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困崽
魏川蹙紧眉头,一下松开了闻泽的领子,闻泽也只是拍了拍肩膀,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不好意思大哥,只是说点事,可能情绪激动了点。”闻泽歉意地对大叔笑了笑,转身便离开。
魏川本要爆发的情绪也像是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紧紧注视着闻泽的背影,然后压下帽檐,三两步跟在闻泽的后面离开。
走出这条巷子的时候,大叔还瞪着眼,故意拿电筒在魏川身上晃了两下,像是警告他俩别让自己摊上事。
两个人在路灯下,一前一后地走着。
魏川心口堵着的东西不仅没有消失半分,反而还因为对方看似轻描淡写地逼问,变得更加堵塞。
他来找闻泽,不过也就只是要解决视频而已。
因为这个视频只要高悬在头顶一天,他就会惶惶不可终日一天。
他能用视频让闻莉走向死亡,那闻泽也有本事毁掉他的未来。
可现在对方不愿意谈,就连删除的条件也不愿提。
这种定时炸弹绑在身上的感觉,让魏川辗转反侧。
就像医生说的一样,一旦人困在情绪里,就像自己给自己上了一道锁。
完全无法再回归一个健全的生活,闭上眼脑子里就是视频内容,睁开眼走出门就是被暴露的恐惧。
“闻泽。”魏川稳住心神,竭尽全力让自己平静,“多少钱你愿意删掉?”
他听见前面的人好像笑出了声,不过对方并未回头。
“我问你你到底要什么才肯删掉!”魏川在对方仿若嗤笑的声音中,又控制不住的恼怒,“钱,房子,还是什么,你只要说,都好商量。”
面前的人却突然停在了地铁口,魏川没注意差点撞了上去。
“哥,你好像没搞清楚一件事。”闻泽转过了身,“我不在意物质,我也不在意你给我多少钱,这些对我并不重要。”
“那你需要什么?”
闻泽却并未回答这个问题:“你只需要知道,我不会删,并且它会一直跟着你。”
“到底为什么。”
魏川紧紧咬着牙,面色极其不虞,他是真的累了,疲惫至极。
这三年神经就像紧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在遇见闻泽之后又彻底断掉了。
“因为让你痛苦是我的目的啊。”
因为我就是这么走来的,所以你也要和我一样。
这样你才会记住我,恨我,来找我。
像我一样过不了正常的生活,烂在这片泥地里。
闻泽话音刚落,魏川拳头就猛地挥了上去。
似乎是一开始就意料到了对方会有这样的动作,闻泽只是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一把扣住了魏川的手腕。
“你胳膊恢复不久,尾椎也接受不了大动作,如果哥想再骨折住进来一次,我也不介意。”
魏川忍着痛意抬起了头,目眦欲裂。
“我踏码的到底怎么你了!!是你们莫名其妙来了我家!!害死了我妈!逼着我离家出走!让我失去一切!我很痛苦,我已经够痛苦了!”
“我这些年过成这b样难道还不够吗?!老子陪酒是我愿意吗?!老子和人妖是我愿意吗!我住出租屋的时候你住在哪?!”
魏川再也无法承受了,他猩红着眼:“你凭什么还要我一直痛苦!你凭什么还要让我的下半辈子都过不安稳!”
闻泽看着他此刻的模样就像看见了自己的过去。
一遍遍地对着白色的墙壁大喊,一遍遍地对着心理医生质问,一遍遍地走向封着铁栏杆的窗口,但是永远也等不来一个答案。
从年少到成年的磋磨。
在这个家庭里,他们竞争、仇恨、掠夺、抢占、依赖、相拥、相吻、撕裂。
没人告诉他们为什么会这样,而他们之间也本就没有答案。
“阿姨死了,我妈也死了。”
“造成这一切的魏东伟死了。”
“我欠你的,钱,房子,只要你开口,我都给你了。”
“你欠我的呢?”
魏川扑上去抓住闻泽:“我欠你什么?!我到底踏码的还欠你什么!!!”
“哥,你心知肚明。”闻泽垂着眸看他,“不然又怎么会产幻被车撞呢?”
“小闻!?”
旁边突然有颤巍巍的声音冒出。
“…需要帮忙吗?”
