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兰乔木
周扶光:“……行,回去就给大王您倒水喝。”
周家老宅门口点了两盏大红灯笼,朱漆大门紧闭,周扶光莫名有些紧张,上前敲了敲门,提高声音:“爷爷,我回来了!”
宴淮抱臂打量周宅门口,发现了很多精细的小设计,比如朱门上的门环不是常见的狮首,而是一对青铜朱雀衔环。
朱雀造型古朴,眼以小块红玛瑙镶嵌,敲门时,鸟喙轻击铜座,声如清磬,很有几分巧思。
门槛则是由整块赤色花岗岩凿成,雕刻火焰纹,又厚又高,表面已经被踏出凹陷,显然是经年累月留下的痕迹。
就在宴淮打量四周时,紧闭的朱门打开一线,一个精神矍铄的白发老人探出头,看到周扶光,惊喜的同时,也有几分纳闷:“臭小子,这次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周扶光总不好说自己是蹭灵车回来的,笑着打了个哈哈,为了转移他爷爷的注意力,他赶紧把旁边的宴淮拉了过来,有些心虚地介绍道:“爷爷,这是我同学,他说想见识一下我们老宅的古建筑,我就带他来了。”
听周扶光这么说,周爷爷的目光顿时落在了宴淮身上。
宴淮装起正常人时还是很有欺骗性的,他迎着周爷爷打量的目光,非常有礼貌道:“打扰了。”
就在周扶光一颗心脏提到嗓子眼之时,周爷爷对宴淮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哎呀,是扶光的同学啊,长得可真乖!好孩子,快进来吧。”
耶!顺利蒙混过关了!
周扶光松了一口气,抬腿跨进了高高的门槛。
由于下午补觉睡得太迟,周扶光出发前都没来得及吃晚饭,周爷爷便让周扶光和宴淮去餐厅小坐,让人张罗起了晚饭。
宴淮端着茶盏,真情实意道:“你家比白家看上去更像豪门。”
周扶光茫然:“有吗?我家哪有白家那么壕无人性,人家可是有好几个庄园和公司呢。”
宴淮冷笑:“至少你爷爷不会给继承人吃咸菜炒茄子盖浇饭。”
周扶光想起那碗炸裂的咸菜盖浇饭,也痛苦地闭上了眼:“那倒也是……你说狴犴是怎么想的,咱们在白家就吃了三四顿饭,结果每顿饭都半点荤腥都不见,难道狴犴是素食主义者?”
宴淮似笑非笑地看他:“就算有肉,你敢吃吗?你该庆幸他没给你吃人肉。”
周扶光差点喷出嘴里的茶水:“噗……咳咳咳,不,我忽然觉得咸菜也挺好的,很健康。”
大概是宴淮的这句话给了周扶光不妙的联想,接下来的一顿饭里,周扶光都有点食不知味。
由于他们回来的时间已经很晚了,出于待客之道,周爷爷给宴淮安排了客房,让他先去休息,等明天天亮了再观赏古建筑也不迟,至于周扶光,周爷爷没让他休息,而是神神秘秘地将他带进了祠堂里。
周扶光现在对祠堂这种地方有点PTSD了,一进祠堂,就忍不住去看桌上供奉的牌位和长明灯,不过很奇怪的是,他找了又找,都没有找到任何疑似朱雀神牌的存在。
“扶光,你看什么呢?”周爷爷注意到了周扶光的异样,不由皱眉问他:“你老实跟爷爷说,最近你是不是遇到事了?”
周扶光没有瞒他的意思,低落地点了点头:“是,爷爷,我的眼睛……忽然又能看到鬼了。”
周爷爷面色骤变,但最终还是强自镇定了下来,重重叹息了一声:“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扶光啊,你别怕,这也算是件意料之中的事。”
周扶光心中一跳:“爷爷,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的眼睛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是你眼睛的问题,”周爷爷背着手,看向供桌上的那些牌位,神色似有忧愁:“是天地之气变了。”
周扶光微微一愣:“天地……之气?”
