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豪门弃子呢 第6章

作者:乙木南枝 标签: 情有独钟 娱乐圈 轻松 救赎 近代现代

凌稹。

只是和他印象中的不太一样,前两次见都是干净青涩的少年模样,现在的凌稹肩膀微倚着会所门口的柱子,身边站着几个大腹便便满脸酒气的中年男人,围着他调笑着说着什么,凌稹也跟着笑,黑亮的眼睛氲着水雾,眼尾一片红,分不清是喝醉了还是哭了。

在他身边,陈栖还看见了刘文仁,抱臂站在外围,放任凌稹一个人去应对。

绿灯了,后面的车开始按喇叭催促,陈栖面无表情踩下油门往前开去。

凌稹是真的有点醉了,一场应酬持续了快四个小时,他脑子都有点飘忽忽的,胃也烧得慌,但还算清醒,依旧记得身边的都是投资商,仍旧尽力地调和着气氛,即便他们在讲一些烂俗的梗,也非常捧场地笑着接话。

他有些站不稳,找了个柱子半倚着,就突然感觉一只手落到他肩膀,掌心黏腻贴在他衣服上摩擦,偏头就见一张近在咫尺的投资商的脸,涨红的脸上映着汗,一张嘴酒气直冲他面门,“小凌啊,你跟着刘导实在屈才了,要不要考虑来我公司?”

一听这话,另一个投资商立马道:“来我这,我给你投资,让你当男主。”说着就也要伸手拉他。

凌稹笑着避开,快步走到刘文仁旁边,半真半假说道:“这事我可做不了主,各位老板得先问问刘导,我下部戏合约在刘导那呢。”

刘文仁也跟着笑,“我们小凌到哪都招人喜欢,各位老板都开了口,我肯定回去就找人写个适合小凌的剧本,到时候大家别忘了捧场啊哈哈哈哈哈。”

正笑着,刘文仁感受到了一道锐利的视线,循着感觉看去,就见路边停着辆黑色的宾利,夜色漆黑,会所门口的灯照亮主驾驶位,陈栖面无表情,正看着他们。

刘文仁浑身僵住,也就是最近被折磨得不行了,他居然敢昏了头带着凌稹来陪酒,他酒瞬间醒了,恭敬低着头喊了句陈总。

他话一出,众人都循着他视线看去。

陈氏集团如日中天,权势无双,虽然陈栖的脸从没在媒体报道中出现过,但偶尔陈家举办酒会时也能见到,大家都知道,陈家宠这个小儿子到了一种惯着的地步。

从来没见过哪个世家的少爷能像陈栖那样,不用承担任何家族责任,却又能享受所有家族财富权势,想做什么做什么,是真正的自由。

之前见到打招呼时,陈栖脸上都挂着客气的笑,举手投足是恰到好处的礼貌,但如今,陈栖脸上笑意不再,神情淡漠看不出情绪,压迫感十足。

一时之间,没人敢上前搭话或者说什么,诡异的沉默蔓延。

“刘导,”陈栖打破沉默,沉声道:“喝酒伤身。”

说话的内容像是关切,但刘文仁知道,陈栖哪会管他们的死活,他说的是喝酒会伤凌稹的身,这是在责怪他不该带凌稹出来,也是怪其他人不该给凌稹灌酒。

陈栖没等刘文仁回应,看向全程都低着头的凌稹,他站在中间像个做错了什么的孩子,没让凌稹继续逃避下去,陈栖喊了他的名字,“凌稹。”

凌稹应声抬头,就听见陈栖说:“上车。”

等恍惚间坐上陈栖的车时,凌稹仍有些回不过神来。

陈栖怎么会突然出现,还把他从那种混乱的局面里解救了出来。

那他刚刚是不是都看见了?看见自己是怎么去熟练地奉承迎合那些投资商的,看见自己其实并不是之前所展现的青涩真诚的样子。

那陈栖肯定知道自己之前骗了他了,不对,陈栖那么聪明,很可能早就看出来了。

所以刚刚表情那么冷淡,是不是也有这个的原因。

那为什么……还要帮他?

凌稹酒都醒了,拘谨坐在副驾驶进行各种揣测,却又完全不敢开口问。

“要不要去吃点夜宵?”

凌稹猛得抬起了头,看见陈栖对自己说:“我知道附近有家粥店挺不错的。”

凌稹笑着点头,看起来很兴奋:“好啊,我正好饿了。”他没说谎,他几乎全程都在敬酒和说话,菜只碰了几下,胃现在火辣辣的,喝粥正好。

陈栖偏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但很快移开视线,没再说话。

粥店装修是很清新的原木风,陈栖把菜单推给凌稹,“看看吃什么?”

凌稹随便选了个白粥配虾,陈栖挑了份南瓜粥。

可能是时间确实有些晚了,店里就只有他和陈栖,静悄悄的。

凌稹想了想,还是主动提及了刚刚的事情,“陈律,刚刚非常感谢您。”

“没事,正好路过。”陈栖表情淡淡,虽然依旧看不出情绪,但已比刚刚在会所门口时好多了。

“您是刚刚忙完吗?这么晚还在外面。”

“嗯,最近比较忙。”

