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GAD555
Eric想了想,觉得没必要隐瞒什么。他本来就不是一个擅长隐瞒的人。
“我们在伦敦认识的,他参加了一个派对,喝多了,那天晚上我们在一起。”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然后是林嘉文的声音,他更恍惚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小子有事情瞒着我,我就说那天晚上他不见了,而且那天以后他明显对派对不热情了,叫都叫不出来。还有,有个人在学校论坛发帖子找他,那个人是你?”
“是我。”
然后Eric给他说了罗马还有摩纳哥的事情。
林嘉文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比前面都长。
Eric以为信号断了,看了看手机屏幕,还在通话中。
然后林嘉文的声音传过来了,“兄弟,你听我说。我觉得这件事太刺激了。太浪漫了。你一个F1世界冠军,你在追他,现在你要追他到中国来?你为了他特意要到了我的号码?你知不知道这听起来像什么?这听起来像电影。我活了二十四年,从来没有想过我有一天会接到这种电话。”
Eric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林嘉文的反应会是这个。
他以为对方会骂他神经病,会拒绝帮他,会把电话挂了然后发消息跟江云舟说“有个疯子找你”。
“所以你愿意帮我?”Eric问。
“当然愿意,我跟你说,云舟这个人,他嘴硬心软。他要是真的不喜欢你,他直接拉黑你得了,不会跟你说那么多,当时也不会到摩纳哥找你。”
“你要我做什么?”林嘉文问。
“我想见他,他现在回国了,你能不能帮我办一场派对,邀请他去?我不需要跟他说话,我只需要能看到他。”
“你要我把他骗来,然后你在远处偷看他?”林嘉文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你是世界冠军,你飞半个地球去偷看一个人,你真的确定你不是在拍电影?”
“我不是在拍电影,我是认真的。”
林嘉文笑了,“我服了你了”。
“行,我帮你。但我要跟你说清楚,云舟最近心情不太好。他回国的第二天就不怎么回我消息了,我问他在哪,他说在杭州。他说他想一个人待着,没告诉我具体地址。我办派对可以,但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来。”
“你试一下,他如果去了,你告诉我地址。他如果不去,我再想办法。”
“行,我试一下。但我有条件,第一,你只许看不许出现。他要是看到你,他会觉得是我把你带来的,会生我的气,我不想失去这个朋友。第二,你得给我签个名,我有朋友是你粉丝。第三,你得让我知道后续,你不能过河拆桥啊,你得告诉我你们后来怎么样了。”
“成交。”
“行,等我消息。”
林嘉文挂了电话。
Eric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里,看着窗外的银石赛道。
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赛道上的灯亮了,白惨惨的光照在灰色的沥青上,整个赛道看起来像一个巨大的、空荡荡的舞台。
第二天晚上,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林嘉文发来了一条消息。
“他来了,他说这周在上海,我跟他说了周六晚上有个派对,他说行。地址是静安区的一个别墅区,具体门牌我发你了。他说他会来,但他最近心情不太好,你千万别说是我说的。还有,你答应我的,只看一眼。你要是敢走出来,我跟你没完。”
Eric看着那条消息,打了两个字:“谢谢。”
他退出聊天框,打开了航班软件。
看一眼就走怎么可能,Eric嗤笑一声。
伦敦到上海,直飞,十一个小时。
第24章 我们可以试试
派对在静安区,学长租了一栋别墅,江云舟到的时候天刚擦黑,门口的灯串亮着,暖黄色的光打在白色的墙面上,院子里已经站了几个人。
他本来不想来的。
学长发消息说“周六晚上有个局,你来不来”的时候,他正躺在杭州家里的沙发上看天花板。
他已经看了三天的天花板了,再看就要长蘑菇了。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翻了翻消息列表,Eric的聊天框安静地躺在那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十几天前那句“我问你最后一次,你想不想见我?”他回了“我不知道”,然后Eric就没有再发了。
一条都没有,他以为自己会松一口气,但他没有。
他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看手机,看有没有那个人的消息,看到没有,就把手机放下,过一会儿又拿起来,再看一遍。
他觉得自己有病,明明是自己把他推开的,现在这又是在期待些什么呢?
