地,人人指责,这是你想看到的吗?”
尽管季存言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听到傅修明这些话,他心里还是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深吸一口气:“二哥,你有没有想过,其实在傅修允眼里,从来都没有把他的父亲当成一家人。”
傅修明脸色怔住。
季存言看着傅修明的眼睛,继续道:“一个在妻子怀胎五个月的时候,领着私生子回家的人,他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更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傅修允之所以这么多年都无法释怀,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二哥你,他遗憾母亲生病去世,同样遗憾你一出生就体弱多病,这些都是他心底挥之不去的痛。二哥,别人不明白他,连你也不明白他吗?”
傅修明呼吸急促起来,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捏紧。
他沉痛地闭了闭眼:“我明白……我怎么不明白……我就他这么一个弟弟,从小看着他长大,他心里那些苦,那些怨,我怎么会不明白?但他在那个位置上,那么多双眼睛在盯着他,他的一举一动都被别人无限放大,更加不能意气用事。”
看到傅修明这副神色,季存言轻轻呼了口气:“我知道,你一直觉得是因为我,才会引发这一系列的事。我承认,我好像确实变成了整件事情的导火索,但是二哥,我相信你心里其实很清楚,他们之间的核心矛盾并不在我,即便没有我,傅家这场家族内斗也是迟早的事。对方已经抱团站在了一起,他们拿我当噱头,在网络上制造舆论,诋毁傅修允,攻击傅修允,又在董事会给傅修允施压,如果连你也不支持他,他不就只能孤军奋战了吗?”
傅修明还想开口,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响声。
他们这个雅间是最靠近大堂的小房间,因为羽餮庄园平时基本没有别人,他们谈话时也就没有关上雅间的门。
那响声是从外面走廊传来的,有些闷,像是一堆东西翻倒的声音。
两人起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又听到一声,这次更加清楚,就是砸碎东西的声响。
连庄园的管家都走了过来,探着脖子朝里面望去。
季存言上前问道:“谁在里面?”
管家道:“三少在里面,他说要静心打坐,不希望被打扰。”
傅修明叹了口气:“刚才被我说了几句,估计不太高兴。”
“换任何人都不会高兴的,”季存言回过头,看着傅修明,“二哥,你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连你都不理解他,他能不难过吗?”
傅修明脸色僵了僵。
正这时,里面又传来一阵摔东西的声音。
傅修明沉沉叹了口气。
管家悻悻道:“看来……三少心情不太好。”
季存言却慢慢皱起眉:“不对……”
傅修允再怎么心情不好,也不会一直摔东西,他不是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