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简
成均放下酒杯,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你们有没有想过,也许不是双线。”他停了一下,目光在傅时聿和Scarlett之间转了一圈,“是换线。”
四个人同时沉默了,然后默契举起酒杯。
“敬换线。”
这个梗要被他们玩出花了,傅时聿不在场,一个个都跟哈士奇似的跳脱。
沈彻坐在一旁默默喝酒,这会儿的氛围很好,他平时一向很控制,但是今天有点点松动了,紧绷的神经需要放纵,压抑的情绪也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
一杯又一杯,他喝得很快,但是他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喝酒不上脸,只是眼睛会越来越亮。
所以别人并不知道他喝多了。
“游两圈?”周令臣除去某种私心,也怕沈彻坐那一个人太过于无聊。
可能是因为脑子有点发懵,亦或是觉得这会儿夕阳打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氛围很好,沈彻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那就游两圈。”
周令臣搬出来几块浆板,往沙滩上一扔,拍了拍手问,“谁下去?”
孙启冶第一个举手,李庚泽和成均也跟着脱了上衣。
Scarlett靠在栏杆边,端着冰茶,摇了摇头表示不参与。
沈彻没带换洗的衣服,只带了泳裤,于是转过头把西装和衬衫脱了,只穿一条西裤,泳裤是在船舱里换上的。
出来的时候沈彻发现傅时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过来了,他坐在遮阳伞底下,戴着一副黑超墨镜,看不出他在看哪里。
几个穿着比基尼的女生走过来,不约而同地看向沈彻的方向,眼睛都看直了,然后回头小声地议论着什么。
沈彻的身材确实很好,名副其实行走的荷尔蒙。
他的肩宽腰窄,完全倒三角,腹肌十分匀称,人鱼线像是雕刻一般延伸下去,线条利落而又干净,那是长期自律的人才会保持的体脂率。
沈彻抱着浆板,面朝大海,他不敢转身。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转过身,那道目光就会从后背转移到前胸,从脊椎转移到锁骨,从肩胛转移到腰线。
他承受不住那种被一寸一寸拆开的感觉。
就像那天在格林威治酒店里的健身房一样窘迫。
所以他假装看海,假装被夕阳迷住了眼,假装不知道身后有人在看他。
Scarlett坐在傅时聿旁边,端着香槟,看着海面。
她没有看傅时聿,也没有看沈彻。
就算是被墨镜遮住了眼睛,她也知道傅时聿在看谁。
她喝了一口香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的,她基本上可以确定了傅时聿的那位“观众”是谁了。
其实很好猜,因为绝对不会是认识十多年的朋友周令臣,更不可能是孙启冶,只有沈彻,这个看似透明却存在感很强的边缘角色。
只是她一开始不太相信,傅时聿竟然会用如此幼稚的方式去试探别人,这可一点都不像他。
不过,反倒是这样,才有意思。
Scarlett闲适地躺在沙滩椅上,唇角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
在人际关系里习惯了掌控感的人,在面对无法控制的情形下,会做出什么反应呢?
她很乐意看到傅时聿失控的样子,那一定会很好玩。
桨板在海面上晃,周令臣站在沈彻身后,两个人共踩一块板。
碧蓝色的海,小麦色的皮肤,沈彻的头发被打湿了,他随意地往后捋,眉眼却显得更加立体,增加了几分不羁。
沈彻划桨的时候,周令臣的手搭在他肩上维持平衡,姿势看起来亲密又自然。
沈彻没躲,微微侧身配合他的节奏。周令臣不知道说了什么,沈彻畅快地笑了,侧脸在夕阳里被镀上一层暖色的光。
Scarlett靠在栏杆边,端着香槟,看了一会儿。她没有转头,声音不大,刚好能让旁边的人听到:“他们玩得挺开心的。你不去?”
