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傲娇猫猫不打伞
那就是他要的结果。
他通过这种药,轻而易举地把父亲身边的人变成了自己的牵线木偶,他逼着他们去偷父亲保险柜里的文件,去窃取傅家商业版图上的机密,去陪那些能为他提供资金的政商大鳄。
那些Omega在人前依然光鲜亮丽,在人后却只能靠傅斯寒施舍的药剂苟延残喘。
看着这些人被自己亲手毁掉,看着人性在成瘾的折磨下变成一滩烂泥,傅斯寒只觉得荒诞和痛快。
没有愧疚,没有波澜,在他的认知里,自己早就没有了正常人的爱恨。
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身上流着和那个男人一样的血,他摆脱不了父亲的控制,同时也在不可逆转地变成另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怪物。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会这样,像一具被仇恨和控制欲驱动的行尸走肉,直到熬死那个老东西,然后把弟弟带回来,他不觉得这世上有什么人能让他产生别的情绪。
直到眼前这个人的出现。
在这个充斥着欲。望的圈子里,沈宴洲的名字,他听过无数次。
作为掌控着整个港城一半以上远洋航运与海运命脉的沈家继承人,沈宴洲在传闻中总是伴随着“清冷”,“绝色”,以及“高不可攀”,诸如此类的词。
然而最开始在他眼里,沈宴洲不过就是一个被堆砌在金字塔尖的漂亮Omega,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被海风和金钱娇养出来的顶级花瓶罢了。
直到“丧彪”那件事发生。
傅斯寒本就对丧彪给他的东西,并不在意,在港城想要攀附他傅家的人多了去了。
他那时被傅老爷子催着订婚,瞒着所有人提前回到港城,回来就听丧彪说了货物被拦截的事,他闲来无事,便过去看看。
他坐在停在暗处的黑色轿车里,点了一根烟,看着九龙冰室地下室里的监控,玩味的等着看这位养尊处优的沈家大少爷,如何被这群穷凶极恶的烂仔吓得花容失色。
却没想到沈宴洲独自撑着一把黑伞,从容不迫地走进了地下室,面对丧彪和数十个提着砍刀的马仔,沈宴洲连眼皮都没有眨,从容不迫的只用一把伞,就解决了丧彪。
那时,坐在车里的傅斯寒忘记了呼吸。
手里的烟烧到了指节,手指被烫伤了,他却毫无知觉。
他透过被雨水冲刷的车窗,死死盯着那个在雨中转身离去的背影,心脏在胸腔里发出了沉重而狂乱的轰鸣。
他意识到,这个Omega根本不是什么任人观赏的娇贵花瓶,而是稍不注意,就能把人扎得鲜血淋漓的玫瑰。
这彻底激发了傅斯寒骨子里的控制欲和危机感,他敏锐地察觉到,如果这样一个人不能被彻底掌控在自己手里,一旦未来站在傅家的对立面,绝对会是致命的威胁。
所以,当傅老爷子盘算着要与哪家联姻时,他在车上直接拨通了电话。
“我可以联姻,但订婚的对象,只能是沈宴洲。除了他,我谁都不要。”
他以为这只是场权力的博弈,他以为自己只是在收服一把危险的武器。
他自负地以为,凭自己的手段,敲打,驯服甚至毁掉沈宴洲,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他彻头彻尾地高估了自己那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订婚之后,傅斯寒以为自己可以像对待那些Omega一样,游刃有余地操控沈宴洲。
但他遇到的,是块似乎无法融化的万年寒冰。
沈宴洲对他没有丝毫的温情,甚至连逢场作戏的敷衍都懒得给。
在沈宴洲眼里,傅斯寒不过是个散发着恶臭的,被暴躁与阴暗支配的狗。
他原本对性。事有着严重的生理性厌恶,那会让他不可遏制地想起老宅里那些肮脏的交易,和母亲的惨死。
可是,面对沈宴洲,他却产生了极其强烈,近乎病态的占有欲。他想要撕碎他的衣服,想要逼着那双清冷的眼睛为他染上情欲,想要看这个高高在上的人在他的身。下崩溃,臣服。
可沈宴洲连一根手指都不让他碰。
——“别拿你碰过别人的手来碰我,”
