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往往还嫌弃了一下:“一年一件玉,也没个新花样。”

但任快雪很喜欢,郑重其事地摆进了房间的百宝架上,和之前每年的礼物都摆在一起。

任快雪过生日,经过揭往往屡次得寸进尺,终于能光明正大地在家里摆生日大餐了。

她作为指挥官,鸡鸭鱼肉必须齐全,最重要她还要亲手做蛋糕。

揭往往对于厨艺实在没有天分,揭彧和任峰行在家里已经连着吃了三天创意蛋糕。

揭往往看着郎图又吃了一个馒头,不由有些羡慕,“要是我们小雪也有这样的食欲就好了。”

今天在公交车上出了那点插曲,让任快雪格外有些没胃口。

但他知道揭往往为这顿饭花了很多心思,就还是努力吃了一些。

最终摆到任快雪面前的,是一个很朴素的双层夹心小蛋糕,外面抹着略显潦草的奶油,顶上一颗红彤彤的新鲜草莓。

揭往往在蛋糕正中插了一根金色的小蜡烛,“我的小雪人要长命百岁,许个愿。”

任快雪配合地双手合十闭上眼,并没有许什么愿望。

四年前,他从不足百分之五的手术成功率中死里逃生,医生的话让他很多想法都和从前不一样了。

十六岁之前他就算收到过几次病危,但终归心存侥幸。

现在他只要家人一切好,自己还活着,有一天就算一天。

就算明白揭往往的心意,任快雪也只能用草莓沾了一点奶油,咬了一口尖,就有点吃不下去了。

郎图很自然地把剩下的大半个草莓从他手里拿走,放进了自己嘴里,算是这顿饭的结尾:“感谢款待。”

饭桌上一片寂静。

连揭彧的筷子都停了。

“啊。”任快雪打破了这段沉默,“我今天还要给秦编辑赶点稿子出来,吃完饭就先回去了。”

揭往往很舍不得,“这么快就走吗?今天不在家里住了吗?”

“不了,明早还有课。”任快雪抱了她一下,“妈妈我爱你。”

他知道自己在这,揭往往肯定要一直绕着他打转,影响她休息。

另一方面,他自己其实也的确不太舒服。

他出门,郎图自然而然地跟在一步之外。

揭往往还不放心,问:“郎图住哪儿?要不要让爸爸分别送一下你俩?现在天黑了,路上又冷又堵。”

任快雪感觉这么一送再送的,再让揭往往吹了风,赶紧让她回去:“不用不用,现在坐地铁最方便。别弄得跟我要去外太空一样,周末我就又回来了。”

揭往往这才依依不舍地回家,目送他出了院子。

“行。”任快雪终于有时间处理一下这个郎图了,“你现在吃饱了,可以回自己家了。”

这么高大的一位成年人,大庭广众地把自己的两个裤子兜一起掏出来:“我真的没有地方去。”

他又加上:“而且好冷。”

冬夜确实风寒,他的黑眼睛被路灯映得水汪汪的。

任快雪“啧”了一声,“这么大个人了……你不是想让我带陌生人过夜,对吧?”

“我和你一起过了生日,还是陌生人吗?”郎图皱皱眉,把自己身上唯一的厚风衣解下来,披到了任快雪的羽绒服外面。

半个小时后,任快雪推开出租屋的门,脸色有些苍白。

他指了一下沙发,“鞋脱门口,坐那等我一会儿。”

下午公交车上他其实还是冲动了,医生早提醒过他千万少动气。

晚上吃的东西一直梗在胃里难受。

就算地铁没那么晃,他还是越来越反胃。

任快雪进了洗手间,掩上门,手扶着胸口,忍不住干呕了两下。

他不敢真吐出来。

胃酸灼烧食道的感觉能让他难受好久。

镜子里,他的脸颊几乎没什么血色,眼睛被呛得通红,刚漱过口,嘴唇反而有种红润的水光,是他脸上唯一的一点健康。

他撑着洗手池的边缘,等着一阵心悸过去。

出了一身冷汗,手心不住打滑,任快雪忍不住想往地上坐。

身后有点动静,他不由得皱眉,声音沙哑虚弱,“谁让你进来的?”

