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GAD555
“进来。”
江云舟推开门。
Stephen教授坐在办公桌后面，眼镜架在鼻梁上，面前摊着一篇正在批改的论文，在信息化的时代，教授这种依旧坚持手批论文的不多见了。
他看到江云舟进来，摘下眼镜放在桌上，往椅背上一靠，示意他在对面坐下。
“说吧。”
江云舟在椅子上坐下来，开门见山，“教授，我想继续读研，不知道选哪所学校，想听听您的建议。”
Stephen教授听到这句话，眉毛微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他端起桌上的红茶喝了一口，故作矜持地点了点头，“嗯，读研是好想法。那你有没有什么初步的倾向？”
“我其实更想留在伦敦，毕竟在这边读了两年了，环境和资源都比较熟悉。所以我目前在纠结咱们学校和LSE之间选一个。”
Stephen教授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本来以为江云舟来找他咨询读研的事情，说自己“不知道选哪所学校”就是矜持一下，接下来就该顺理成章地问他能不能收他当学生了。
但他没想到这小子真是来咨询的，而且还真在UCL和LSE之间摇摆。
他又端起红茶喝了一口，给自己争取了几秒钟的时间来调整心态。
“如果你是要往纯学术方向走，两个学校都可以，硕士阶段的资源差距不大。”
Stephen教授放下杯子，开始认真地给他分析，“但UCL有一个优势，它的经济学系和工程学院、计算机系之间的跨学科合作非常紧密。现在经济学的前沿方向越来越依赖大数据和计算模型，UCL在这方面的资源是全伦敦乃至英国最好的。”
江云舟认真地听着，点了点头，但表情还是有些犹豫。
“我之前其实不太确定要不要走什么样的路子，是学术还是应用？我现在更想往应用经济学发展，偏实际应用那种。”
Stephen教授听到这里，眼睛亮了一下，他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那你的想法就更对路了。UCL的应用经济学方向在国内外的认可度都很高，而且系里有好几个跟政府和金融机构合作的研究项目，研究生阶段可以直接参与到实际项目中去。”
他顿了顿，然后用一种刻意平淡的语气补了一句最关键的，“而且我也招收应用经济学的研究生。”
江云舟抬起头看着他。
Stephen教授靠在椅背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
“如果你有意向的话，我推荐你直博。在经济学领域发展，有一个博士学位还是很有必要的。你本科成绩很好，可以说很有天分，申请直博完全够条件。而且更方便我帮你申请全额奖学金。”
江云舟听他说完，愣了好几秒。
他来找教授之前其实已经做好了被泼冷水的准备。
Stephen教授是系里出了名的严格，他对论文标准要求高到变态，每年不知道有多少学生的论文初稿被他批得体无完肤后从头再来。
但此刻坐在办公桌后面，用那种带着几分矜持但又藏不住欣赏的语气说出“我可以帮你申请全额奖学金”的时候，江云舟忽然觉得那些传闻里讲的也不全对。
谁说教授严厉不近人情了？明明很好啊。
“谢谢教授。”他有些感动，教授太贴心了。
Stephen教授摆了摆手，意思是别急着谢，然后话锋一转。
“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我建议你最好能有一段过硬的实习经历。纯学术背景申直博虽然也可以，但有实际工作经验的话，你的研究方向和论文选题会更有针对性。我们系和几家投行有合作项目，我可以推荐你去试试。”
江云舟点了点头，到这一步为止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大三的课程比大二少，时间相对充裕一些，不要浪费了。”Stephen教授说着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这是我以前带过的一个学生，现在在高盛的伦敦办公室里，我跟他说一声，你下周去找他聊一聊，看看能不能安排一段实习，你应该能学到一些真东西。”
江云舟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高盛，伦敦，投资分析部。
他收起名片又认真地道了一次谢，站起来准备走的时候，Stephen教授在身后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话，“你最好早点申请，我的研究生名额很抢手的。”
江云舟回头应了一声“我知道了”，然后走出了办公室。
他当时还不知道自己到底答应了什么。
后来他才慢慢意识到，Stephen教授口中“实习”，是周内有课还要工作四小时起步，周末不定时加班。
他口中的“直博”，是五年起步（因为很多人会延毕）、前两年上课后三年做研究、每年一篇顶刊压力、毕业论文写到脱一层皮的那种。
等Eric从蒙特利尔打来视频电话问他在干嘛的时候，江云舟已经干了一周了，开始慢慢适应这个节奏。
他正趴在桌上对着一篇论文划重点，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找我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Eric在屏幕那头关心地说道，“你今天看起来好像有点累。”
江云舟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我觉得我被我老师忽悠了。”
