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松子鱼鱼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替傅修允感到愤怒、感到委屈、感到难过,只恨自己长不出一千张嘴、一万只手,去解释、去对抗。
他浑浑噩噩地刷了一整天的手机,直到晚上,被叶爽抓出去喝酒。
“什么?你要跟傅修允离婚?”叶爽差点没把啤酒喷出来。
季存言面无表情,一杯接一杯地喝:“没错,离婚,结束这一切。”
他和傅修允的开始本来就阴差阳错。
滑稽的相遇,狗血的闪婚。
不过后来的发展却是出乎意料,别的不谈,至少把双方的病都治好了,这是事实。
走到今天这一步,或许也是命中注定吧。
他有多不舍,就有多心痛。
但越是心痛,就越要清醒。
是的,他喜欢傅修允,他不想和傅修允分开。
但那又怎样呢?
他成了别人攻击傅修允的导火索,网络上随随便便一个人都可以拿他们的关系来抹黑傅修允、伤害傅修允。
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他从没有觉得如此无力。
季存言喝了不少,但他并没有醉,因为他不想醉,不能醉。
别人都是越喝越迷糊,但他反倒越喝越清醒,一双眼睛也越来越雪亮。
不过叶爽还是担心,跟着他一起回了公寓酒店。
季存言面色无波,完全不像是喝过酒的人,甚至还能自己洗澡,吹头发,完事还能一脸平静地打开电脑,开始写离婚协议。
他在键盘上轻巧地敲出离婚协议几个大字,然后停了下来。
转过头,看向叶爽。
“我没事,你回去吧。”他语气近乎麻木,说完,又转回头去,继续敲键盘。
季存言越是冷静,叶爽就越是担心,守在一旁不敢离开。
事实证明,叶爽猜得没错。
季存言这些冷静清醒都是强装的,等他把离婚协议打印出来,签上字摁上手印,他心底那根紧绷的弦瞬间就绷断了。
他机械地走过去,直挺挺地往床上一倒。
叶爽坐在一旁,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季存言一动也不动,他以为季存言睡着了,直到看见枕头上洇开了一团泪痕。
越来越大。
叶爽气得咬牙切齿。
陆之珩那个渣滓!都怪他!
都是因为他,一切都是因为他……
-
季存言不记得叶爽什么时候走的。
他的世界仿佛被什么重型搅拌机搅成了一团浆糊,黏黏糊糊的,看不清别人,也看不清自己。
他把离婚协议寄出去以后,就把自己关在公寓酒店里。
又回到之前那种状态,吃了睡,睡了吃。
为了不让自己再去看那些新闻,他把手机都关机了,只打开酒店的电视机,调到电影频道,没白天没黑夜地放着。
两天两夜过去,他看着镜子里那个人,颓废得连他自己都快不认识了。
他看了眼这昏沉的房间,终于勉强提起一口气,飞速收拾了一下,再走进浴室去冲了个澡。
出来的时候,床头的座机响了。
季存言看着那部座机,下意识想的竟不是酒店前台打来的,而是傅修允。
他手指抖了抖,不敢去接。
但在响了七八声之后,又克制不住般,冲过去接了起来。
对面是一阵混乱的嘈杂声。
季存言喉咙紧了紧,小心翼翼地开口:“喂……”
他想问傅修允是不是已经收到了离婚协议,这两天都没有联系他,是不是也想通了,决定离婚。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期望得到什么样的回答,光是幻想着等会儿会听到傅修允的声音,他就有种痛彻心扉之感。
然而,两三秒钟后,一个阴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存言。”
季存言呼吸一滞,浑身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是陆之珩。
陆之珩怎么会知道他在这里?怎么会打到这个电话来?
他脑子越来越乱,想到就是陆之珩害傅修允陷入这般境地,季存言咬紧了牙:“你打来干什么?”
陆之珩似乎笑了一声:“你听听看。”
背景里的嘈杂声越来越清晰,居然是一个人的惨叫声,还夹杂着骂声。
“姓陆的,你个断子绝孙的乌龟王八蛋!”
“我操你大爷!放开老子!”
“放开我!”
季存言拿着电话的手抖了起来,这声音已经尖锐得变了调,但季存言还是听出来了,是叶爽。
叶爽怎么会在陆之珩那儿?