所以他答应了学长,他需要做点什么来把自己的脑子从那个人身上移开,哪怕是去一个他不太想去的派对,跟一些他不太想聊的人聊天,喝一些他不太想喝的酒,什么都行,只要不想他就行。
别墅的客厅很大,灯光调得很暗,沙发被推到靠墙的位置,中间空出来当舞池。
他觉得自己今天喝什么都难喝,吃什么都没味道,看什么都不顺眼。
他靠在墙上,扫了一眼客厅里的人。
大部分是中国人,有几个外国人,男男女女,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
他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人在看他,那种感觉从他一进门就有了,他以为是错觉,过了一会儿又感觉到了,他转身目光扫了半个客厅,人群里没有人看他。
林嘉文端着一杯啤酒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来了怎么不找我?我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我以为你不来了。”
“手机没电了,”江云舟说,其实手机在他裤兜里,电量还有百分之六十。
林嘉文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行吧,你吃东西了吗?那边有吃的,三文鱼还不错。”
“不饿。”
“你最近怎么了?消息不回,电话不接,我问你在哪你说在杭州,我问你干嘛你说没事,你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累了。”
林嘉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看了江云舟一眼,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江云舟又站了一会儿,觉得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
这次他干脆转过身,面朝客厅的方向,靠着墙,目光慢慢地从左边扫到右边。
一个男人朝他走过来了,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很贵的表。
他长得不难看,头发梳得很整齐,笑起来很温柔,他端着酒杯在江云舟旁边站定,侧过身来看他。
“你是林嘉文的朋友?”他问。
“算是吧,”江云舟说。
“我也是,我跟他以前是邻居,好久没见了,今天正好有空,听说他办派对就来了。你呢?你跟他怎么认识的?”
“大学同学。”
那人点了点头,喝了一口酒,目光在江云舟脸上停了一下,“你是混血吗?你的头发颜色很特别。”
“染的。”
“很好看。什么颜色?白金色?”
“差不多。”
那人又点了点头,找了一个话题继续聊。
他问了江云舟在哪儿上学、学什么专业、暑假什么时候结束,江云舟一个一个回答了,每一个回答都很短。
他不是故意冷淡,是真的提不起兴趣。
这个人长得不差,说话也不讨厌,但他就是不想聊。
那人大概感觉到了他的敷衍,笑容淡了一些,举起酒杯碰了碰他的杯壁,说了一句“我先过去找朋友”,就转身走了。
江云舟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自己挺没意思的。
音乐还在响,人群还在笑,灯光还在闪,他觉得这一切都离他很远,远到像是在看一场跟自己无关的电影。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电量百分之五十五,依旧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塞回裤兜,穿过人群找到了林嘉文。
“学长,我先走了。”他说。
“这么快?这才几点?你才来不到一个小时。”
“累了。”
林嘉文看着他,叹了口气,“行吧,你回去早点睡,别想太多了。”
江云舟转身走出了别墅。
他穿过院子的时候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推开铁门,走进了地下车库。
车库里的灯是声控的,他的脚步声踩亮了一排,白惨惨的光从头顶照下来,照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他走向自己停车的位置,走了几步,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深V的黑色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大一截锁骨和胸口。
浅棕色的头发被发胶固定住了,几缕散落在额前,他的手里捧着一大束玫瑰花,红色的耀眼,在车库灯光下显得格外浓烈。
江云舟的脚步停住了,他站在那里,距离那个人大概十步远,看着那束玫瑰花,看着那张他做梦都想见到的脸,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Eric先开口了,“今天在派对开心吗?”
江云舟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我说这一切都是上帝的安排,是缘分,你信吗?”
江云舟闭了一下眼睛,他突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他已经猜到是谁出卖自己了,气的是学长林嘉文没有跟他说实话,笑的是自己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还浑然不觉。
“所以派对也是你让他办的?”江云舟问。
“不是。”
江云舟静静看着他装,没有说话。
Eric往前走了一步。
“你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Eric说,“我不知道你说的‘不是一个世界’是什么意思。如果你说的是你是UCL的学生,我是开赛车的,那我觉得这不算两个世界。如果你说的是你是留学生早晚要走,那我可以来上海找你,我每年休赛期都很长。如果你说的是你二十岁,我二十九岁,那我不能变年轻,但我可以等你长大。你告诉我,你说的‘不是一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意思?”
江云舟张了张嘴,他想说“我不知道”,但他已经说了太多次“我不知道”了。
他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站在那里,看着Eric,看着那束玫瑰花,然后低头看着那件深V的黑色衬衫。
“你这件衬衫,”江云舟说,“太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