“怎么说？”
“他说我的成绩很好很适合直博，现在我要比其他人多看两篇论文，还要去高盛实习，未来五年可能都要在写论文和做项目之间反复横跳，而且他今天又给我发了一篇六十页的文献综述让我看完写评述。我觉得我好像跳进火坑里了。”
Eric听完安静了一会儿，好像是在思考，“那你要不去LSE？”
“那不行，我已经答应Stephen教授了，答应了要给他做研究生还反悔，我还要不要在经济学领域混了？而且说实话，虽然最近有点累，但还挺有意思的。”
Eric沉默了一会儿，挠了挠头，尴尬地笑了笑，“宝贝，你说的那些东西有点专业，我其实听不大懂。Good luck！我会做你最坚实的后盾的！”
江云舟心累，他跟这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体育生说什么读书啊？
第122章 情侣条约
伦敦的秋意悄无声息地来临，窗外高大的梧桐树的树叶从翠绿变为浅黄，风吹过枝叶的发出沙沙的声响。
江云舟的大三生活，从答应Stephen教授的那一刻起，就彻底脱离了普通本科生的节奏，被密密麻麻的课业、文献研究和实习工作彻底填满。
他原先以为大二的学习生活已经很忙了，但是跟现在的学习和工作量一比，完全是小巫见大巫。
因为教授的引荐，他顺利进入高盛伦敦办公室的投资分析部开始实习。
初入职场时，他本以为自己会和大多数短期实习生一样，被困在打印文件、整理数据表格、跑腿对接的琐碎杂活里，熬过这段镀金的实习经历。
毕竟圈内皆知，名校教授引荐的实习生大多只是挂名打杂，很难接触到核心工作。
可真正上岗之后，江云舟才发现Stephen教授的人脉分量远超他的想象，也彻底读懂了教授口中“能学到真东西”的真正含义。
他直接进入了核心项目小组，跟着资深分析师参与新兴市场债券估值的实操工作。
别人用来熟悉职场环境的一周时间里，他已经拿到了完整的项目底层数据，开始独立协助搭建简易估值模型。
这份实习含金量极高，是无数经济、金融专业研究生挤破头都难以触及的实操机会。
可对应的，高强度的压力也接踵而至。
工作日结束全天课程后，他必须立刻赶往高盛办公室，至少完成四小时的实习工作。
傍晚的伦敦写字楼灯火通明，他常常坐在工位上，对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和公式，一抬头夜色就彻底笼罩了整座城市。
学业的压力丝毫没有退让，Stephen教授显然已经把他当做关门弟子了，从不会给他任何放水的机会，常规的核心课程作业、每周的课堂研讨报告从不缺席，额外的学术任务更是层层叠加。
前一周六十页的文献综述评述刚按时提交，新的研读任务又准时发到了他的邮箱。
日子变成了三点一线的极致循环。
UCL的教学楼、高盛的写字楼、僻静的独栋别墅，构成了他生活的全部。
别墅依旧安静。
他最近实在没空，Cookie和Mochi还留在杭州，家里的烟火气尽数缺席。
Eric远赴加拿大备战大奖赛，时差阻隔了日常的闲聊陪伴。
忙碌是极致且纯粹的，充实到极致，也疲惫到极致。
他真切体会到了此前从未有过的疲惫，可这份辛苦从不是无用的内耗。
每次完成一次模型优化，每次吃透一篇前沿文献，每次在复盘会议上提出贴合市场的独到见解，他都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飞速成长。
理论功底愈发扎实，实操能力飞速提升，对应用经济学的市场落地逻辑，有了远超同龄本科生的深刻认知。
这是一种痛并快乐着的极致体验，他对经济学的爱也日渐深沉。
累到极致的时候，他会偶尔想起自己当初在UCL和LSE之间纠结的模样，忍不住默默叹气。
不得不承认，Stephen教授看似强势的安排，确实为他铺了一条最优质的前路，只是这条路，需要他付出百倍的努力去奔赴。
大洋彼岸的加拿大，热烈的引擎轰鸣、沸腾的赛场欢呼，如期奏响。
2022年加拿大大奖赛正赛，准时开启。
这一站是Eric的优势赛道，赛前他认真备战多日，状态火热，势头迅猛。
赛道之上，红色战车如风驰电掣，全程节奏完美把控，起步领跑、稳健防守、精准超车，每一次过弯、每一次加速都利落至极。
Eric再度登顶，斩获个人本赛季第十个分站冠军。
拿下冠军的瞬间，维修区全员欢呼雀跃。
摘掉头盔的那一刻，Eric额角带着薄汗，眉眼间是夺冠的张扬意气，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喜悦。
之前每一场比赛，无论时差如何、课业多忙，江云舟总会抽出时间守着直播，认真看完他的每一圈赛程，赛后第一时间发来祝贺和温柔的夸赞。
Eric拿着冠军奖杯，靠在赛车旁，满心欢喜地拨通了视频电话。
伦敦此时已是深夜。
江云舟早已美美入睡，手机铃声突然突兀地响起。
他的大脑缓缓开机，然后短暂空白了几秒，混沌的思绪猛然被惊醒。
加拿大大奖赛……
他彻底忘了。
这段时间太过忙碌，课业、实习、学术任务塞满了他的所有思绪，他完全记错了赛程日期，从头到尾，连一分钟的直播都没有观看。
他心虚地接通视频，镜头亮起的瞬间，先对着屏幕露出一个极尽乖巧、带着讨好意味的笑容，语气软了几分，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喂？亲爱的男朋友？”
视频画面里Eric穿着红色赛车队服，眉眼俊朗，嘴角还带着夺冠的笑意，意气风发的模样耀眼夺目。
可那双漂亮的绿色眼眸看向镜头时，明亮的笑意缓缓淡了下去。
他太了解江云舟了。
此刻江云舟的状态，眼底没有半分赛后的欣喜，只有藏都藏不住的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