闻泽转过头,才看见是自己同事加完班,刚走到地铁口。
魏川抓着闻泽,也侧过了头。
两个人的争执被频繁地打断,让魏川一阵烦躁,外面不是一个说话的好时机,而走到这一步,他已经不知道还能何去何从。
“……真的没事吗?”
那个人忌惮地看了一眼魏川,因为男人看起来非常暴戾又有些阴沉,鸭舌帽压着,只能看见鼻翼上的银钉,整个人轮廓很锋利,衬得气质也冷硬。
“没事的,只是说些话而已。”
闻泽回过头看了一眼魏川,然后松开了握住对方手腕的手,很快便离开同同事一起下了扶梯。
下去时,魏川还能看见闻泽看了一眼手机。
旁边的人瞄到后对他说,祝珠又给你发消息了,听说最近她把猫放在你那。
闻泽说只是暂时帮忙接管。
两个人下电梯时有说有笑,好似闻泽的的生活还在按部就班地照常继续,而只有自己被完完全全困在这座痛苦的牢笼里。
不得安宁。
魏川眼睛通红,不知道是血压还是长期以来没休息好。
他忍着痛,弯下了腰身,不顾尾椎发出的警报,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像是要靠这点痛意让自己清醒,麻痹自己的神经。
他拨通了微信电话,对方接通时旁边还有些吵闹。
“怎么了,川儿。”季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我刚下课,准备回去,晚上有人邀请我party。”
对方那边是下午三点。
“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有俩月呢,我这要去半年。”季月听他声音不对劲,“咋了,国内大晚上的?又睡不着了?”
魏川吸了一口烟:“季月,我真的做得对吗?”
“什么?”季月愣了一下,像是才反应过来对方这反复提起的事情,“为什么还在说这个?都过去这么久了,而且他们都死了,有什么对不对的,那是报应。”
“是报应,那就是对的,对吗?”
“是啊,死得其所,你忘记你的过去了吗。”
魏川夹着烟,看着火星,又往下弯了一点腰身,感受着椎骨一节一节卷动时传来的刺痛。
“……可如果是对的,为什么我会这么痛苦。”
第68章 幸福
电话突然陷入了沉默。
过了很久,季月才叹了口气:“……因为你想太多了,给自己的思想负担太重了。”
她和魏川交好的时间里,知道对方因为家庭的原因,在对待某些感情上可以称得上薄情寡义,对一切好像都无所谓。
就连当初被徐潜骗了ab贷,连她都觉得天塌了,魏川也只是平静的接受了这好像操蛋的生活。
纵观这些年,她每次看见魏川情绪剧烈波动的时候,都只和那个家有关。
尤其是在按照约定离开之后,本应该是新的人生的开始,可越往后魏川的情绪就越差,居然还会因此被车撞。
就像把自己钉死在了害死对方的位置上,一辈子也出不来,哪怕她说过无数次那就是报应。
她有时也不明白,那只是小三和她的孩子,如果发生在她身上,这些人的死亡只会让她拍手叫好。
不过,她有时又会想,是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才会让魏川频繁的梦见他看见他。
她问过魏川这个问题,魏川却绝口不提,还是平日那副散漫的模样,说着她想太多,看似日子照常,精神状况却在未察觉中走向极端。
“川儿,你应该向前看,过去的都过去了。”
季月时常觉得自己原生家庭够差了,但又觉得至少除了那死人爹以外,母亲和妹妹都是正常人。
“那如果他还活着呢。”魏川捂住了眼睛,又干又涩,连眼眶都发痛。
“……什么?”季月愣了一下。
“闻泽,还活着。”魏川吸了口气,“不仅活着,他还来找我了。”
“他不是死了吗……”
“死的不是他。”
季月哑然,似乎还没从震惊里回过神来。
”那他来找你,是报复你吗?”
魏川没说话,季月也沉默了。
当时魏川能把闻泽从天上拽下来摔死,那她也能想象到闻泽回来的目的,虽然并不清楚对方会有什么手段。
“季月,怎么办啊。”魏川掐灭了烟,一瞬间看起来有几分迷茫,“难道我要和他下半辈子都在互相报复里度过吗?”
“他能怎么报复你?现在法制社会,你不要想这些了,安心过自己的生活。”季月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她换了话题,“对了,马上不是中秋了吗,我妈叫你过去吃饭。”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