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叶草草草
哈克医生笑了笑,把剩下的绷带放回急救箱里,合上盖子,“干了这么多年了,这点基本功还是有的,以前在船上的时候,风浪大,站都站不稳,更别说做手术了,那时候练出来的。”
“在船上?”
“嗯,年轻时候的事了。”哈克医生摆了摆手,没有多说的意思,“你们快去准备吧,开幕式快开始了,别迟到了,迟到了要扣班级分的。”
两人往操场里面走,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人,各班的方阵正在集合,彩旗队排在前面,鼓号队站在主席台旁边,有人在调音,有人在试鼓,咚咚锵锵的,热闹得像过年,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兴奋的味道,和平时上课完全不一样。
“你紧张吗?”陆晏忽然问。
“不紧张。”江亦说,“每年都游,习惯了。”
“那你是第几场?”
“下午第二场。”
“那还行,上午你就在看台上看我跑步。”陆晏把手搭在他肩上,手指在他肩头点了两下,“给我加油。”
“行。”
开幕式很简短,校长讲了话,大意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注意安全”之类的。
江亦站在自己班的队伍里,跟着队伍绕着操场走了一圈,走到主席台前面的时候,体育委员喊了口号,全班跟着喊,声音震天响。
喊完就解散了,各奔东西,去检录的去检录,去热身的去热身,去看台占座的去占座。
第一个项目是一千米长跑。
起点处已经围了一圈人,运动员们正在做热身,有的在压腿,有的在弹跳,有的在原地小跑,有的在拉伸胳膊。
江亦站在跑道边上,看着那群人,一眼就认出了哪些是玩家,主要是装扮太扎眼了,很难认不出来。
陆晏站在最边上,正在做拉伸。他把手举过头顶,身体往一边弯,又换另一边,动作很标准,一看就是认真做过功课的。
“各就各位——”发令员举起发令枪,手臂伸直,枪口朝上。
运动员们走到起跑线后面,蹲下来,有的人蹲得很标准,有的人蹲得歪歪扭扭,有一个玩家蹲下去的时候重心不稳,往前栽了一下,手撑在地上才没摔倒。
“预备——”
枪响了,“砰”的一声,声音在操场上空炸开,弹了好几下才消散。
江亦的视线跟着那群人一起冲出去,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问题,那些玩家跑起来的样子,和普通人不一样。
不,不是不一样,是太不一样了。
最前面那个黄毛,两条胳膊甩得像风车,左一下右一下,频率快得惊人,像两台高速运转的马达。但他的腿完全跟不上,步子很小,频率很慢,整个人像一只被拧了发条的玩具,跌跌撞撞地往前冲,随时都可能散架。
他旁边的紫毛更离谱,跑着跑着忽然四肢着地,像狗一样往前爬,爬了几步又站起来,跑了两步又趴下去,站起来,趴下去,如此反复,姿势诡异得像某种从没见过的生物,介于人和动物之间。
操场上安静了一瞬。
江亦等着别人开口笑,这种跑步姿势,这种行为举止,正常人看到都会笑两声的吧。
但是没有。
同学们只是平静地看着这群丧尸,仿佛他们是什么很正常的人一样。
江亦站在跑道边上,嘴巴微微张着,完全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他活了这么久,从没见过这种场面。
还有一个玩家,跑起来的时候两条胳膊往外翻,像企鹅一样,每跑一步都要往旁边歪一下,歪完左边歪右边,跑出一道蛇形的轨迹,有一个npc运动员被他挤了一下,差点摔倒,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
最离谱的是最后面那个穿着一身亮橙色运动服的玩家,他跑起来的时候上半身往前倾,倾到几乎与地面平行,两条腿在后面拼命蹬,像一只试图起飞的鸵鸟,又像一台失去了平衡的跑步机。他跑了不到两百米就摔倒了。
不是被人绊倒的,是自己左脚绊右脚,整个人往前一扑,脸朝下摔在跑道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但他没有停,他就那么趴着,然后用脸贴着跑道往前滑,像一条在冰面上滑行的海豹,又像一把人形的拖把,把跑道上的灰尘都擦干净了。
江亦不忍直视地移开了视线。
