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占鹊巢 第57章

作者:邀君月下 标签: 虐恋 HE 近代现代

“我都知道了。”我轻道。

“......”季庭礼沉默两秒,似乎想到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卡在喉咙里,憋了半天还是咽了回去,“我在这等着就好,你先回病房里,医生说你也得静养。”

我还没摇头拒绝,视线里就出现了一双皮鞋。季庭礼的声音戛然而止,我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中年男人,神情漠然,我立马反应过来他是谁,宋君邢。

“小秦怎么样了?”他问道。

我站起身,没有任何客套话,淡淡回了句还不清楚。

宋君邢了然,眼睛仍然不遗余力地审视我:“何事玉?”

“是。”

男人朝我笑了笑,刚才挤出的一丝虚假的关心荡然无存:“他是为了你要死要活的。”

我对这个人没有任何好感,正想开口,手术室的灯一灭,我的注意力立刻被吸了过去,神经被拉到极限,马上就要断掉。

医生摘下口罩,朝我说:“保住命了,情况不乐观,要进ICU观察。”

我只听见了前四个字,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再回头时,宋君邢已经走了。

不多时,医院的病危通知书就下到了我手里。我坐在秦阙床前,心里对始作俑者生出一股浓重的、史无前例的恨意。

我听着机器每秒冰冷但规律的声响,一起一伏的心跳,直到床上的人手指一动,秦阙醒来时,我已经收到了医院下达的两次病危通知书。

我看着男人消瘦的面庞,心里的复杂情绪达到了顶峰。

“醒了?”

秦阙稍稍动作的手一停,我看见他茫然地眨了下眼,极小幅度地左右看了一下,喉咙哑得像被砂纸磨出血了似的。

“......小玉?”

我僵在原地,他看不见了。

秦阙伸出手,朝我的方向虚虚抓了一下,但手上扎着针,他握不紧,最终垂了下来。

夜风温凉,掀起薄如蝉翼的窗帘,静静地抖。

医生说失明是暂时的,恢复得好,视力可以不受太大影响。

我悬着的心放下来,秦阙靠在床头,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水。

他似乎能察觉到我的视线,医生走后,他问我的第一句话是,你疼不疼。

我摇了摇头,又突然停下来攥紧拳头:“为什么?”

“什么。”

“你帮我撞开那辆车的一瞬间,你不怕死吗?”

秦阙好看的眼睛看着我的方向,真的黯淡了很多,只是依然看不见情绪。

“不那么做,我会后悔。”

我咬紧牙关:“我去你的后不后悔......如果你因为我死了......”

秦阙伸出手来,想要拉住我。

我看着自己的手落进他掌心里,五味杂陈,终于下定决心,用尽全身的力气说。

“谢谢,你不欠我什么,我原谅你,但我真的没办法再接受你一次了。”

男人的手指僵住了,我抖了几下,攥紧拳头后退两步,似是怕他不相信,低声喃喃自语。

“真的。”

第85章 报告

说完这句话,我再也不敢多看秦阙一眼,只觉得心脏在肋骨下孤立无援地跳。

“我,我......”我深吸一口气,将头扭了过去,留给秦阙一个背影:“我要做的事和你无关,好好休息。”

话音刚落,我转身要走,就听见秦阙在身后压抑的咳嗽,要把肺咳出来一样用力。我想到医生说他吸入了不少有害气体,一呼吸就会疼,每时每刻都在疼。

我站定脚跟,给他接了一杯温水,递到床前。

秦阙冲我温柔地笑了一下。

“你这么爱笑吗?”我不解道。

秦阙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喝,很疼的样子,喝了小半杯他才回答我。

“我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你不在了。”他压着喉咙,忍着不适说,没有一丁点讨好暧昧的意思,似乎真是劫后余生发出的由衷感慨。“是假的。”

我被勾起什么不好的回忆,但忍着没表现出什么。

“医院给你下了两次病危通知书,宋君邢来过又走了......”我闭上眼,揉了揉鼓胀的太阳穴:“抱歉,我没按你说的好好在那里待着,把你害成这样。”

不知为什么,我现在才对秦阙真正改观。我原以为他极尽理性,最会权衡,但他好像一直都没有变过,那种偏执和疯狂,某些情况下比我还要感性。

“不用自责。”他轻道,还有心情安慰我:“不要告诉别人。”

我离开医院,了解到肇事者当场死亡,又有精神病史,乱七八糟的,我一条也不相信。秦阙醒来这件事,除了我和季庭礼,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我心知肚明现在谁最着急,于是先发制人,买了下午回京市的机票。

飞机舷窗下,鸿山码头最繁忙的时令,九月中旬。

我设想过再回到京市的情景,原因都与秦阙有关。但事与愿违,当我真正踏上这条路时,其实是为了自己。我以为从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人歇斯底里,回过头来才发现,这场戏里的所有人都没能独善其身。

