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错 第85章

作者:困崽 标签: 年下 HE 近代现代

魏川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可能店里比较忙,不是什么大问题。”

季母是个很好的农村妇人,大约是从季月那里知道自己的家庭情况,逢年过节总是照顾着他一个人。

他放下酒杯时,季母还是看着他,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有些他看不太懂的情绪。

很多年前,他还小的时候,曾在自己母亲眼里见过。

过了半晌,对方也只是向前俯身,微颤着手给他舀了一勺麻婆豆腐在碗里。

“多吃点,你一个人这么辛苦,一定要好好照顾身体。”

“谢谢阿姨,没事让我自己舀吧。”

三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没有太多的话,大部分都是长辈对晚辈絮絮叨叨的关心。

吃到后面,季母给季月打了视频电话,季月还在床上躺着赖床,旁边还有个男人,视频一亮便打了个哈欠和他们招手。

“中秋快乐啊。”季月一看见魏川就吐槽,“不是,你最近怎么天天把你那鸭舌帽戴着。”

魏川平淡地开口:“帅。”

季月眼皮快速眨着,眼球翻了上去。

季母看着季月还没起床,便用方言开始唠着她,要她规律生活。女孩在一边也凑过去,叽叽喳喳地同季月说最近发生的事。

“姐,你旁边是谁?”

“新谈的对象,一个班的,罗马尼亚人。”季月抹了把脸,侧过身不让男人出现在她镜头里。

“帅嘛帅嘛?”

“那不帅你老姐能谈吗。”

三个人聊得热火朝天。

魏川没有再加入她们母女之间的谈话,他在旁边一杯一杯喝着,像个误闯进来的局外人。

他也知道,朋友再好再亲近,那始终都是别人的家人。

喝到后半段,他其实有点犯酒晕了,虽然他酒量一点不差,但这些年没以前碰得多,再加上刻意喝得急,酒精很快侵蚀了血管神经。

中秋晚会依然播着。

可画面内容却逐渐模糊成了一片,只有旁边人说话笑闹的声音,像把空间切割成了两半。

帮忙收拾完,已经九点多了,魏川这才从季月家离开。

可能是看他脸有点微红,季母还劝了他要不要酒醒点再走,不过魏川还是执意要走。

他其实很讨厌这些节日,因为只要这些节日一出现,心底那个刻意被忽略的缺口,就会被撕开得更大一些。

毕竟比没有更难过的是曾经有过。

出了地铁,夜间的凉风吹在了脸上,不仅没有让他更清醒,反而看着前方的路,更迷茫了一点。

他就这样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世界随着酒精持续发酵,都逐渐虚焦成了一片。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上开始下起了小雨,一滴滴落在身上。

他戴着帽子,是夹着烟的手指先觉察到的凉意。

涣散的视线随着前方停下的车,逐渐开始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

车里的人走了下来,朝里面另外两个人挥了挥手,一个好像是祝珠,还有一个男的他看不见脸,也没见过。

可能是对方朋友或者同事。

合上车门后,等车一离开,闻泽面上的笑意就消失了,对方很快打起了伞,看了一眼月亮,才往小区外走。

魏川才发现,原来他走到闻泽的小区了。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跟在闻泽后面。

闻泽似乎并不知道他跟着。

趁着小区对面有人出来,闸口打开时,魏川也跟着走了进去。

雨越下越大,魏川却像感受不到身上黏附的湿意一般。

直到单元楼的门被闻泽打开,在大门要合上的瞬间,魏川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门。

闻泽回过了头,看着被淋湿的男人,脸上还带着微醺的酒气,闻泽的模样似乎并不意外,像是早就知道了自己跟着他。

“怎么了,哥,怎么来这里了。”

“你中秋在做什么。”

突然问出的问题,让闻泽也微微愣了一下:“和朋友吃饭。”

“吃得好吗?”

