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困崽
“没关系。”谢医生转过身,视线在他脖颈那停留了几秒,“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不错。”
“为什么?”
“可能是我发现了一些东西。”
“发现了什么呢?”
“我发现,我哥好像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是什么事情让你发现的?”
“前段时间我发烧了,其实并不严重,因为这点病痛和精神受的折磨相比,什么都不算,也不太会影响我,但是那个晚上他亲了我,不过也许不是我,而是过去的我。”
谢医生沉默了片刻,像是在之前的对话里,心里大概都有数,所以并不再执着于对两个人确切关系的挖掘。
“你认为他亲的是‘他’。”
“其实我已经接受了我们是一个人这件事,虽然我不想承认。”
谢医生轻笑了出来:“我很开心看见你越来越认可自己,而不是以前总想抹杀掉对方。”
“可能是发现在医院努力过,但被绑着,所以抹杀不掉吧。”闻泽开了个玩笑,“我其实没想过他会主动亲我,不过我现在分得清他是不是又想像以前那样操控我,所以我很清楚,当时是他状况外的瞬间。”
闻泽还记得魏川当时有多愤怒,记得那些揉皱散落在地上的衣服,记得对方多想掐死自己,记得身体里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人。
他记得对方烙在自己唇上的吻,更记得魏川惊慌失措地推开他。
在那个瞬间,他控制着自己的本能,不让自己顺着对方走,而是试图测试魏川这次的目的。
只是让他也稍显意外的是,魏川居然没趁此离开,反而是真的照顾了他一整个晚上。
不过过去也让他早就明白,魏川做任何事,向来都讲究目的和交换。
对方一定会为所有行为,找到一个说服自己会这么做的理由,就像是写在基因里的生存代码。
因此要猜到魏川做了这些后,对方想要得到的是什么,一点也不难。
“所以是这个瞬间,让你觉得他和你想的不一样吗。”
闻泽平时着前方。
“可能是因为他在无数个恨我的时候,救了我一次又一次,在无数个可以杀死我的时候,又放过了我一次又一次。”
“那天之后,我重新看了他和他朋友的聊天记录,一条一条,从三年前开始,是他离开后换的新号。”
“他一直以为我死了,聊天记录里,他频繁地告诉他的朋友,他很心烦,因为他梦到了我。”
谢医生挑起了眉头。
“再到后面,他说他总看见我。”
“他朋友说他病了,因为死人不会复生,而且他已经开始新的生活,正常人的生活,他应该向前看,而不是纠结于这些过去。”
谢医生提笔写下了一些东西。
“不过我没想到,在后面一次他在描述噩梦的时候,居然会问对方,他真的做对了吗,不然为什么总是梦见过去,为什么会看到我,为什么想开始正常的生活这么困难。”
“看了这些之后,你是怎么想的?你们的关系有缓和吗?”
“没有,我只是让他离开了。”
因为这些时日,他已经把过去的一切,都塞进了魏川的身体里。
幻觉,痛苦,崩溃,期望,希冀,绝望,报复,想念,回忆。
他这些年所经历的一切。
“为什么?”
”因为那是他想要的,但我也知道他还会来找我。”
“你此前说他很恨你,也想离开你,为什么笃定他还会来找你?”
