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蒸汽桃
细细密密的针扎一样的疼从小腹里翻滚着撵动,像是要把这段时间积攒的、没疼够的深夜全部卷土重来,报复性地把他的五脏六腑细致碾碎。
他用手指尖紧压着下腹,咬着牙深深吸气,压抑着把喘息断断续续地吞回喉咙里。
疼痛的间隙里,任快雪从床头够下来装止疼的药瓶。
他满是汗的手指没有一点力气,最后只能用牙把盖子咬开。
任快雪倒药的时候控制不住抖动,白色的圆片“哗啦”撒出来一把,又无声地散落在地毯上。
他从手心里捡出两粒药咽了,一直蜷缩在门口等待药效。
但是没用。
他抓住地毯边缘借力,徒然地想摆脱一股一股袭来的剧痛,最后也只是把大汗淋漓的失控咬断成极细的呜咽。
大卫的眉头很少皱得那么紧,中间有个明显的“川”字,“疼痛不是真实的,你明知道止痛药只是安慰剂。”
任快雪撑着身体往床的方向膝行了两步,最后还是疼得受不了,弓着腰跪在原地不能动。
“他还是有点像我的。”郎志凭摩挲着手机的屏幕。
照片上是穿着学士服的郎图。
任快雪咬着一只鲜切的雪茄,转着手里的威士忌杯,“扯淡。”
“那肯定不如亲生的像,”郎志凭有点遗憾似的,“但我也懂点生物学,表观遗传你知道吗?就是我不贡献我的基因,但贡献我的钱,我养大的孩子就会像我。”
他把照片递给任快雪看,“你见过他写的字吗?你见过他咬牙切齿想把人撕碎那种表情吗?都和你一模一样。我贡献钱,你贡献时间,他怎么不是我们俩共同的孩子呢?”
任快雪任由烟气在肺里游走了一遍,才徐徐地叹出来,“傻逼。”
烟雾缭绕在他面前,把他的眉眼藏在了郎志凭的凝视之外。
“我跟你说过郎图的妈妈,叫什么英还是什么颖来着?”郎志凭按着太阳穴想了一会儿,“她跟往往长得非常像。我第一次见她,就邀请她一起看了电影,吃了法餐。”
“那天的生蚝是新上岸的,配黑皮诺很合适。”他带着些怜惜回忆,“她什么都不懂,甚至不知道怎么淋柠檬汁。但是她很开心,大概觉得自己能一直拥有那一天的生活。”
“是吗?”任快雪笑着喝了一口酒,“你也很怀念那些日子吧?毕竟打那之后没几年,你连根东西都没了。”
郎志凭的脸色黑了几秒,又很快缓和,“你不庆幸吗?我如果还能做什么,我会认那个不知好歹的杂种?”
他很惋惜地说:“那个女孩很漂亮。孩子却没怎么遗传她,不像你这样酷似往往。”
任快雪一口一口地喝酒,在郎志凭伸手摸他的额头的时候一口呕在他新缝的意工西裤上。
“小雪人儿,往往是不是这样叫你?”郎志凭毫不介意被吐脏的衣服。
他用拇指蹭任快雪的眉心,指甲轻轻地刮擦过中间的瘢痕,“咱俩怎么约好的?我承诺的都已经做到,但如果你敢把自己玩死,约定就全都作废。”
任快雪的雪茄被郎志凭浸进威士忌里,发出一股难闻的焦糊味。
“到时候,那个杂种就没机会像我了。”
任快雪跪在地毯上,感觉不到止疼药的任何作用,疼痛反而像是受到了挑衅一样愈演愈烈,最后让他的喉咙不受控地发出一声闷哼。
脚步声由远积极,又停在门外。
任快雪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把自己撑到了床上。
被子刚胡乱扯上,郎图就进来了。
“让你进来了吗。”任快雪竭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
“打分。”郎图不由分说把他的手腕从被子里拖出来。
“要我说多少次你才明白,跟你没关系。”任快雪用尽全力把手往回夺,他的气息逐渐混乱,“你给我,出去。”
“我拿我的命跟你保证,任快雪,”郎图的情绪反而好像已经完全平复了,也好像根本不在意任快雪的痛苦,“要不是怕你死在我的房子里,我绝对不会管你。我巴不得跟郎家沾个边儿的人全死了。所以你别总自作多情,好像我会为你牺牲任何一丁点东西。”
“你拿我的命保证。”任快雪的眼睛被汗蛰得很疼,但他执着地逼视着郎图,“有种你拿我的命保证。”
“你别这样啊,这样不就让我误会你舍不得我冒风险,让我觉得你把我当回事一样地自作多情,那我怎么滚呢?”郎图说完想了想,“那拿咱俩的命保证,是不是很公平?可以打分了吗?”