我现在要做的,是拉开结局的序幕。

何宅落寞了很多,院子里的花草没了花匠的精心打理,各类杂草横生,将原本只属于名花贵草的养分分食一空;剥落了墙皮的墙没人维护,日积月累下蹭上一层脏污。

我在大门口站了半晌,各个房间的灯都没亮。我转念一想,刚回头就看见一个人站在我身后,表情迟滞。

“......”我审视着他,从头到脚,何齐焕神情涣散,我们之间隔了五六米,谁也没上前。

我率先打破僵局,与他擦肩而过,何齐焕茫然地叫了我一声:“何事玉。”

我没停,他又叫了我一声:“哥。”

何齐焕转过身,脚下生根,表情木然:“我们聊聊吧。”

我想过上了他车的后果,但最坏的结果就是同归于尽,这也未尝不是个好结局。

何齐焕上了车,下意识将车窗打开露出条缝,他面无表情地问我:“你怕不怕我跟你同归于尽?”

我笑了一声,笑声落在他耳朵里,何齐焕的神情又变了。我以为我们之间见面会又是一场你死我活,像之前的无数次那样,但是没有。

“哥,你这辈子最恨的估计就是我了。”何齐焕轻道。

我看向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最终克制地说了句我不恨你。

何齐焕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笑容在某一瞬间变得尤其恶劣。

“其实你装的一点也不好,恨我为什么不直说啊,你不敢吗?我从小就讨厌你,看不起你,不只是因为那些,”何齐焕顿了顿,

“因为你太虚伪了,你以为讨好别人,就能换到等价的看重,不是这样的。”

我没反应,何齐焕也不急,他似乎只想把话说完。

“哥,你现在终于懂了吧,不是你不想恨,是你没有资格恨我,我的生活为什么要被你平白无故地横插一脚,我教你认清现实,你却和我爱上同一个人。”

何齐焕好像想到了过去的事,风光无限,但都是过去的了。

我没想反驳,沉默放在何齐焕眼里变成了一种心虚,他笑我说:“你是不是以为我要道歉?”

“不重要。”我卸下背包,将它放在腿上,问了何齐焕一句话:

“我不想和你多说什么,你叫我来就是想说这些?”

何齐焕靠在车门边,窗户上洒下来的一点光与他擦肩而过,男人靠在阴影里,脸上露出一丝胆怯,被我尽收眼底。

“你爱秦阙吗?”我问他。

何齐焕注视着我,突然呼吸急促,发起抖来。我知道他害怕什么。

“这也是我为什么回到这里,我不想再和你说什么,因为太不值了。”

何齐焕的表情变得扭曲。

“太不值了。”我喃喃道。

“你没想到他会不顾一切地冲上来,你太急了,急到没法忍受我多活一秒。你不敢亲自动手,我想何兆行出事后你的经济来源全靠着严卿,你......”

“你不爱他!”何齐焕薅住我的衣领,将我撞在门上,一声闷响,男人目眦欲裂:“你利用他,你和秦阙在一起就是为了报复我!就是为了不让我好过!”

我终于笑了,气息喷到他的脸上:“他死了,为我而死,因你而死。”

何齐焕瞪着我,松开我的领子,眼神里的愤怒被不可置信一点点稀释,他扯着嗓子喊着不可能,扑上来掐我的脖子让我说实话。

我抬起手扇了他一巴掌,何齐焕偏过头,整个人摇摇欲坠,那束光不偏不倚地照在他的眼睛上,他丝毫不觉得刺眼,我从包里掏出一份死亡报告,丢到他面前,表情阴冷。

“我不会放过你,你做过的每一件事,我都会乘以十倍地讨回来。”我凑近他,慢慢念了一句:“......”

何齐焕受制于光线,他脸色惨白,拿起那份报告翻了几页,眼泪一下就出来了,再也不敢往后翻,语气软得发抖,整个人都被摧毁了。

“他......你有什么证据?这是假的!这是、我,我要去见他......”

我垂下眼:“我不会再让你见他。”

何齐焕崩溃地将那份报告撕碎,碎片被他一股脑地扔到我身上,我痛苦地喘了口气,抬起手抹去渗出的眼泪,从包里掏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

第86章 过往

我没有忘记小时候的梦想,这些年也一直没有放下笔,痛苦存在一秒,我就攥着笔一秒。可能我真的写不出什么绝妙的句子来显摆,终其一生也没法诗兴大发一回,我只是一直在行走,在即将走向仇恨的永无止境的深渊前摇摇欲坠时,有人在身后拉了我一把。

我回头了。

想起遥远的某个梦境,我又回到了那里,十年沧海桑田,物是人非啊。

我关掉录音,何齐焕坐在原地,又哭又笑。

“我要走了。”我说,何齐焕欲言又止,我看着他的脸,神情有一瞬间的松动,于是我压低声音:

“快跑吧,跑得越远越好。”

何齐焕冷笑一声,脸上的肌肉不断抽搐,胸口沉重地一起一伏,似乎压抑到了极致:“跑?你真的以为我怕你?”

我静了两秒:“你以为你真的能跑掉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