这群人简直身残志坚,都这么难以直立行走了,还在坚持跑步,如果这也叫跑步的话。
看着他们,江亦在心里默默地想,今年的感动中国年度人物的竞争可能会激烈,毕竟这么坚强的人,跑道上居然有三十多个。
但在这群妖魔鬼怪中间,陆晏算是比较正常的,但也只正常了两秒他的步子就开始乱了。
本来是左脚右手,右脚左手,标准的跑步姿势,但跑着跑着,忽然变成了同手同脚,左手左脚同时往前,右手右脚同时往后,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根僵硬的木棍在移动。
他意识到了,改回来了,跑了几步又变成同手同脚,他又改,又变,再改,再变,像一个被卡了bug的程序,反复在同手同脚和正常跑步之间切换,每次切换的时候身体都会顿一下,像是在做一道很难的选择题。
江亦看出来了,不是陆晏不会跑,应该是游戏机制的问题,玩家要操控游戏人物的四肢,跑步的时候要协调手臂和腿的动作。
那些玩家之所以跑得那么诡异,大概也是这个原因,他们控制不好游戏人物的四肢,就像第一次学骑自行车的人,越想保持平衡就越容易摔倒。
所以操场上现在他们如同丧尸出笼了一样,就这样诡异地攀爬,蠕动,滑铲。
五分钟的比赛漫长得像是过去了五年,就在江亦已经麻木不仁的时候,广播终于响了。
“男子一千米长跑比赛结果——第一名,高二三班,陆晏。”
看台上又爆发出一阵欢呼。陆晏直起身,朝看台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朝江亦走过来。他的腿有点软,步子不太稳,走到江亦面前的时候,直接把手搭在江亦肩上,把一半的重量压了过来。
“累死了。”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板,“这个游戏的跑步系统太坑了。我跑完感觉自己的四肢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好像被人拆下来又重新装上去的,关节都不对位。”
“但你还是赢了,很厉害。”江亦扶着他,感觉到他身体的重量和热度。
“那是当然。”陆晏倨傲地抬了抬下巴,他手里拿着一本书,举到江亦面前,“得到的线索。”
江亦接过那本书。封面已经旧了,边角卷曲,书脊上的字褪了色,但还能看清——《美人鱼历险记》。
封面上画着一条美人鱼,蓝色的尾巴,金色的头发,坐在礁石上,望着远处的海,画风很旧,像几十年前的童书。
两人凑到一起翻开书看,折角的那页印着一张插图,是一条美人鱼被困在网里,网上挂着一把手术刀和一只怀表。
插图的下面印着一行小字,字迹很淡,像是印刷的时候墨不够了:“只有割开网的人,才能听见海的秘密。”
两个人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陆晏挠了挠头,“啥意思啊?”
江亦思考片刻,犹豫地开口道:“手术刀应该指的是哈克医生?怀表……是知霖哥吗?”
“有可能,难道说他们两个是美人鱼?!”
“……?”
江亦想了一下哈克医生和李知霖变成美人鱼的场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这画面也太奇怪了,他否认道:“应该不会吧?这个世上哪有美人鱼啊?”
“那这个世上有藤蔓精吗?”陆晏发出灵魂质问。
“…………”好有道理,他居然反驳不了。
陆晏把书收了起来,“是不是我们试探一下不就知道了,美人鱼这种东西根据设定一般是沾到水腿就会变成鱼尾吧,下午你游泳的时候想办法泼他们一身水看看。”
“可以。”江亦觉得这个计划可行。
下午两点,游泳比赛开始。
游泳馆里的人比江亦预想的要多。看台上坐了大概一半的位置,蓝色的塑料座椅上三三两两地坐着人,阳光从高高的窗户照进来,在水面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波光粼粼的,像碎了的金子。
陆晏坐在最上面那排,江亦抬头看的时候,他正举着手在空中点了一下,闪光灯亮了,白光在游泳馆的灯光下闪了一下,江亦不用猜都知道他在拍什么。
比赛快要开始了,他急忙拿着泳衣去到更衣室换上。
江亦是第一次穿连体的泳衣,总感觉怪怪的,他给陆晏发了信息,让他更衣室一趟。
“怎么了江小亦?”陆晏爽朗的声音在更衣室门口响起。
江亦拉开门走了出去,“我这样穿奇怪吗?”
