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困崽
两个人认识也就半年,谈起来也就四个月,要结婚也算得上闪婚了,但他知道女方家里一定不会同意,对方父亲也知道自己的存在,如果不趁对方最上头的期间求婚,估计以后更没可能。
“那我们明天一起去试试婚纱吧?我还挺想拍人家那种试婚纱的照片的。”
于妤倒是很开心他主动提这个,虽然也知道自己家里肯定不会答应,但她要是喜欢硬要结,她爸妈也不一定有办法。
对她来说,比起找个家里介绍的那些,还不如找个完全符合自己取向的帅哥。
“好,不过我可能得下午晚点才行。”
“怎么了?”
“上午我要去个医院。”
于妤知道他失眠的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失眠:“吃褪黑素也没用嘛?”
“没用。”
“要我陪你去吗?”
“没事,我号挂得早,你在家睡觉吧,不用陪我早起。”
于妤点了点头:“那等你结束了再给我打电话吧。”
第二天一大早,魏川就坐上了去医院的地铁。
他昨晚在床上躺了一宿,只短暂的睡了一会儿,但因为噩梦却不断惊醒。
听着熟悉的地铁方言报站响起,魏川才随着人流下去。
他很早前挂了这个精神科的主任医师的号,因为看评价说对方最出名,二维码扫了签到后,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听到机器叫名字了,才推开门进去。
中年男人穿着白大褂,坐在椅子上,按照流程询问他的病情。
“我觉得我好像得了……精神分裂。”魏川看着他的眼睛,吞了吞口水,“我妈是精神分裂跳楼自杀的,我搜过这个病很容易家族遗传……”
“你是具体什么情况,会觉得自己精神分裂?”
“我频繁的产幻,总是能听到一些声音,还能看到一些东西,昨天我就把一个篮球看成了头。”
他看见男人在电脑上敲着,眼里公式化的没什么温度,但语气却很柔和。
“那你的其他幻觉是有人在你脑海里说话吗?是觉得有人控制你,要害你吗?”
“不算……就是感觉有人在跟踪我,而且我总能看见他。”魏川深吸了口气,“不管是梦里还是现实。”
医生挑起了眉头:“什么样的人?你知道长相吗?是你现实里见过的,还是你看不清这个人的模样。”
空气里顿时陷入了寂静。
魏川双手交叠着,隐隐有些用力,过了半晌,才第一次开口说出这两个字。
“……是我重组家庭的弟弟。”
医生点了点头:“你们之前是有什么恩怨吗?为什么你会看见他?或者他有没有可能的确是在跟踪你。”
医生话音刚落,便看见面前的男人突然站了起来,情绪激动,目眦欲裂。
“不可能!他已经死了!”
“患者请你冷静下来,慢慢说。”医生放缓了声音,“先深呼吸。”
魏川心脏越跳越快,头皮都在发麻,但却被对方平稳的音调安抚了一样,他坐了下来,强迫自己深呼吸了几次。
“……我们之间发生了很多事,牵扯到父母那辈……太长了,说不清。”魏川看着男人大褂上的工牌,“大概是从三年前,我离开b市的时候,就隐隐觉得有些不舒服,但是那个时候还没有特别的想法和情绪……因为我不会让自己去想这些……”
“直到……直到……”魏川的呼吸又开始变得紊乱了。
这一次对方没有直接的问出来,而是耐心地看着他,等着他自己开口。
“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了一个过去了很久的新闻。”魏川闭上了眼睛,一直以来他都本能地逃避着那三个人的一切,“那个新闻是……b市因为酒驾,发生了一起重大车祸,车内两个人当场死亡……”
魏川声音都在发颤:“通报死亡的年龄和姓氏……和他们一模一样……车祸的位置也在我们住过的……地方。“
“从那天之后,我的睡眠就开始越来越差了……开始莫名其妙能听到声响,总感觉有人跟着自己,频繁的产生幻觉。”魏川咬着嘴唇,“就连我好不容易睡着的梦里也开始……他就像鬼一样缠着我……”
“所以你害怕他死?是因为之前发生过什么?”
“……从我重新遇到他起之前的每一年,我的生日愿望都是希望他们能被车撞死。”魏川突然蜷缩起身体,抓住了自己的头发,像是这么久以来紧绷又无处诉说的情绪终于溃了堤,“但我没想到,他们真的车祸死了……”
“他们的死和你无关。”医生安抚着他,“每个人都会有一些阴暗的想法,但这到底不是你害死的。”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算我害死的吧?因为我总说要他们去死。”魏川呼吸越来越乱,“可我恨死他了啊,从他们第一天进入我家的门起,我的生活就被毁了……为什么,为什么我好不容易有新的生活,还要像鬼一样出现,让我睡不着觉,过不好日子,还要来害我……”
“我应该很爽啊……不是吗?他们死了……终于死了……为什么还是会这样?!这不是我梦寐以求的吗……我不知道……为什么阴魂不散的缠着我……”
“……医生……你不知道我有多恨他们吧……他们害死我了我妈……他也抢走我的生活……挤走了我的位置……谁都喜欢他,学校里家里同辈里……我每次看见他站在台上那么耀眼,人人都注视着他的视线……我都想毁了他……凭什么……”
“但他又那么蠢,无论我说什么都会相信我……是他活该吗?为什么死的不能只是他妈……?”