——“你让我觉得恶心。”
这种厌恶,像根生锈的铁钉,狠狠钉进了傅斯寒的自尊心里。
为了证明自己根本不在乎沈宴洲,为了证明自己不是非他不可,傅斯寒开始变本加厉地去寻找那些长着相似眉眼的替身,他把那些温顺的。只要给钱和药剂就会乖乖跪下的Omega带回房间,试图在他们身上找回主宰者的尊严。
可是,不行。
当房间的灯光暗下来,当那些人甜腻的信息素试图靠近他时,傅斯寒的胃里只会翻涌起极其强烈的反胃感,他在一片昏暗中,总是会产生可怕的幻觉——他看到身下的人变成了沈宴洲的脸,正用那种轻蔑至极的眼神嘲笑着他的无能。
无数个深夜,傅斯寒像发了疯一样把那些替身从床上踹下去,砸烂了房间里所有能砸的东西。他跪在满地狼藉的玻璃渣里,死死揪着自己的头发,眼底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蛋了。
他引以为傲的冷血,他百试不爽的控制欲,在沈宴洲面前,被击得粉碎。
更让他感到绝望和扭曲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像个无可救药的瘾君子一样,开始迷恋沈宴洲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太贱了。
他无数次在镜子面前唾骂自己“纯贱”。
那些被他控制的Omega,只会跪在地上对着他摇尾乞怜,虚伪而丑陋;可沈宴洲不一样,沈宴洲的厌恶是那么真实,那么纯粹。那种冰冷的鄙夷,无情地戳穿了傅斯寒自以为是的伪装,让他清楚地看到自己骨子里到底有多么不堪。
可就是这种痛感,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越是被沈宴洲冷眼相待,他心底那股扭曲的爱意就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将他的五脏六腑缠绕得鲜血淋漓。
后来,沈宴洲毫不留情地踹开了他。
这场从一开始就被沈宴洲视为挡箭牌的联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更让他嫉妒得发狂的是,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高高在上的沈宴洲,竟然心甘情愿地把自己交给了傅斯舟,那个被赶出家门,像只疯狗一样在底层厮杀的人。
他凭什么?
傅斯寒无数次在暗处,看着沈宴洲站在傅斯舟的身边,看着沈宴洲那双从来不屑于看自己一眼的眼睛里,流露出他做梦都不敢奢望的纵容。
他知道自己被渣了,知道沈宴洲和那个他最恨的弟弟搞在了一起,甚至在和自己的订婚宴上,在自己的面前,给自己戴上了最大的一顶绿帽子,让他成了最大的笑话。
如果是别人,傅斯寒早就让他死无全尸了。
可是面对沈宴洲,他下不去手。他嫉妒得肠子都要断了,恨不得把傅斯舟的肉一块块咬下来,可只要一看到沈宴洲的脸,他心里所有的暴虐最终都会化成极其悲哀的无力感。
破旧的窄床上,沈宴洲的呼吸依旧微弱。
傅斯寒的视线顺着那截苍白的脖颈,一点点往下挪,最终定格在沈宴洲被扯坏的衬衫下,那片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平坦小腹上。
那里,是他最爱的人,和他最恨的人的骨血。
换作是以前,如果有人告诉傅斯寒,傅斯舟在外面留下了野种,傅斯寒会有一百种残忍的手段,把那个未出世的肉块连同母体一起绞碎,然后放在精美的包装盒里,寄给他。
他是个没有底线的疯子,破坏和毁灭是他最拿手的本能。
在看见那张化验单时,他脑子里确实闪过极其暴虐的念头——他想伸手剖开这层柔韧的肚皮,把那个带有傅斯舟肮脏血脉的孽种硬生生挖出来。
他想看到沈宴洲痛苦,绝望,想看那张永远高高在上的脸,因为失去傅斯舟的孩子而彻底崩溃。
可是,当他的指尖真正悬停在沈宴洲小腹上方十厘米的空气中时,他却停住了。
他,舍不得。
