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拆迁办 第116章

作者:兰乔木 标签: 强强 幻想空间 灵异神怪 无限流 爽文 近代现代

为了躲避追杀,宴淮在一个农户的地窖里躲了两个月有余,他逃得匆忙,为了维生,只能吃地窖里存放的萝卜饱腹。

有一日,追兵已经找到了这个农户的家里,宴淮躲在地窖里,一边听上面传来的声音,一边狠狠啃着手里的萝卜,想起这个掌门以前在自己家和善慈祥的模样,忽觉一阵作呕。

恶心。

他将吃下的萝卜吐了个干净。

宴淮养好伤后,最终还是成功报了仇,但之后每当闻到萝卜的味道,宴淮总会联想到那个掌门的丑恶嘴脸。

他再也无法吃下萝卜了。

*

从十五岁到二十五岁,宴淮正式踏入了炼虚期,在修真界站稳了脚跟。

妖魔鬼怪们终于消停了,十年过去,宴淮依然不知道自己的天命是什么,但他找回了支撑着自己走下去的新意义——

虽然他无法挽回问剑山庄的遗憾,但他可以阻止更多的遗憾发生。

在拯救他人的路上,宴淮有了一批志同道合的新朋友,他开始放慢修炼的脚步,着重于体悟人生。

有一回,宴淮独闯鬼渊,在那里超度了从饿鬼道逃出的三千亡魂。

被超度的亡魂也是要回到地府,重新投胎的,宴淮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道理,他担心这些亡魂没钱贿赂阴差,被阴差敷衍对待,正发愁时,天上忽然飘起了纸钱。

宴淮抬起头,惊讶地看向飘落着惨白纸钱的天空:“老天这么慷慨?掉雨掉雪就算了,纸钱都能掉?天底下竟真有掉钱的好事!”

宴淮伸出手,接住了一张纸钱,心情愉悦地对那些呆愣愣的亡魂道:“看吧,老天都同意你们投胎转世,白给你们送钱呢。”

宴淮将飘下来的纸钱小心地收集了起来,全部烧给了那些亡魂。

有冥币傍身,见钱眼开的阴差很积极地喊来其他阴差,将数量如此庞大的亡魂好生送回了地府。

当然,宴淮也是出了鬼渊才知道,原来天上掉纸钱,不是因为老天开眼,而是因为……某只不详的黑麒麟刚好降生了。

第83章

最初听闻黑麒麟的消息,是宴淮在酒楼吃饭时,偶然从其他食客的嘴里得知的。

宴淮这才知道,原来又有一只神兽诞生了。

只是因为这神兽刚出生时,天上出现了掉纸钱的异象,落到世人口中,就成了一个极度不详的征兆。

彼时天道尚存,仙界也没有崩塌,所以对于天上的异象,世人是非常相信的。

再加上那只麒麟无法感应灵气,颜色又不同于正常的麒麟,于是这些食客一口咬定,这只黑麒麟必定代表灾祸将至,为了天下太平,修真界就该联合起来,尽早将它除之后快!

食客的话语引来一片义愤填膺的附和声,宴淮一听这舆论导向,就觉得不对。

当年问剑山庄树倒猢狲散,修真界里也是这样正气凛然的说法,什么江家幼子无法支撑起问剑山庄,必须有人做主扶持,什么江家幼子疯魔杀人,疑似即将堕入魔道,应当人人得而诛之……

但这些人之所以多管闲事,本质原因,还是因为有利可图。

试想一下,一个无法感应灵气的麒麟,它有能力还手吗?甚至它生来就代表着不详,就算杀了它,也能理所当然地占据道德高地,不会被任何人谴责。

像凤凰金龙等神兽,修士哪里敢动歪心思,而这只刚降生的黑麒麟就不一样了。

它体内的麒麟血,头上的麒麟角,身上的鳞片,全都是炼器和炼药的好材料,动不了凤凰金龙,他们还宰不了这只声名狼藉的黑麒麟吗?