“为什么他也死了……?他为什么也死了?”
看着对方越来越焦躁,话语逻辑断链,整个人极度恐惧的模样,很显然是触发到了一些回忆,医生不再追问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他变成这样,只是连着叫了几次他的名字,试图把他拉回来。
“魏川。”
“魏川。”
直到魏川终于停下了神经性的叙述,视线落在了他身上。
“你今天是怎么来的诊室?”
“坐地铁。”
“你现在能看到我身上穿的什么颜色吗?”
“白色的。”
“那你有闻到空气里的味道吗?”
魏川沉默了两秒,似乎思绪也跟着对方的问题游走了过去:“消毒水味?”
男人笑了一下:“我喷了我女儿买的葡萄味的香氛。”
“这样吗……好像没闻到。”
“可能味道散了。”
感受到魏川的定向力逐渐恢复后,医生不再继续询问他的过去,聊了点其他内容,便让他去做了测量表,又拍了脑部ct和脑电图,排除一些病理性导致的幻觉问题。
魏川等着结果出来的时候,一直在门口抽烟,甚至要确定尼古丁全部吸进肺里的实感。
他太害怕和女人走向同一个结局,他见过对方被精神分裂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模样,也不想重蹈覆辙。
这个家就像被诅咒了一样,人人都在遭报应。
过了一会儿,直到通知他可以进去了,魏川才回科室。
“报告出来了,恭喜你,不是精神分裂。”医生其实对话时就明显知道他不是,但还是确保了没有其他异常,“目前脑部拍的片也看得出没什么大的问题,是很明显的焦虑过度,而且你极度容易惊恐,是很典型的急性精神压力导致的产幻。”
“……我真的不是精神分裂吗?”
“不是,精神分裂是神经系统和大脑结构出现了病变,而你是压力和心理创伤太严重,外部导致的反应性精神障碍。”医生给了他一张单子,“但你要是还不控制,持续这样发展下去,带来的伤害会更大,我给你开了一些扛焦虑和助眠的药物,还有这个Antipsychotics ,剂量低但必要时能帮助你平息一点幻觉。”
“好的。”
魏川拿了单子正要转身,又听到医生开口。
“原生家庭的仇恨会塑造一个人,也会毁掉一个人,有条件的话也可以去做心理咨询,心病根除掉身体也会好很多。”
“好的,谢谢医生。”
关上门后,魏川就去拿药了。
也许是排除了精神分裂这个定时炸弹一样的选项,他能感觉到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拿完药之后,魏川才出医院,正好于妤也给在给他打电话。
“结束了吗老公?我已经预约好啦。”
“结束了,我现在过来。”魏川握着手机,就准备过马路。
绿灯已经亮了一会儿了,他跟着走过去。
“嗯呢,那我直接过去在那等你,你的失眠医生怎么说的啊?”
“就是普通失眠,没什么大问题,让我吃点镇定药……”
魏川话还没说完,却骤然停下了脚步,因为他看见马路的对面,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几乎是瞬间僵直地站在原地。
对方看着他,露出了和梦里一样的笑容。
他无法动弹,哪怕已经知道是幻觉,脚也像被钉死在了原地一样。
“老公?”
“老公?”
下一秒,转角送外卖的电动车却突然冲了过来。
魏川在剧痛传来前,先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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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居然走这么早吗,小闻。”
明亮的写字楼里,男人容貌清俊,头发抓在了额上,露出饱满的额头,对方穿着白色衬衣,身形修长挺拔,看起来像块水润过似的玉,沉静干净,正提着电脑包要往外走。
闻泽看了一眼手表,唇角微勾:“早吗米姐,已经八点半了。”
“对你们算早啦。”米姐看着闻泽打趣。
她是公司一楼的前台,基本上什么八卦都知道点。
他们公司是这几年赶上智能设备和ai井喷兴起的市场,开始疯狂扩张,从最开始十几个高校学生创业的小团队,融资扩张到现在全国三家分公司。
闻泽是前不久才从b市调来c市的算法工程师,有人问过他怎么还从b市调过来,对方说自己是c市人想家。
米姐听说他也是当时研发团队里其中一个实习的,至于为什么还是这个位置,是因为对方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在公司里,而是在精神病院里,貌似是人好了很多才重新回来的。
米姐并不清楚实际情况,都是听别人私下八卦的,但也不一定是真的,毕竟没人看得出闻泽和精神病有任何关系,而且闻泽是人人都很喜欢的那类年轻人,长得好,业务能力强,和大家关系都不错,完全挑不出毛病。
这样的人,谁也想不出怎么会和精神病院扯上关系。
“也是,今天算早了。”
“那你回家吃饭吗?”
“不吃了,公司里吃过三明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