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叶草草草
陆晏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乐呵呵地跟着一起回房间。
躺在床上,江亦本来以为自己会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而睡不着,没想到沾到枕头就睡死过去了。
黑暗里,陆晏满意地将手中的安睡散收了起来,又动作小心地把江亦的右手放好,避免再次被压到。
第二天起床时江亦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居然睡得这么安稳,他坐起来,看向旁边,陆晏正一脸凝重地看着窗外。
“……?”
江亦疑惑地一起凝重地看着窗外,过了两分钟,他开口问:“外面看起来有哪里不对劲吗?”
“我去!”陆晏抖了一下,“你醒啦?我在看系统提示呢,它说昨天晚上在医院那个同学死了。”
江亦眼里满是错愕,他怔怔地看着陆晏,脑子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要去医院看看吗?”陆晏问。
江亦呆愣地点头,“好。”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已经走到医院了,住院部楼下已经停了两辆警车,蓝红色的灯光在晨光里交替闪烁,几个穿制服的警察站在门口,正在和保安说话。
江亦和陆晏走进去,电梯上到五楼,走廊里比平时多了不少人,有护士,有医生,有穿便服的警察,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家属的人,站在病房门口,有人在小声哭。
502病房的门关着,门口站着一个警察,看到江亦和陆晏,伸出手拦住他们,“你们是谁?”
“我们是他的同学。”江亦把学生证掏出来,“想来看看他。”
警察看了一眼学生证,摇了摇头,“现在不行,法医在里面做检查,你们先在外面等着。”
江亦没再说什么,靠在走廊的墙上,盯着那扇关着的门,陆晏站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低低的说话声。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门开了,一个穿白大褂的法医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和警察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警察朝江亦和陆晏招了招手,“你们可以进来了,但别待太久。”
两个人走进病房,床上已经空了,床单被换过了,白色的,很干净,没有任何痕迹。
床头柜上还放着一个苹果和一杯水,苹果咬了一口,果肉已经氧化了,变成褐色,那个同学昨天还靠在床头吃苹果,今天就不在了。
江亦站在床边,盯着那个咬了一口的苹果看了很久,陆晏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个苹果,过了几秒,他语气惊奇地开口:“哎……我解锁了医院的监控室,我去看看。”
“我也要去。”江亦拉住他。
“行,走。”
两人七拐八拐来到监控室,监控室里面没有人,陆晏大摇大摆地坐下来,在电脑上敲了几下,屏幕上跳出几个画面。
他拖动着时间轴,画面快速变化,走廊里的人来来去去,护士推着推车走过,医生拿着病历夹走过,家属拎着保温桶走过。
从晚上十点到凌晨三点,502病房门口经过的人不少,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没有一个人推门进去。
三点整,监控画面里的病房门忽然开了,然后那个同学从里面走了出来,穿着病号服,光着脚,手里拿着一把刀,巴掌长,刀刃在走廊的灯光下闪了一下。
他站在门口,举着刀,对准自己的胸口狠狠地捅了下去,全程没有别人的出现,只有他自己。
又是自杀,只不过那把刀太小太钝,他没能把自己的心脏掏出来就已经死亡了。
江亦盯着屏幕,把那段画面反复看了三遍。
门是自己开的,那个同学是自己走出来的,刀是他自己拿的,捅也是他自己捅的,没有第二个人,没有任何外力。
“你觉得是谁?”陆晏问。
“不知道,但监控里没人进去,没人出来,那个同学自己走出来,自己拿刀,自己捅自己,看起来像是自杀。”
“但自杀应该不会想把心脏掏空吧。”
“所以是有人在操控他。”江亦把手插进口袋里,“那个人不需要进病房,不需要接触他,就能让他做这些事。”
“催眠。”陆晏抬头和他对视,“只有催眠能做到,是眯眯眼。”
“但是李知霖都没见过他,真的能在没见过本人的情况下进行催眠吗?”
陆晏沉默了一会儿,“也许他在撒谎?可能他见过,只是我们不知道,监控也是有死角的,而且要删除一段监控视频也不算难事。”
“可是我们没有证据。”
“所以我们要去找。”
“怎么找?”
陆晏语气里是藏不住地兴奋,他跃跃欲试地开口:“我们跟踪他吧!我就不信他一点马脚都不会露。”
江亦只犹豫了一秒就同意了这个建议。
从那天开始,江亦和陆晏每天放学后都跟着李知霖,他走出办公室,他们跟在后面,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他下楼,他们跟着下楼,他走出校门,他们跟着走出校门,他沿着街道走,他们跟着沿着街道走,他走进小区,他们跟着走进小区,他上楼,他们站在楼下。
第一天,李知霖从学校直接回了家,江亦和陆晏就在楼下站了半个小时,灯一直亮着,窗帘一直没有拉开。
第二天,李知霖去了趟超市,买了一袋苹果和一盒咖啡,然后回了小区,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像是在看天气,又像是在看别的东西。
江亦和陆晏躲在花坛后面,等他上楼了才出来。
第三天,李知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了一段路,沿着河边走了很久。他走得很慢,很悠闲,和平时一样。
走到一座桥上的时候,他停下来,靠着栏杆,看着河面,看了很久,江亦和陆晏站在桥的另一头,远远地看着他。
“他是不是发现我们了?”陆晏小声问。
“不知道。”江亦盯着李知霖的背影,“但不管发没发现,我们都不能停。”
第四天,李知霖下班后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另一个地方,老城区的一条巷子,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
他走到一栋楼前,停下来,掏出钥匙开门,江亦和陆晏站在巷口,看着那扇门关上,听着脚步声在楼道里响了几下,然后安静下来。
“这是哪?”陆晏问。
江亦看了一眼门牌号,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地图,“这是哈克医生的诊所后面那栋楼。”
“他来哈克医生这儿干嘛?哈克医生不是被抓了吗?”