温暖的手掌恰到好处地托住他的后腰和手肘,“别说话。”

任快雪的手腕内侧被按住,他第一次特别清楚地看见了身前这个男人的面容。

挺直的鼻梁和眉骨,深邃的黑眼睛,说不出是什么地方让任快雪心里一窝,没挣开他的手。

他扶着任快雪的后心,身上带着的青柚香一点一点把眩晕和心慌抚平。

“我说过,我是医生,想起来了吗?”

第57章

任快雪认为这不对。

他根本没见过这个男人。

但是就这么站在他旁边,那阵恶心心悸刚缓下去不久,他的身体就集中地感受着后背上掌心的温热。

还有那股清淡干净的香气,竟然让他小腹有些坠胀。

任快雪没谈过朋友,但他有正常冲动,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郎图是好看。

以任快雪跟秦渊一起参与选角时候的经历,郎图那张脸即便拿到艺人里,也属于不流俗的。

身型也好,高而宽。虽然不是肌肉型,也能明显看出常年健身保持的痕迹。

但任快雪一直以为自己没这么肤浅。

一副好皮囊而已。

自己对他的人品和性格一无所知,只是因为他今天在公交车上确实帮了忙,请他到家里吃顿饭借个宿,任快雪不觉得有什么。

但是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气味和触碰都被放大。

任快雪不可抑制地应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这可能是什么新型骗局。

这个青柚味可能是这个男的喷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跟随着一场有预谋的仙人跳。

但任快雪体面惯了,不露声色地拂掉郎图的手:“谢谢,我没事儿。你洗漱一下,等会儿你就在沙发睡。”

郎图在他往外走的时候立刻要跟上,脚尖贴着他脚跟,“我没衣服换。”

任快雪扭头看了他一眼。

确实,脱了大衣脱了西装,就剩合身的薄衬衫和西装裤,恰到好处地绷出肩、腰和腿。

身材真好。

任快雪很快收了目光,“我找下我有没有宽松点的衣服,你介意是穿过的吗?”

“我不介意。”郎图立刻回答:“新衣服穿起来扎。”

任快雪出门的脚步一顿。

这句话听起来莫名很熟悉。

但也只是听起来。

或许只是他在小说里看到过的剧情,狗不喜欢新买的充棉狗窝,只喜欢主人的旧T 恤。

出租屋很小,一厨一卫一室,沙发和床都在一室里。

任快雪找了条干净床单铺在沙发上,又找了几件衣服卷成一个枕头。

他的沙发一米五。

任快雪搬了把椅子放在沙发一侧,歪着头打量了一下,好像也差不多,能凑合。

收拾了一通,他感觉那个劲下去了,又从简易衣柜里翻出来一套睡衣睡裤。

那是他有段时间用激素,水肿增重过一阵子,停药之后就没穿过了。

内裤他倒是有新的备用,他挑了一条弹性好一些的。

把衣服和毛巾摆在卫生间门口,任快雪回到书桌前,心无旁骛地打开电脑。

盯着空白的文档看了好一会,任快雪不可思议地低头看。

如果不是新换的药出了问题,就是他出了什么问题。

卫生间里的水声还在响。

他用手心扣住,慢慢地向下压,又蹭着椅子轻轻倒抽气。

他的手指缓慢绕住,只是攥了攥,他嗓子眼就有些发痒,没忍住咳了一声。

水声停了,任快雪慌乱中随手扯了一条毛毯盖住肚子和腿,在文档里胡乱打了一行字。

卫生间的门开了,一只手伸出来拿了毛巾,里面的人扬声问他:“是着凉了吗?家里用什么烧热水?”

任快雪反应了一会儿,意识到他是在说自己刚刚咳嗽那一声,红着脸解释:“没着凉,呛了一下,你要喝热水从饮水机接就行。”

郎图换好衣服了,任快雪最大的衣服在他身上也有些短,把胸脯绷出来,随着他走动能隐约看到腰间的人鱼线。

郎图去厨房里转了一圈,端着一杯热水出来,放在任快雪桌子上。

他低头看见任快雪膝头的毯子,“冷吗?家里的暖气可以调高吗?”

出租屋里的暖气一定很足,不然任快雪的脸怎么都快烧着了,“不早了,你休息吧,冷的话等会儿我再给你拿盖的。”

“我不冷。”郎图仍然低着头,看见了他文档里的那句话,稍微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