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简
Virtuoso的那份调查问卷是在凌晨发到沈彻邮箱里的。
他洗完澡靠在床头, 笔记本屏幕的冷光映在脸上,傅时聿已经换了睡衣靠在他旁边, 头发还没完全干,手里端着半杯温水,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沈彻把附件点开,一份详细的旅行兴趣调查在屏幕上铺展开来。
从酒店的偏好风格,私人古堡还是现代设计师作品,到餐饮的禁忌与偏好,是否有过敏原、口味轻重、忌口食品、是否接受主厨定制菜单,再到每日行程的节奏偏好, 紧凑打卡还是慵懒漫游,每一项都分门别类陈列其中,像一份尽职调查报告。
旅行规划能够确保足够私密, 灵活度也很高, 全程有团队配合协调沟通各种事宜。
就算哪天两个人突然兴致勃发想去冰川上来顿野餐, 私人直升机就会直接开过来带着他们穿越人潮直达彩色山脉, 在无人温泉旁享用私厨现场制作的的午餐。
而且登机的时候,都不用进航站楼去排队, 海关官员会上飞机走到他们面前完成查验。
“这个。”沈彻把屏幕往傅时聿那边转了转, “你喜欢哪种装修风格?”
傅时聿就着他的手看了一眼,“随你。”
沈彻又往下翻了一页, “那北极光观测的等待方式,是在户外营地烤火等,还是在玻璃屋里躺着等?”
傅时聿把下巴搁在他肩上, “都行。”
沈彻说:“你什么都点头,那我就自己做主了。”
傅时聿说嗯,把脸埋进他颈窝里, 头发上还没干的潮意蹭在沈彻锁骨上。沈彻偏头看了他一眼,这个人平时在董事会上能把一个条款的措辞翻来覆去地磨上几轮,现在面对一份旅行问卷却连选项都懒得看。
傅时聿说:“不是懒得看,是只要跟你一起去,去哪儿都行。”
沈彻转回去继续填表,嘴角压着一个极淡的弧度。
大件行李已经提前运走了,二人随身只带了两只登机箱。
从法兰克福转机到雷克雅未克,他们在vip休息室各自处理了一阵工作。
傅时聿开了个简短的电话会,沈彻回复完最后一封问询函的补充材料。
起飞后沈彻靠在窗边睡了一路,傅时聿把那本翻了一半的冰岛旅行指南放在膝头,偶尔偏头看一眼靠在自己肩上那张安静的睡脸。
庞巴迪挑战者系列起飞时几乎没有声音,适合睡眠。
飞机开始下降时舷窗外露出一片灰蓝色的海岸线,云层压得很低,远处雪原和火山岩在晨光里呈现出极淡的紫调。
沈彻醒了,揉了揉眼睛,顺着傅时聿的目光看向窗外。
“到了。”
“嗯,到了。等了那么久,终于到了。”
傅时聿戴了一顶黑色的冷帽,下颌线埋在冲锋衣的领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他出神地看着窗外,在舷窗关闭之前喝了一口无酒精香槟。
然后他转过头在沈彻的脸颊上亲了一下,才想起来问了一句,“酒店是什么样子的?”