傅时聿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威士忌,没有动。
Scarlett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她抿了一口酒,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这两个人站在一起还挺配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拍广告呢,这两个帅哥,真养眼。”
傅时聿的大拇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轻轻蹭下来一滴水珠。
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点。
他没有看Scarlett,也没有看海面上那两个人。
他的目光落在杯中的酒液上,琥珀色的,冰块已经化了大半。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威士忌的口感十分辛辣,被冰块中和掉一半,掺杂着柠檬的酸。
傅时聿从来不做没有目的的事,他的每一个决策都有依据,每一笔投资都有回报,每一个动作都可以被解释。
但是几乎一整天他的注意力都倾斜到了沈彻身上,这种在意没有任何可以被理性解释的支点。
它就是在那儿,像一颗钉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钉进去了,拔不出来。
从浆板上下来后。
沈彻浑身湿透,水顺着肩膀和胸口往下淌。
他拿起搭在栏杆上的浴巾,擦了两把头发。
周令臣跟在他后面上来,看到他单手擦头发不方便,伸手接过浴巾,帮他擦了几下后背。
“你手伤口还没好,万一再感染了,别乱动。”周令臣说。然后他从旁边的医药包里翻出干净的纱布和药膏,“来,坐这儿,我给你换一下,你那自己缠的跟狗啃似的。”
沈彻坐在椅子上,顺从地把手伸过去。
周令臣蹲下来,拆开那圈缠得乱七八糟的纱布,动作很轻,但不太熟练,拆了好一会儿才弄干净。
他低着头,一边涂药膏一边嘟囔:“你这伤口得透气,别老捂着……下次我帮你换,别自己弄了。”
沈彻低着头,看着周令臣蹲在他面前帮他换纱布,嘴角弯了弯:“没想到周大公子还粗中有细。”
周令臣佯装生气,抬头瞪了他一眼:“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不细心了?”
沈彻冲了个澡,重新把衣服换上。
趁着几人打牌聊天的功夫,他去后厨煮了一壶姜茶。
海边支起了小桌,几个人正在打扑克,沈彻拎着玻璃茶壶,走过去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热姜茶。
这个天气玩水,很容易感冒。
走到傅时聿面前的时候,他短暂地停留了一下,然后把杯子放在对方的右手边,转身走向下一个人的杯子。
Scarlett端起杯子说了句谢谢,“你煮的茶很好喝。”
沈彻侧过头对着她露出一个微笑。
Scarlett问:“你给每个人都倒了水?”
沈彻语气随意,“习惯了。”
习惯了在聚会中照顾这些公子哥们,给他们收拾东西,布置好一切,然后每个都确认好送回家后,沈彻才会离开。
每一次都是如此。
可是他差点忘了自己也刚喝过酒,头还有点晕晕的。
沈彻倒完茶水,找了个躺椅坐下,感觉眼皮子有点沉,于是便闭上了。
醒的时候,是又有人拉他起来喝酒。
酒局从晚上九点一直喝到凌晨一点。
先是红酒,然后是威士忌,最后不知道谁开了一瓶伏特加,兑了西柚汁,甜甜的,喝起来像果汁,后劲却大得惊人。
沈彻已经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杯了。
他的脑子像被泡在温水里,所有的边界都模糊了,所有平时竖着的墙都开始软化。
他靠在沙发上,手里还握着一个杯子,里面的液体是什么颜色他已经看不出来了。
灯光在眼前晃,人影在灯光里晃,说话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
傅时聿也喝了不少。
他靠在沙发的另一端,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袖口卷到小臂,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松了很多,眼神依旧清醒,像一把终于从鞘里拔出来的刀,刀刃上还带着温度。
周令臣已经彻底不行了,歪在地毯上,嘴里含混地说着什么,谁也听不清。
孙启冶和李庚泽互相搀扶着去了卫生间,成均趴在桌上,呼吸声粗重得像台老旧的发动机。
包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和一个已经睡死过去的周令臣。
傅时聿站起来,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他扶住了桌沿,稳住了。
“走吧。”沈彻试着站起来,腿软了一下,又坐了回去。
他笑了一下,全无防备的模样,跟平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起不来了?”傅时聿低头看着他。
沈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的脑子已经不太能处理这种二元选择了。
傅时聿弯下腰,伸手拽住他的手臂,把他从沙发上拉了起来。
沈彻站起来的那一瞬间,身体往前倾了一下,额头差点撞到傅时聿的肩膀。
他在最后一刻偏开了,但两个人的距离已经近到他能感觉到傅时聿衬衫下面的体温,闻到一点他身上传来的清香。
明显傅时聿要比他稍微清醒一点。
“……谢谢。”沈彻说,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傅时聿没有松手。
他的手还握在沈彻的手臂上,拇指隔着衬衫的布料。
沈彻感觉到了。
他的手臂在那只手的握持下微微绷紧了一瞬,但没有挣开。
“我好像开车了。”沈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