“不知道。”
两个人在巷口等了大概二十分钟,那扇门又开了,李知霖从里面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白大褂,深棕色头发,灰白色的脸,眼窝深陷,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是哈克医生。
但他不是应该在看守所里吗?怎么会在这里?两人都愣住了,他们赶紧躲在巷口的墙角后面,屏住呼吸,看着哈克医生和李知霖站在门口说话。
两个人离得不近不远,大概一步的距离,表情都很平静,不像是在吵架,也不像是在密谋什么,更像是两个老朋友在聊天。
“哈克医生不是被抓了吗?”陆晏的声音压得极低。
“应该是放出来了?”江亦盯着那两个人,“要是警察没有足够的证据的话,只能放人了。”
哈克医生和李知霖说了大概五分钟的话,然后握了一下手,李知霖转身走了,往巷子另一头走去,很快就消失在拐角,哈克医生站在门口,看着李知霖离开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进了楼,门关上了。
江亦和陆晏从墙角后面走出来,站在巷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们关系果然很不一般。”陆晏说。
“嗯。”
“你觉得他们在聊什么?”
“不知道。”江亦转身往回走,“但不管聊什么,他们看着都不像是凶手和受害者的关系,更像是同谋。”
如果怀表是李知霖,那他们一起在那艘船上待过,一起经历了那场风暴,一起活了下来,他们知道彼此的秘密,知道彼此的过去,他们是拴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谁也跑不掉。
江亦回头问他:“我们明天还继续跟踪吗?”
“跟!我感觉我们离真相很接近了。”陆晏神采奕奕地说。
“行。”
第五天,放学铃响的时候,李知霖没有像往常一样拎着咖啡杯慢慢走出办公室,他今天走得很快,浅蓝色的衬衫在走廊尽头闪了一下,拐弯就不见了。
江亦和陆晏对视一眼,书包都没来得及收拾,抓起手机就追了出去。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江亦跑了几步,右手扯了一下,纱布下面传来一阵钝痛,他皱了皱眉,但没有放慢速度。
陆晏跑在他前面,步子很大,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确认他跟上了没有。
两个人冲出教学楼的时候,远远看到李知霖的背影已经快到校门口了,他没有回头,直直地走着,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江亦总觉得哪里不对,一个人如果被跟踪了,一般应该多多少少都会有感觉才对,就像他之前被周建国跟踪一样,但李知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他真的心大到这种地步吗?
“他往左拐了。”陆晏压低声音。
江亦思绪被拉回来了一点,两个人跟出校门,沿着街道往左走,这不是回李知霖家的的路,也不是去幸福小区的路。
李知霖走的方向是城东,那边是老城区,巷子多,人少,路灯也少,天还没完全黑,但街边的店铺已经陆续开了灯,昏黄的光从门口溢出来,在台阶上铺了一层。
他走进老城区后步伐就慢下来了但一直没有停,他穿过一条街,拐进一条巷子,又拐出来,绕了一个大圈。
江亦跟在他后面,觉得他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等什么人,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李知霖在一栋楼前停下来。
是哈克诊所后面那栋楼。上次他们来过的地方。
李知霖掏出钥匙开门,但没有立刻进去,他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江亦和陆晏藏身的方向,而是看了一眼街口,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跟着。
然后他推门进去了,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黑暗的巷子里格外显眼。
江亦和陆晏躲在巷口的墙角后面,等了几秒,门没有关上,也没有人出来。
“他是不是忘了关门?”陆晏用气音问。
“不像。”江亦盯着那条门缝,心里总觉得很不安,“李知霖不是这种做事不谨慎的性格。”
“那他故意不关门?为什么?为了钓我们出来?”
“有可能。”
两个人又等了一会儿,门还是没关,陆晏拉了拉江亦的袖子,“走,去看看,你走我后面一点,要是他等一下发疯砍人我能替你挡一下。”
两个人贴着墙根往前走,脚步放得很轻,尽量不发出声音,走到门口的时候,江亦侧身靠在门框上,往里看了一眼,李知霖站在客厅中央,面前坐着哈克医生。
门没有关,江亦和陆晏蹲在门口,从门缝里往里看,客厅里的灯光很亮,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拉得很长。
“你来了。”哈克医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不大,但很清晰。
“嗯。”李知霖在他对面坐下来,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茶几,茶几上放着两杯水,一杯在哈克医生面前,一杯在李知霖面前,水杯是透明的,里面的水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你找我来,什么事?”哈克医生靠在沙发上,姿态放松,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李知霖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哈克医生,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