傅时聿是个对睡眠环境要求极高的人,他很注重这个。
沈彻从手机上找出酒店的照片,“赫克拉地平线镜屋,这个你肯定喜欢。”
傅时聿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看了一眼,酒店的外墙全是镜子,可以映照出天空和火山的轮廓,融进四周的苔原里。从外面却看不到里面,从里面看却是通透的落地窗,可以一览无余地看到远处的地热蒸汽缓缓升腾。
“在这个酒店里面做/爱肯定很爽。”傅时聿平静客观地说。
沈彻没回答,只是说,“飞机到了,下去吧。”
乘务人员走过来帮他们拎着行李箱,送二人下了舷梯。
雷克雅未克是一座专门为旅行打造的童话小镇,五颜六色的屋顶,整齐排列,最高也不过三层,仿佛动画片里才有的色调。
这里的海却有一种冷冽蓝色,不用调色都可以拍出奥林巴斯蓝。
下飞机的那一瞬间,沈彻感觉瞬间被来自北大西洋的低温和海风裹挟住,走在前面,忍不住把冲锋衣的拉链往上拉了拉。
“可能我也需要一顶帽子。”沈彻看了看裹得很严实傅时聿,冷帽压到眉骨,只露出眼睛,此时此刻他有点后悔自己为了好看没有买帽子。
傅时聿把头上的帽子取下来,戴在了沈彻头上,那张本来就只剩下五官的脸,瞬间压得都快没了,傅时聿捏了一下他的脸,淡淡说,“好看死了。”
傅时聿从背包侧袋里抽出一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熟练地绕过自己后颈,又在末端打了一个松垮垮的结,神色自若地说:“还好多带了条围巾。”
沈彻抬手把帽子摘下来重新扣回傅时聿头上,又把围巾从他脖子上解下来一圈一圈绕上自己,“这样比较公平,一人一半。”
傅时聿低头看着自己脖子上空荡荡的领口,又看着沈彻裹着围巾的下半张脸,弯起嘴角说,“行。”
两个人在路边各自穿戴好重新分配过的御寒装备,推着行李车往租车点走去。
沈彻把脸埋在那条羊绒围巾里,闻到很淡的雪松和佛手柑混合的香味,闻起来非常舒缓,他又深深地吸了两口。
租车点的两个工作人员看到两个亚洲面孔,先入为主地认为他们需要自动挡,但是傅时聿已经拉开了车门,用流利的英文问对方,“你们这里四驱和雪地胎的规格是什么?”
那人有些惊讶,“你对车辆配置这么关心,是要自驾上苔原吗?”
傅时聿亲自动手换了高山专用的镶钉胎,换好后把旧胎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工作人员对着他的背影比了个大拇指,说他是真正的Man。
沈彻想说,别说是自驾上火山了,刀山傅时聿都敢上。
傅时聿检查完仪表盘之后,才带着沈彻去超市采购物品。
冰岛的车跟中国一样,都是左舵,开起来也很顺手。
两个人到了超市门口,把车停下,走了进去。
沈彻在一排速冻食品区前站定,拿起来认真地研究成分表上的脂肪含量,来了冰岛总想吃点热的东西,比如火锅。
旁边一个金发老太太看到沈彻,用英文问他是不是亚洲人。
沈彻点头说是。
老太太又看了看旁边的傅时聿,笑着说,“来度蜜月的吧,祝你俩幸福。”
沈彻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就被傅时聿抢了先。
“谢谢你,我们会的。”
沈彻回头看了一眼对方,傅时聿说,“等下次真的度蜜月我们去趟欧洲。”
“等……”
“又等,沈总真是大忙人。”傅时聿转过身去挑东西,假装生气了。
沈彻去哄他,“下次去哪,都你说了算。”
傅时聿不语,只是一味地往购物车里放跳跳糖,草莓味、葡萄味、可乐味,每样都来一包。
车子开上苔原的时候,沈彻惊呆了。
仿佛游戏里面的异世界出现在眼前,成片的暗绿色包裹着嶙峋的黑色火山岩,高低起伏不平,连绵不绝到世界尽头。
在这样恶劣的条件下,经历低温的摧残与火山的炙烤,只有顽强如苔藓植物才能生存下来。
沈彻打开车窗想拍照,台风大到把他脖子上的围巾都吹飞了,头发也被吹得乱七八糟。
沈彻赶紧又把车窗升上去。
真正的嫩绿色苔原只存在于内陆高地,所以要驶过很多烂路才能到达。
沈彻快被颠吐了,傅时聿还一脸淡定地手握方向盘。
“快了。”傅时聿从扶手箱里摸出一包跳跳糖撕开递给他。