任快雪疼得浑身抖,“零分。”
“行。”郎图一把掀开被子,把他压在肚子上的手往下拿。
任快雪不行,竭尽全力的挣扎被郎图全数忽略,向上拉着拽着就控制不住地抓床单。
“不是不疼吗?为什么压着?”郎图一边问,一边把他死命要压肚子的手挡开,自己用手护住,“打分。”
说不清是汗还是眼泪,任快雪的头发被黏得凌乱,“放手。”
“吃了几片止疼?”郎图扭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药片,“你好好说,郎志凭死了,但是大卫和关心爱还活着……”
任快雪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只有眼泪在不受控制地往外淌,“你再威胁我试试。”
他不是伤心也不是委屈,他就是纯疼。
本来忘记了很久的那些事,就像是炼成了一把很钝的刀,从他的里面一点一点往外剥。
“几片。”郎图一边冷淡地重复,一边解开他的睡袍。
任快雪前所未有地慌了,颤抖着躲,“两片……你干什么。”
“打分。”郎图完全无视他的抵抗,把手放在他肚子上。
“零……”任快雪摇头,“不行!啊,你别……”
郎图跪在床边埋头下去的时候,任快雪的第一反应是后退,但是几乎没有任何效果,声音轻得像是叹息,“你放开…我。”
郎图好像聋了,用一只手托着他的腰,一只手护着他的脐周,特别轻地亲着他的下腹,“放松。”
任快雪的注意分散了,手指胡乱地在床上寻找支撑点。
“打分。”郎图的声音有点含糊,又完全公事公办,和往常问诊时的语气别无二致。
任快雪抓着哪都好像用不上力,最后下意识地抓住郎图的头发,“别往下了……”
郎图理智地像是在跟他分析天气,“跟我‘乱伦’,我就把这个院子让给你。如果你有你自己标榜的一半能掐会算,应该会同意吧?”
任快雪疼得思维有些模糊,从郎图这一长串话里只捕捉到了他愿意走。
这无非也就是任快雪最后以及全部的所求。
他不挣扎了。
郎图身上的西装都没脱,斯文从容地跪在任快雪双膝之间。
均匀温热的呼吸落在任快雪的皮肤上,让他觉得痒。
手指探下去,也只是慌乱地抠进自己肉里,紧接着在汗湿中滑落,空握成拳。
任快雪的膝盖想要并上,又被干脆利落地分开。
脚踝被短暂地握住几秒,脚就踩到了精良的西装肩线,感受到了细微的粗粝摩擦。
肚子被按着,腿几乎对折,他动不了。
袖口上的银扣不停蹭过他的髋骨和小腿,冰凉。
空气里全是缠着药味的柚子香,把疼痛消弭成了模糊的快意。
他的身体从来没有一天忘记过。
他甚至想起来从前郎图问自己:“你和我睡了,怎么不能算是在一起?”
“又不是说睡了就是在一起。”情感经历白板一块的任快雪忽悠十九岁的郎图一本正经,十分有理有据,“睡了只能说明舒服,在一起不一定舒服。”
“舒服?”而当着其他人愈发八面玲珑的郎图在任快雪面前仿佛全然混沌无助之际被鹈鹕灌了顶,“那为了舒服,也会跟别人睡?”
自己当时怎么说的?
铺天盖地的汹涌快感完全打断了任快雪的回忆。
他有些躺不住,蜷起身子几乎要踩到郎图脸上。
郎图一幅好耐心,甚至腾出手来拿了个枕头垫在他后腰,“别动。”
任快雪脖子向后仰,腰不受控制地挺起来往前迎,“快点儿……”
郎图好像听错了,动作慢下来,重新用手贴住他的下腹感受,“还疼吗?”
任快雪颤巍巍地撑起身体,眼尾通红地勉强向下看他,从鼻腔深处泛上来一声含混不清的疑问,“嗯?”
他还没接着说什么,就被郎图打断,身体不受力地颤抖着摔回腰后的枕头里。
快速的呼吸让他说不出来话,也让他的胸腹剧烈地起伏。
直到郎图揽着他的腰直起身,嘴唇停在任快雪眉心上方,“打分。”
任快雪的下唇被自己咬破,苍白中格外红了一点,他闭着眼睛不肯看,“别废话。”
就差最后几下,任快雪绷着劲,一口气憋着手指紧攥着,整个身体只剩下最小幅的肌肉颤动。
郎图又停住了。
他低头整理领带和袖口,依旧平和地问:“还疼不疼?”
任快雪茫然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反应了一会儿,看着郎图动作轻柔地把被子盖到自己身上。
郎图拿出任快雪的手帕,在他面前慢条斯理地细细擦。*
“感觉到了,你真的很想让我走。”
过了好一会儿任快雪才缓过那个劲儿。*
他在昏暗的光线中,坐起来披好睡袍,才发现下摆的好几处已经被自己抓破抽丝了,长长地挂出几条平行的皱褶。
房间里陷入漫长而潮热的沉默。
“你什么时候走?”
“走去哪?”
任快雪愤然看向他,“你说……同意把院子还给我。”
“这也能算是‘乱伦’吗?”郎图把用完的手帕叠好,仔细放进胸袋,“这顶多只能算‘尽孝’。”
“郎图,”任快雪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
他吃力吸进去的气存不住片刻便短促地呼出来,黑发汗津津地贴在没什么血色的脸上。
一圈圈绕住郎图领带的手指苍白无力,却在他盛气凌人的目光中逐渐勒紧。
“我看你是不是活腻了。”
“那麻烦你,”郎图稍稍低下头,就着他的手又把领带挽起半圈,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脸,“看仔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