“还好。”

魏川走上前,一把攥住了闻泽的衣服:“睡得很好吧,吃得很好吧,过得很好吧,你明明生活得就很好。”

闻泽眉梢上扬,看着魏川,对方似乎喝了不少,只见男人一把把帽子取下来砸在了地上。

“看见我过成现在这样,你很满意对吗?从有到一无所有,再到好不容易有,现在又要让我下半辈子不安宁。”

对方眼下黑眼圈很重,看得出尽是挣扎后的疲态和颓丧。

闻泽无比熟悉这个状态,因为过去他也如此。

“你来就是说这个吗,哥?”闻泽握住了魏川的手腕,挣开了对方,“上次不是给过你答案了吗。”

“你的答案就是要我永远痛苦。”魏川红着眼看着他,尽力保持着酒精下的平静,“可是闻泽啊,我有哪一刻没再痛苦?从你来到我家的那天起我就在痛苦。”

闻泽垂在身侧的手,隐隐握紧了拳头。

“你喝多了哥,回家吧。”

“回家?怎么,现在觉得手里有东西了,不用把我关起来拍视频威胁我了?”魏川嗤笑了出来,“这点酒根本不会灌醉我。”

他只不过是需要这点酒,来为他的理智蒙上一层面纱。

“你知道吗,我本来可以有一个很美好的家庭,我本来可以有一个普通人的人生,我本来也可以过上足够好的日子,可你妈怎么就带着你来了,我真的痛恨死你们了,无数个午夜我光是想到就恨得咬牙切齿。”

“你妈顶替了我妈,你顶替了我的人生。”

“你要我痛苦,可是我现在有什么呢?我连一个正常的生活,连这个家本该属于的我的钱和房子都要靠欺骗抢来。”

“闻泽,我不明白,我到底要怎么做?”

魏川低吼了出来:“你说我到底要怎么做!?”

闻泽看着他,心口就像绳子绕了千万遍勒紧,连呼吸都难以畅通,就像是过去预演过千百回的话语,终于切切实实出现在了耳边。

“我做得没问题吧?明明就没有问题啊。”魏川一双眼睛红得可怖,就像是酒精让血压冲上来了一样,“可是为什么我还是这么难受,为什么我还是这么难受。”

“为什么我总是梦见你,看见你,还产生幻觉。”

“为什么我总是杀不死你,放过你,救你。”

“为什么那晚我只是你听到你那样叫我,我就会…我就会…”

魏川已经彻底不知道他的大脑究竟在如何运转了,明明从决心回去的那天起,走的每一步都是对的,都是坚定的。

他又为什么会得来这个互相残杀的今天。

为什么想幸福的时候会想到这个人。

为什么偏偏是闻泽。

为什么偏偏是自己所谓的“弟弟”。

为什么这个家要发生这些。

为什么报应最后会落回到自己身上。

明明那么正确的每一步,在最后都让他走入了错误痛苦的深渊,他想不明白,也没有人告诉他。

一切的一切,在最终他都只能归咎于因为这个人是闻泽,所以他在泥地里挣扎着,永世也不得脱身。

中秋的圆月在乌云里,依然发亮的挂在天边。

阖家团圆的日子,楼栋上还能听见一家人打麻将欢笑的声音,混着碰牌的脆响。

可楼下,在门外的雨声里,像被隔绝成了另一番天地。

闻泽就这么看着魏川,在对方痛苦控诉的话语里,他感觉一部分的他成功了,因为他把过去濒临崩坏的自己缝合进了魏川的身体里。

从今往后,他们会像一体两面一般,感同身受着彼此。

可与此同时,另一个人却抱着头捂住耳朵尖叫着,像过去在医院里控制着他走向窗户,走向死亡时一样,又试图撞击他的身体,要夺回主导权。

他垂下眸,牵起了魏川的手,引导着对方,慢慢落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让对方的虎口卡住自己的脖颈。

“是啊,很痛苦吧,哥。”

“这么多年很恨我吧。”

他声音很低,甚至算得上温和。

“我说过了,掐死我吧,现在就是机会,一切都可以结束。”

仿佛是一场为魏川量身定做的赌局。

当指尖重新触碰到这脆弱的地方时,魏川瞳孔震颤着,心脏都像吊到了喉咙口。

过去被仇恨支配时掐住对方的模样历历在目,那种主导的快感,让他血液都烧得沸腾。

“你激我?”魏川声音沙哑。

闻泽却直直看着他,仿佛挑衅一般,按着他的手加重了力度:“所以要掐死我,还是继续离开?”

漫长的沉默里,感应灯的灯光消失了。

陷入黑暗的刹那,魏川猛地掐着闻泽的脖子,把人按到了墙壁上,后背撞上墙面的闷响混着闻泽压抑的痛哼,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像终于被对方逼到了失控的边缘,压制不住这些天分不出爱恨,满腔喷薄的情绪,仰起头狠狠吻了上去。

唇齿相撞时,他哑声开口。

“你死了,我教谁接吻?”

因为过去闻泽让他的人生生不如死,那他也要闻泽和他一样,既然未来谁也不放过谁,那就谁也别想回到正常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