宴淮皱了皱眉,吃完饭后,用身上的最后几块灵石结了饭钱,悄然离开了酒楼。

刚踏上逃亡之路的时候,宴淮为了活下去,变卖了不少问剑山庄的旧物,之后在修真界站稳了脚跟,宴淮又将这些东西一一赎了回来。

正因如此,他身上的钱总是不多。

其实宴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费心费力地赎回那些死物,只是觉得找回它们,就像是找回一场旧梦,哪怕放在眼前当个念想,也让他能得到些许慰藉。

出发去找那只黑麒麟前,宴淮刚好用完了身上的最后几块灵石。

宴淮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贫穷状态,被追杀的那些年,他时常风餐露宿,饥一顿饱一顿地也活过来了,所以他根本没必要过得那么精致,要是实在没钱,大可去五湖四海的朋友家里蹭吃蹭住。

寻找那只黑麒麟是宴淮的临时决定,他料定修真界的那些恶心修士必定会像当年追杀他一样,追杀那只身怀异宝的黑麒麟。

那时没人帮助他,他一路逃亡,尝尽了颠沛流离的苦痛滋味。

眼看又有一场围剿即将发生,宴淮无法坐视不理,他深知那只麒麟其实并未做错什么,错的只是这个弱肉强食的畸形世道。

如果没人去保护无辜稚子,那就他去保护。

宴淮赶上了。

他挡在黑麒麟的面前,看着那群修士,好像又看到了当年围杀他的那群修士。

那时没人保护他,他被团团包围,孤立无援。

但这次不一样,他成为了那个伸手援助的人,冷笑着对那些修士说道:“你们这么多人聚众欺负一个小崽,有点过分了吧?”

……

……

海面上的疾风骤雨已经平息了。

月光如水,沉静的夜色中,一座巨大的岛屿在辽阔大海中缓慢移动。

玄烬坐在山崖边上,看着那轮残缺的月亮,玄武坐在他身侧,同样默然不语。

他们之间,少有这样平和地相处过。

最终,还是玄蛇最先憋不住了,催促玄武:“行了,你也别当木头龟了,不是说要告诉他吗,赶紧的!”

玄武呆呆道:“那我真说了?”

玄蛇暴躁道:“你就说吧!天道已经死了,不会放雷下来劈你的!”

玄武反复斟酌了许久,终于找到了一个比较好的切入点:“其实宴淮的父亲……当年不是自愿杀妻的。”

玄烬终于动了动眼珠,面无表情地朝玄武看去。

玄武叹息:“命薄,你知道吧?在命薄安排的命运里,宴淮的父亲江孤城,本该早早位列仙班。”

“可他爱上了宴知遥,为了不飞升上界,他强行压制了自己的境界。”

“命薄总会低估人类情感造成的变量,所以,天道才会创造出司命这一神职,好让仙界能够手动修正那些脱轨的命数。”

“江孤城杀妻证道,正是他的命数被手动修正的结果。”玄武闭了闭眼:“可宴知遥死了,江孤城也不肯独活,宁可自废灵脉而亡,也不愿就此飞升。”

庞大的信息量宛如一道惊雷,骤然劈下,玄烬下颚紧绷,只觉口中漫开一阵涩意,好半晌,才发出艰涩的声音:“宴淮……他知道这件事的真相吗?”

玄武轻声道:“最开始是不知道的,但他一直在寻找答案。”

玄烬仿佛预感到了什么,掩在袖口中的手不易察觉地颤抖了起来。

果然接下来,玄武便缓缓开口:“直到……他为了你,也强行压制了自己的境界,不愿破境飞升。”

玄武不忍看玄烬空白僵硬的神情,避开了目光,咬牙接着说:“你知道的,他是天道授意的下一任帝君人选,谁都可以不飞升,他怎么能不飞升呢?”

玄蛇急性子地接话:“可他为了你,竟然直接放弃了飞升的想法,还要跟你结为道侣,本来天道就打算把你当做弃子,祂怎么可能允许你耽误继承人的大道!所以我们都着急啊!你以为我们是因为你的身份,才不赞同你跟他在一起的吗——好吧确实也有这个原因,但主要原因还是天命难违!要知道,天道无情,他身负这样的重任,注定是不能得偿所愿的!”