季存言心慌地对着电话大喊:“小叶!小叶!是不是你?”
那边显然听不到季存言的声音,还在声嘶力竭地大喊大骂着。
陆之珩又把手机收了回来,阴沉低笑:“听出来了?”
“陆之珩!”季存言急得想破口大骂,但他知道,这样只会更加激怒陆之珩。
叶爽就是个冲动的,大概是知道他要和傅修允离婚,一怒之下去找陆之珩麻烦。
但现在的陆之珩已经疯了,连季存言都不敢想象他惹急了会做出什么事来。
叶爽一个Omega,拿什么和Alpha硬碰硬?
季存言薅了一把头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陆之珩,我们之间的事跟小叶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伤害他。”
“是吗?”陆之珩阴仄仄地笑了笑,“但我可不觉得没关系,他不就是来替你、替小叔出头的吗?所有人都可以踩我一脚,所有人都可以来嘲笑我,奚落我,贬低我!羞辱我!”
陆之珩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背景里叶爽的惨叫声也越来越大。
季存言无法想象那边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只得尽力安抚:“陆之珩,你冷静一点,他对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给你道歉,也让他给你道歉行吗?”
“他说了什么,哼……”陆之珩的声音愈发阴寒,“他说,我是垃圾,是废物,是渣滓,说我给傅修允提鞋都不配,说我连阴沟里的老鼠都不如!”
季存言重重地闭上眼。
叶爽这家伙,平时背地里骂几句就得了,怎么还跑到人面前指着鼻子骂?
陆之珩疯魔一般笑了几声,最后问道:“存言,你是不是也认同他说的话?是不是也看不起我?是不是也觉得我连跟傅修允比的资格都没有?是不是也觉得我就是那活在阴沟里的老鼠!”
季存言沉沉呼出一口气,认真道:“陆之珩,我从来都没有看不起你。”
这是实话。
季存言不会无端端看不起任何人,更何况,陆之珩曾经救过他的命。
听到这句话,陆之珩更加激动了:“你没有看不起我,那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抛弃我?为什么要背叛我!”
“我没有骗过你,至于我们为什么分手,这一点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你还在骗我!你前脚跟我分手,后脚我小叔就公开闪婚领证,你说什么你对Alpha信息素过敏,怎么他就可以!”
伴随着陆之珩这些怒吼的,是叶爽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叫。
季存言心急如焚,失声吼道:“那你现在到底想怎样?”
陆之珩停了下来,只余下粗重的喘息声和叶爽无力的痛呼。
过了四五秒钟,陆之珩才重新开口。
“我要你,现在来见我。”
陆之珩嗓音阴冷:“你一个人来,不准告诉任何人,XX街5号咖啡厅,会有人去那儿接你。”
挂断电话后,季存言的手依然在抖。
叶爽叫得那么凄惨,不敢想象正在遭受什么,他冒出的第一个想法是报警。
可是他连叶爽现在人在哪都不知道,单凭一通电话,报了警又能怎么办?
陆之珩就是吃准了他这一点,他想要救叶爽,就必须听陆之珩的。
他努力平复自己,背上挎包,拿上手机。
走到门口时,又顿住脚步,折返回去,把茶几上的水果刀收进挎包里,才急忙出门。
他本来可以直接开车过去,但现在他情绪太混乱,甚至手指一直在不停发抖,这样的状态并不适合开车,思索之后,决定打车去。
陆之珩要他不准告诉任何人,但季存言还不会傻到事事都听从,在坐车去咖啡厅的路上,他打开了关机两天的手机。
一开机,各种软件推送信息瞬间崩了出来,十条有八条都跟嵘坤和傅修允相关。
他之前关机就是为了不再去看这些让他心烦郁闷的新闻。
他下意识回避,但还是看清了新闻的内容。
傅修章和陆之珩是私生子的丑闻被爆了出来,甚至,把当年赵书雅大着肚子差点被私生子气晕的事也一并拉了出来。
公众最痛恨的就是渣男小三和私生子,更遑论这种专挑正宫怀孕的特殊时期把私生子领进门的行为,完全刺中了吃瓜群众的愤怒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