沈彻把那几颗跳跳糖倒进嘴里,草莓味的,在舌尖上噼里啪啦地炸开,像一群极小的烟花在口腔里绽放。
他含了一会儿,被颠得苍白的脸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
车子翻过最后一道火山岩脊,嫩绿色的苔原终于在眼前铺展开来,一改刚刚那种暗沉的苔藓,是真正的,像新生婴儿毛发一样柔软的嫩绿色,铺满了整片内陆高地,一直延伸到远处冰川的脚下。
大片的像是从油画颜料盘里泼出来的嫩绿,充满生机勃发的盎然,把整个苔原渲染成只有在游戏里面才会出现的魔法冒险王国。
有一条小溪从黑色的岩缝里流过,石头的落差太大,看起来仿佛一条直转向下的微型瀑布。
沈彻站在这片无尽的苔原里,感觉所有的烦恼尽数遗忘,耳边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
晚上从苔原回来后,为了让体温快速回升,两个人准备去泡汤。
镜屋的私人露天温泉在酒店后方,可以看到不远处的赫克拉火山。壁面是光滑的火山岩,热水从地底引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和冒出来火山口的地热蒸汽混合在一起。
沈彻先下水,被烫得“嘶”了一声,然后肩膀跟着慢慢沉了下去,双手搭在池边,看着只裹了条浴巾的傅时聿。
他的人鱼线清晰得仿佛刻上去的,顺着那条白色浴巾往下延伸下去,肌肉均匀而又不过于夸张,线条利落分明,分离度很高。
傅时聿不紧不慢地解开浴巾,锁骨下方那一小块皮肤被热气熏得有些发红。
“水温刚好,可以泡久一点。”傅时聿泡在温泉里,从漂浮桌上拿下来一个玻璃杯,给自己和沈彻分别倒了一点红酒,“老太太说得没错,有度蜜月的感觉了。”
酒店人员提前把那瓶勃艮第泡在了温泉里,打开的温度刚好入口,不热不冷。
一股发酵后的莓果香缠绕在舌尖,然后慢慢氤开。
沈彻口渴了,喝得有点急,暗红色的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溢出一线,沿着下颌往下流,描摹出凸起的喉结,没入起伏不平的被水打湿的胸前。
沈彻正打算用水冲掉,就被傅时聿给摁住了手腕。
“别动。”傅时聿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温泉水汩汩翻涌的声音盖过。
他把自己的酒杯搁在池壁上,另一只手从沈彻的手腕上移开,指尖轻轻按在沈彻锁骨下方那一小片被红酒染湿的皮肤上,带着薄茧的指腹沿着酒痕极慢地往下滑。
从锁骨到胸骨,从胸骨到肋骨边缘,像是在描一幅山水画。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轻轻印在沈彻锁骨之间那个凹陷处。浅尝辄止,舌尖极快地扫过那一小片沾了红酒的皮肤,然后退开。
“没尝出来是哪一年的。”傅时聿低沉的声音扫过他的耳廓。
沈彻被他用力地按着手腕,整个人半靠在池壁上,胸口因为忽然屏住的呼吸而微微起伏。
他看着傅时聿那双被水汽濡湿的睫毛和沾了一点暗红酒液的嘴唇,感觉到呼吸困难。
“那你要不要再尝一口?”沈彻喉咙有些发紧地问。
傅时聿没有回答,只是重新低下头,含住他喉结下方那一小片被红酒淌过的皮肤,轻轻咬了一下,然后松开。
他把杯子搁在池壁上,伸手环住傅时聿的后颈,把他拉近。
两个人唇齿之间还带着点红酒的醇香,醺醺欲醉。
沈彻的后背贴上火山岩壁,滚烫而又粗粝,他仰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亮得灼人。
傅时聿的嘴唇从沈彻锁骨之间那个凹陷处缓缓往下移,温泉水刚好没过他的肩胛,每一次动作都带起极轻的水声。
他的手从沈彻腰侧滑进去,指腹贴着温热的皮肤一寸一寸往上推,声音低沉又有磁性,“沈彻,我怎么这么爱你,要怎么办才好。”
听到这句话,沈彻再也绷不住了,所有理智都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