“我们也是担心他被天道惩治,毕竟,人,怎么能斗得过天呢?”说到这里,玄蛇半是自嘲道:“后来,他也确实被天道惩治了。”

“你不要怪他,他也实在是……没有其他选择了。”玄蛇昂起蛇首,吐了吐蛇信,语气复杂地说:“天雷劈了他很久,我们不知道他到底跟天道谈了什么,但他最后杀你,一定是被天道胁迫的。”

玄武瞪了玄蛇一眼,嫌玄蛇说得太快太直白了,好歹也给麒麟留一点缓冲的时间吧。

玄蛇移开目光,叹了一声,反正都是要说的,长痛不如短痛。

骤然接受了如此强大的信息量,玄烬一时间寂然无声,海风席卷而来,呼啸着刮过他的面容,摇摇欲坠的世界彻底崩塌了,天空倾倒,大海化作黑洞,吸收了所有的声音。

他想起道侣大典上宴淮的异样,想起新婚夜宴淮持剑杀他时无波无澜的表情,想起仙界最后一次见面,冷笑着跟他说拭目以待的宴淮。

“他受了雷罚,是什么时候的事?”他听到自己哑声问玄武:“为什么……我一概不知?”

玄武沉默片刻:“就在你们决定婚期后的第三天。”

玄蛇察觉到越来越低的气压,声音逐渐变弱:“出来后,他为了不让你发现,把身上的伤全都治好以后,才回去找你的。”

玄烬的面庞不堪忍受似的抽动了几下,咬肌紧绷,近乎是从齿缝里逼出的字巨:“一定要跟他在一起的人是我,纠缠不休的人也是我,天道惩治的为什么不是我!”

玄武和玄蛇都不敢说话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让对方去解释。

最终还是玄蛇屈服,弱声道:“因为在天道眼里,你本就是必死之人,所以重点不是解决掉你,而是让宴淮心甘情愿地放下你,免得像江孤城一样,跟你一起殉情……”

“杀了你,让你进入地府,应该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做法。”玄武硬着头皮接道:“原本天道是打算利用你感知不到力量的特性,献祭你去补天……那时我们还不知道是真主在搞鬼,只以为是突然的天裂,所以——”

“别说了。”玄烬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量,脊背颓然地弯折:“不用再说了。”

玄武跟玄蛇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默默地离开了,给玄烬留下独自消化的时间。

他们走后,玄烬独自在山崖上枯坐了许久。

他恨宴淮恨了千年,如今却有人告诉他,一切都是误会,一切都是天道逼迫。

那他反复咀嚼痛苦,反复在爱意和恨意中挣扎的那些日日夜夜,又算什么?哈,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玄烬又开始觉得,自己对待这个世界,实在太仁慈了。

天道将他视作献祭品,像操纵傀儡一样操纵他的爱人,他当初就该炸掉整个修真界,毁掉天道费尽心机维护的一切秩序。

明明已经真相大白,可为什么……他心中的恨意反而更加浓烈?

天道轻描淡写的一笔,就让他跟宴淮分隔两地,为了保护人间,宴淮从仙界坠落,神志不清地受了千年苦楚,徒留骂名。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样的世界,究竟还有什么拯救的必要?

残缺的月沉入深海,旭日照常升起,破晓的光芒照亮了天地,又是新的一天。

一缕晨曦落在了脸上,宴淮轻阖的眼皮动了动,睁开了酸涩沉重的眼皮。

看到头顶摇曳晃动的树枝,宴淮的神色透出些许恍惚,一时竟然分不清今夕是何夕,直到一个蛇头进入了他的视野,关切地询问他:“你醒啦,怎么样,想起你还欠我十三万六千块上品灵石没还了吗?”

青龙在一旁添油加醋地横插了一句:“还有我的二十万块上品灵石!”

宴淮:“……”

宴淮无语道:“刚醒来就问我讨债,真有你们的。”

视野的另一边,则是玄烬的面庞,宴淮多看了玄烬几眼,总觉得玄烬的神色里多了点心事重重的愁绪,看上去甚至有几分悲戚的意味,像是被谁狠狠欺负过了一遍。

可怜死了。

宴淮缓慢地眨了眨眼,盯着玄烬,好半天没说话。

玄烬被他默不吭声地注视着,只觉心头涌出一股强烈的酸涩和痛意,玄烬近乎茫然地想,宴淮这次想起了多少?发现自己在他失忆期间对他做出那些事,宴淮会讨厌他吗?会……觉得他很恶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