他站在更衣室的灯光下,无意识地拽了拽大腿根的布料,泳衣是深色的,衬得他更白了,像一颗被剥了壳的荔枝,又白又嫩,还透着点水光。
领口正卡在他锁骨下方三厘米的位置,刚好露出一截脖颈,往下便能看到鼓起一小片软绵绵的胸脯,白得晃眼,布料边缘在那里勒出一道浅浅的印子,勒出一圈淡淡的红印。
泳衣顺着腰身往下走,他没有那种窄到夸张的腰,而是带着一层薄而均匀的软肉,腰侧被侧边的布料一挤,便溢出一点点白腻的弧度,摸上去大概比看起来还要滑。
他看着有点不自在地并了并腿,大腿内侧的软肉贴合在一起,看起来软乎乎的。
“我草。”陆晏完全傻眼了。
第34章
陆晏站在更衣室门口,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像铜铃,手里举着截图的手悬在半空中,半天没按下去。
“我草。”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小,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江亦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低头看了看自己,“是不是很奇怪?我就说不要穿这种……”
“等一下!”陆晏突然开口,声音又急又哑,像是嗓子里卡了什么东西,“我还没截图!!”
话音刚落,更衣室跟被大炮轰炸了一样,闪光灯的亮光持续了足足五分钟才停,江亦被闪得后半段眼睛都没睁开过。
“……你神经病啊!快停下来!!”这是江亦第一次对他截图这个行为做出反应。
“我要是不截图才是真的有病。”话虽这么说,但陆晏好歹是收手了,他咽了口唾沫,目光从领口滑到大腿,然后猛地别过脸去,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你,你快把外套穿上。”
“都要开始比赛了,穿什么外套。”听着外面的广播声,江亦抬脚往外走。
陆晏死死拉住他的手,不肯让他走,“你穿成这样去比赛?!!我不同意!绝对不同意!”
江亦看着他通红的耳朵尖,忽然有点想笑,“你不是说我穿连体的就行吗?”
“我以为连体的是那种……就是那种……”陆晏松开他的手,比划了一下,卡住了,“反正不是这种!你穿的这个跟没穿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江亦拉了拉领口,“这个遮了百分之七十的皮肤呢,泳裤只遮百分之十。”
陆晏张了张嘴,一时半会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他眼睛不太敢往江亦身上放,目光在江亦脸上和天花板之间反复横跳。
“反正你不能这样出去,你这样让我怎么活!”他耍赖一般拉开外套把人包进自己怀里,“要不你别去游了,反正也没有奖励。”
“那怎么行?不是还要泼水试探哈克医生和知霖哥吗?”江亦埋在他的胸肌里,用鼻尖蹭了蹭。
陆晏卡顿了一下,又继续说:“我们把他们关进厕所隔间里,然后从上面倒水怎么样?”
“……不怎么样,这叫霸凌。”
“这明明叫事权从急。”
“急个鸡毛。”
“游泳比赛即将开始,请高二三班江亦同学尽快站上跳水台。”
听到外面的广播声,江亦急得推了他一下,没推动,他无奈地开口:“你快放开我,外面广播叫到我名字了。”
陆晏的胳膊箍得更紧了,下巴抵在江亦头顶,“我接受不了,我不想别人看到这样的你,为什么这个游戏不能只有我一个玩家,我恨!我恨恨恨恨恨恨!”
“你先别恨,广播又喊我名字了。”江亦被他勒得有点喘不上气,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