闻泽想到了那个视频,和魏川之前在精神科开出的那张病历单,垂下了眼眸。
“可能是因为这一次,我让他彻底无法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了。”
第65章 正中下怀
从机构离开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全部黑完了。
雨还是没停,一直下着。
闻泽打了个车回去,雨顺着车窗流下,模糊了窗外的视野。
手机消息跳出来的时候,他以为是工作上的事,结果是祝珠发来的,说不好意思把他伞弄丢了,明天给他买把新的。
<没事,丢了就丢了吧。>
<我下楼拿快递,拆的时候放在那忘拿走了,结果再回去发现不见了,可能被人拿混了,不好意思啊。>
<没关系的,黑伞确实比较容易混。>
<我明天给你买把新的,你回去了吗?现在雨好大。>
<真没事,在回去的路上了。>
祝珠是市场部的,刚从美国毕业就无缝衔接进来工作,没参加企业春秋招。
闻泽听说祝珠是赵哥之前某位导师朋友的侄女,才帮忙安排进来的。
两个人之前并没太多交集,只算彼此知道对方。真正熟起来,还是在去产品发布会的飞机上,因为c市飞过去的人不多,祝珠是其中之一。
像这种入职时间不长,工作性质也并不特别相关的会出现在现场,大家自然也明白是怎么回事。
后面赵哥和他也只是介绍时提了一嘴,祝珠是c市隔壁直辖市的人,比自己小两岁。
聊天时,闻泽才知道祝珠租的房子离他挺近,不过那片上班的年轻人多,所以也并不是特别意外。
女生性格挺好的,落落大方,交谈自然,再加上知道彼此住得近后,有时上下班顺路就会一起走。
<好的好的,就是要害你淋一截雨了。>
<小区树多。>
闻泽抬起了头,车驶过路边一家熟悉的,已经关门的咖啡店时,他视线停留了一会儿,直到咖啡店消失在视野里,他才收回视线。
祝珠又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话说你讨厌动物吗?猫狗什么的。>
<不讨厌,怎么了。>
<我前段时间捡了一只猫猫,打过疫苗了,但是最近原住民生病,脾气有点大,我朋友猫毛过敏,想问一下如果你方便的话,可以暂时寄放在你家吗?如果不方便也没关系!>
“到了,帅哥。”前面的司机停在了路口,“开车门时看哈后头。”
“好,谢谢。”
闻泽拉开车门后,垂下眸回复。
<可以的,正好最近家里有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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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是不是前段时间太阳出完了,这两天上午阳光明媚一会儿,下午就开始下雨。
不过从咖啡店向外望去,淅淅沥沥的,配着舒缓的音乐,也挺有氛围。
“上午我给客人做错了,她要燕麦奶。”
“哪个客人?那个美本的姐姐,还是那个美容店上班的gay?我就记得他俩每次来都要换燕麦奶。”牌子上挂着Mandy名字的女生侧过头。
小利打着奶泡:“那个姐姐,不过她赶时间,也没说我,我老忘。”
“还得是人好,不过上午太忙了,容易记混。”
“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去奶茶店上班。”小利一边说着,余光里旁边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川哥,回去了?”
魏川套了件黑夹克,就要往外边走。
“有点事,四点有送货的要来,你们记得清点登记一下。”
“好。”
等门口挂的风铃随着门合上一响,黑伞也应声撑开,很快魏川就朝地铁口的方向走去。
“我怎么觉得川哥黑眼圈有点重。”Mandy走到小利旁边,帮他搭了把手,“卧床静养不应该睡得很好吗。”
“不懂,而且他最近烟抽得巨多,和他说话他也容易走神。”
来到熟悉的医院时,魏川抄着手,靠在墙边等机器叫自己的名字。
听到播报一响,他便推开了门。
中年男人喝着菊花茶,看着他落座,摘下了鸭舌帽。
“魏川……”男人看了一眼名字,觉得面前的人样貌熟悉,于是又翻了下之前对方的病历,逐渐有了印象,“你上次来大概是四个月前,这次是…因为什么原因?”
“我还是觉得自己精神分裂。”
“……精神分裂的确遗传因素占了很大部分,但那是大脑病变,和你的情况不一样。”男人转过了身,“而且精神分裂患者通常不认为自己精神分裂,大部分只会认为是有人有组织的脑控他们,像你这种行为认知清晰,还自己指控自己的很少,你是还会产生幻觉?”
“没产生了。”魏川面无表情,但隐隐看得出烦躁。
“那你这次又是为什么觉得自己精神分裂,还是因为你母亲?”
“我总是觉得别人看我,讨论我,一碰到相关的事情或者字眼,就会非常敏感…很难正常生活。”
医生的表情却有点怪:“你是做了什么,才会觉得大家都在关注你。”
魏川的呼吸一下有些急促,像是想到了什么,立马开始回避:“没做什么。”
“你都不说,我怎么帮你分析诱因。”男人又抿了口茶,看着屏幕里上次的记录,“我看之前你有提到过你重组家庭的弟弟,说你产幻是因为觉得他死了,你潜意识里认为是自己害死他的,那这次呢?还是和他有关吗?”
“他没死。”
“哦?那这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吗,你精神负担应该轻了很多,你不也说不产幻了。”
“他没死,但他害得我根本没有办法正常生活…我只要一想做什么,他的威胁就会跟着我,我根本没有办法正常继续,你知道吗,就像你想摆脱的东西始终附在你身上。”
魏川这几天尝试过和女人见面,但思绪总是在交谈时陷入随时会被揭发的害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