“在此之前,天地间尚存残留着一丝灵气,这灵气虽然不足以让我们得道登仙,但也足以维持住世界的基本运转。”
周爷爷缓声道:“可是最近,天地之气变了,我能感觉到,那股气变得非常污浊。”
“邪气入侵,天下将乱。”
周扶光目瞪口呆:“啊?爷爷你又知道了!”
周爷爷回过身,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让你跟我学道术你不学,现在跟我在这惊讶个什么!”
周扶光难得没跟他爷爷顶嘴,悲伤忏悔道:“爷爷我真错了,我应该好好学道术的,您看我现在开始入门,还有机会吗?”
“这就是我今晚要跟你说的事。”周爷爷瞥他一眼,抬步朝祠堂内走去:“跟我来。”
周扶光亦步亦趋地跟上,然后便看到他爷爷在墙上敲了几下,打开了一个暗格。
周扶光:“……”
不是,他们家怎么还有暗格这种东西啊!
周爷爷不知周扶光内心的天崩地裂,从暗格中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东西,再转过身时,周扶光才发现,周爷爷手里多了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
“天下大乱,离火剑是该出世了。”周爷爷沉肃道:“指望你当然是没用的,离火剑里储存着朱雀神君的神力,只要你有实力拿起这把剑,就能动用剑里的力量降妖伏魔。”
周扶光敬畏地看着红布,吞咽了一下口水:“那如果……我没有拿起这把剑的实力呢?”
周爷爷神秘一笑,抖着胡须道:“你揭开布就知道了。”
周扶光不明觉厉,他看着托盘上的红布,如临大敌地朝它伸出手。
终于����红布揭开!
红布下的东西彻底暴露在周扶光的视野里。
“……”周扶光死鱼眼地看着托盘里的一根红色鸟毛,缓缓问道:“爷爷,说好的离火剑呢?”
周爷爷毫不客气道:“没实力还想用离火剑?做梦比较快一点。”
周扶光这才明白了他爷爷的言下之意。
意思就是自己没实力,就没法使用离火剑,甚至只配拥有离火剑的初级鸟毛形态……
周扶光真诚地询问周爷爷:“可是现在天地无灵气,我又该怎么修炼呢爷爷?”
周爷爷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爷爷要是知道,早就修炼成绝世高手了,扶光啊,绝世神器已经给你了,修炼的方法,只能由你自己去找。”
周扶光绝望地看着他爷爷,这种行为跟把星际飞船交给一个一年级小学生,然后告诉他“星际飞船已经给你了,至于怎么开飞船,只能由你自己去学”有什么区别??
周爷爷挥挥手:“行了,爷爷要说的就是这么个事,你还有别的事要跟爷爷说吗?”
周扶光恍恍惚惚地看着手里的红色鸟毛:“爷爷,既然离火剑在这里,那……朱雀神君也在这里吗?”
周爷爷目光一闪,语气颇有几分复杂道:“这些事,等你彻底掌握离火剑,应该就能知道了。”
周扶光在茫然中被周爷爷赶出了祠堂。
周爷爷最后叮嘱他的一句话是:“路漫漫其修远兮,扶光,接下来的路,你一定要小心啊。”
周扶光站在院子里,手里的红色羽毛散发着源源不断的热度,他仰头看着高悬天际的明月,忽然感到了很强烈的不真实感。
今晚的这一切,真的不是梦吗?