这三个字出现在傅斯寒的脑海里时,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到了极点,一个为了夺权可以连生父都算计的怪物,一个把活人当成实验品榨干价值的恶鬼,竟然在这个逼仄发霉的房间里,对着死敌的孩子生出了恻隐之心。
这简直是天下最大的笑话。
傅斯寒闭上眼睛,发出了一声极其短促,嘶哑的惨笑。
他缓缓低下头,那只沾满无数人鲜血和脏污的手,最终极其克制地,轻轻覆在了沈宴洲的衣服上。
隔着布料,他甚至感觉不到任何属于胎儿的温度和心跳,但他却觉得掌心像被烈火灼烧一样痛。
“傅斯舟……凭什么。”
傅斯舟抢走了傅家原本属于他的一切,更抢走了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让他感觉到自己还像个人的沈宴洲。
但他又悲哀地清楚,自己已经到了穷途末路。
丧彪的余党被清剿,傅家老宅的那些腌臜事已经被警方盯上,他苦心经营的地下实验室也在沈宴洲的暗中布局下一寸寸土崩瓦解,此时此刻,傅斯舟那条疯狗恐怕已经循着气味,带着人朝这个废弃的藏身处杀过来了。
留给他的时间,只剩下最后的倒计时。
他本想带着沈宴洲偷渡到别的地方,生活下来,但现在看来毫无意义。
他恍惚地看着沈宴洲的脸,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极其干净,却又永远不可能实现的幻境。
如果……如果他不姓傅。
如果他没有在那个充满血腥味和惨叫声的老宅里长大,如果他的母亲还在,如果没有把自己变成一个人见人怕的疯子。
如果在一切都还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时候,他以一个干干净净的身份,在港城的某场晚宴上,或者在维多利亚港的游轮上,体面地,重新遇见沈宴洲。
那个时候,沈宴洲还会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他吗?
那个时候,他能不能名正言顺地牵起这双手?能不能把人圈在怀里?
“如果换一种方式……”傅斯寒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碎了这个虚妄的梦境,他俯下身,干涩的嘴唇近乎贪恋地停留在沈宴洲的额头上方,却终究没有落下去,“沈宴洲,你会不会……愿意看我一眼?”
我们之间,会不会有可能。
你会不会,也愿意为我生下一个孩子?
没有任何人回答他。
只有百叶窗外的风声,像是在嘲笑某个恶鬼临死前不切实际的痴心妄想。
傅斯寒红着眼眶,缓缓收回了手。
就在这时,废弃走廊的尽头,传来了极其刺耳的,汽车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紧接着,是重物砸开铁门的巨响。
比想象中来得还要快。
门外的走廊里倒着几个不知死活的马仔,而踩着满地狼藉走进来的男人,逆着光,浑身上下裹挟着杀意。
傅斯舟没说一句废话。
真正的疯狗在咬断猎物喉咙之前,是不会叫的。
他重拳结结实实地砸在傅斯寒的侧脸上,傅斯寒重重摔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没等他爬起来,傅斯舟已经大步跨了过去,一把揪住傅斯寒的衣领将他半提起来,毫不留情地一拳接着一拳,每一拳都直冲着内脏和要害,寂静的房间里只能听到拳头砸碎血肉的沉闷声响。
傅斯寒的嘴角瞬间崩裂,鲜血混合着灰尘涌出,但他却不怒反笑,一边咳血一边用那双阴鸷的眼睛盯着傅斯舟,仿佛在欣赏死敌失控的模样。
傅斯舟一脚踩在傅斯寒的胸口上,肋骨断裂的清脆声在房间里回荡,确定傅斯寒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后,他来到了床前。
床上沈宴洲原本平整的衬衫被扯坏了领口,手腕上更是被粗糙的麻绳勒出了血痕。
傅斯舟的眼眶瞬间被逼得猩红,他极其轻柔地把脸埋进沈宴洲的颈窝,发颤的嘴唇语无伦次地吻着沈宴洲的额头,眉心和冰凉的侧脸。
心痛,懊悔,以及无边的后怕,化作了暴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