*
同一缕月光,流银般洒落在宴淮的窗前。
宴淮没有睡觉,而是点着灯,正伏案写着什么。
难得空闲,宴淮准备细化一下他的《天地净厄正法》。
这段时间里,宴淮已经大致搭建好了《天地净厄正法》的大框架,用简单的话来说,这个大框架其实总共就分为三步����洗经伐髓,引气入体,修炼升级。
虽然这三步看上去跟普通的功法差不多,但它们代表的含义,却跟传统的修炼功法有很大的区别。
为了区分,宴淮决定把真主带来的诡异力量正式命名为诡气,他想到的洗经伐髓办法,就是将诡气引进体内,彻底改造身体的经脉,以适应诡气在体内的运转,为接下来的修炼打好根基。
归根到底,人类之所以会被真主的力量污染,就是因为身体无法适应诡气,哪怕诡气能够激发人体的潜力,它的副作用也会使人类逐渐陷入疯狂。
面对诡气,人类没有丝毫抵抗力,就像面对陌生病毒时没有抗体一样,很容易就会被诡气感染寄生。
而宴淮打算做的,就是先用诡气淬炼经脉,在体内铸成一层防御,将诡气化为己用,从根本上杜绝被诡气污染的可能。
当然,所谓的引气入体,指的当然也不是灵气,而是诡气。但诡气毕竟跟灵气有根本上的区别,它在经脉里的运转方式,自然也与传统主流的运转方式有很大的不同。
宴淮自创的这门功法,可以说是彻底颠覆了以往修仙的基本法则。
然而,宴淮却并不觉得自己干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笑话,世界都快被真主占领了,还纠结那么多干什么,管它灵气诡气,能修炼的就是好能量。
这波,属于是偷真主的能量修炼。
宴淮现在连夜赶制的,就是洗经伐髓的第一篇章,别的不说,经脉基础必须打好,如果洗经伐髓成功,第一个好处就是可以免疫诡气的污染。
宴淮完全是以自身为样本,书写自己的经验,一口气就写到了深更半夜。
鬼是没有睡觉概念的,宴淮之前在地府可以不眠不休地打三天的游戏,这会儿自然也没想到睡觉的事。
一直写到凌晨三点,宴淮才感到眼皮有点酸涩,脖颈和腰背也僵硬了起来,宴淮心想这人类的身体也太脆皮了,才这么一会儿就顶不住了,没办法,宴淮只好将额头抵在手臂上,打算稍稍休息一会儿。
他闭上眼,朦朦胧胧间,感觉有人推了推自己的肩膀,熟悉的声音仿佛贴着耳畔响起:“你怎么睡在这里?”
宴淮从臂弯里茫然地抬起脸,看向身侧,便见一身黑袍的玄烬正低头看着他。
他垂落的发梢掉进了宴淮的脖颈里,带来几分瘙痒,宴淮看着他,不甚清明的眼神定了定,有些惊讶:“你怎么会来周家……这么快就找到离开地府的办法了?”
玄烬笑道:“这是你的梦,不是现实。”
啊,原来又是托梦啊。
宴淮朝被自己压在胳膊下的本子看去,这才发现,自己写了一整晚的《天地净厄正法》已经变成一堆乱码。
梦里是看不清文字的,很合理。
但玄烬的存在又很真实,至少他掉进宴淮后颈里的那缕头发,真的痒到宴淮了。
宴淮忍不住伸手捞了玄烬一下,还真的把他的衣袖捞到了手里。
玄烬任他玩自己的衣袖,自己打量了一下四周的摆设,问他:“你去哪里了?”
宴淮懒洋洋道:“意外得到朱雀的线索,跟周扶光去了趟周家老宅。”
“你想找朱雀?”玄烬的语气有点古怪。
宴淮听出他话语里的异样,挑眉看他:“怎么,不行啊?”
“朱雀很久之前便去投胎转世了,你找不到他的。”玄烬淡淡道:“在他的力量觉醒之前,他会一直以普通凡人的模样存在。”
宴淮没想到会从玄烬口中得到这个消息,眉头一跳:“投胎去了?好端端的,朱雀为什么要去投胎?”
玄烬说:“修真界灵气流失,无法修炼的后果,不仅只有实力衰退,还会影响到寿元。”
“灵气降低到一定的浓度后,哪怕是天地四灵,也难以长长久久地支撑下去。”
宴淮提出异议:“可是狴犴活下来了啊。”
“人类的信仰之力,亦可成为一种力量,”玄烬道:“狴犴是靠着白氏的世代供奉活下来的。”
宴淮微微眯起眼:“周家同样供奉了朱雀,按你的说法,朱雀更没有必要投胎了吧。”
玄烬想了想:“那我就不清楚了,当时是朱雀自己这么要求的。”
既然酆都大帝都这么说了,宴淮也隐隐明白,他这次估计是找不到朱雀了。
“好吧。”宴淮也不觉得失望,捋着玄烬的袖子,歪头问他:“你怎么突然给我托梦,有什么急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