凌稹看了眼粥店的时钟,已经快十点半了,陈栖这个工作也太忙了,能加班到这个点。

但即便忙到这么晚,陈栖还是会在路过的时候帮他。

在凌稹其实什么都没回馈,也回馈不了什么的情况下。

或许在刚刚会所那些人看来,自己是类似陈栖情人的角色,所以才那样维护他,但实际,凌稹除了耍心机给陈栖送了份材料外,什么都没有为陈栖做过,还一直在骗他试图谋取好处。

现在人设被拆穿了,陈栖却还记挂着他刚刚参加过酒局,带他来喝粥。

凌稹看着正在安静喝粥的陈栖,觉得手里的勺子有些沉重,陈栖眼下有些淡淡的乌青,看着就是忙碌辛苦了好一段时间,那样好的家世,却因为父母偏心,被迫过上了和兄长截然不同的人生,艰难困苦,但陈栖内心却依旧温柔,帮他照顾他。

陈栖抬头就看见凌稹又在眼神专注地看着自己,或许是喝了酒,反应有些迟钝,即便对视上也没立刻挪开,陈栖也终于看清了其中的情绪。

粥店暖黄的灯光映得凌稹瞳孔黑亮,在他的眼神里,陈栖读出了感激与…心疼?

感激他理解,毕竟凌稹刚刚还在说谢谢,但心疼是?

回想刚刚的对话,凌稹难道是因为他工作到这么晚心疼?但以他和凌稹的关系,最多就感慨下他辛苦吧。

陈栖回想了下,或许是他的人生过于顺遂,磨砺都少有,心疼这种情绪,他连在家人眼里都没有见到过,就算他加班加到凌晨,也只是会被催着强制休假而已,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如此外露的情绪。

但现在,他却在一个只见过四面,比他小四岁的男大学生眼里看见了。

饶是陈栖见多识广,也一时理不太清其中缘由。

凌稹突然开口:“陈律,您大学也是在庆宁读的吗?”

“嗯,法大的,怎么了?”

“我印象中法大就在附近,看您比较熟悉的样子,好奇就问一下。”凌稹说话有些慢,但又比较活跃,像是刚刚被冷脸陈栖吓跑的酒意又慢慢回来了,“我之前还路过过法大呢,校门比我们学校大多了。”

陈栖点头,但没开口回应,凌稹不太在意,继续说着:“说起来,学法律的是不是期末周也很忙啊?我们快期末考了,最近有的同学一整天都在排练呢。”

“不临时抱佛脚的话,还好。”陈栖见凌稹吃差不多了,起身结账,凌稹跟在他身后继续念叨着期末考,陈栖没打断,见他上车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出发。

路上人比刚刚少了些,陈栖大学毕业两年,离学生时代算不上太远,印象中期末考只是稀松平常的事,而在凌稹口中,他要过的期末考和跃龙门差不多,需要日夜相继、脱胎换骨的准备才能通过。

自认识以来,凌稹和他产生交集和沟通都是校外的经纪公司、演戏、进组的事,处事虽然算不上完美,但远比同龄人周全成熟,倒没想到实际喝醉了最操心的事会是期末考。

像是装大人游戏结束,终于穿回了小孩的衣服。

陈栖笑了笑,把车稳稳停下,对凌稹说:“下车吧。”

凌稹顺从点头,但扭头看见车窗外顿时僵住了。

他以为陈栖是把他送回学校了,哪成想,眼前正对着的,是“暮宁酒店”四个亮着白光的大字。

陈栖似是没察觉到他的僵硬,下车绕了一圈打开副驾驶车门,棕色瞳孔在夜色下有些暗,笑着重复道:“不早了,下车吧。”

第7章 签约

说实话,凌稹长这么大,其实没有考虑过自己的性取向到底是什么,他会觉得有人很好看有人性格好,也被表白过很多次,同性异性都有,但他都没有过深入接触的念头。

进入娱乐圈后,也被不少人暗示或明示包养,但从他现在依旧这么糊,也能看出来他一个都没接受。

以色侍人的捷径好走上但走不长,凌稹自认也提供不了他们想要的情绪价值,日常的讨好已经是他竭尽全力维持的状态了,他其实对和人沟通没什么兴趣。

所以凌稹连恋爱的想法都没有过,更别说任何的亲密行为了。

看着眼前亮着光的“酒店”两个大字,凌稹内心紧绷,他确实喝醉了,但没有醉到记不住“酒店”两个字是什么意思的程度。

他看了看眼前含笑让他下车的陈栖,又看了看不远处的酒店招牌,手紧了紧安全带,“我明天还有早八,这太远了,容易赶不上课,我还是回学校吧。”

陈栖面色不变,“十一点多了,你们学校没有门禁吗?”

“翻个墙就好了。”凌稹努力轻描淡写道。

“你刚刚在会所门口都快站不稳了,”陈栖像是懒得再和他耗着,俯身上前解开安全带,牵着他手腕下了车,边走边说:“一晚上而已。”

凌稹内心狂跳,什么一晚上?

心跳如擂鼓,陈栖搭在他手腕上的手指明明只是温热,他却觉得手腕烫得要烧起来。

陈栖走得快,三两步就拉着他到了前台,拿出身份证登记,前台还没接过就笑道:“陈先生,1103每天都有人清扫的,您可以直接上去。”

非常熟练,熟练得让凌稹感觉陈栖像是来过千百次。

每次都是这样带着不同的人来吗?

凌稹眉心皱起,下意识想把手腕从陈栖手上甩开,但没等他动,就感受到陈栖先松开了手。

“?”

他的怔愣过于明显,配上红红的眼眶看起来有些呆,陈栖看着他笑出了声,微低头笑着看他:“喝这么醉,必须像小孩一样牵着才能走?”

“…不是。”凌稹还是第一次看见陈栖这样笑,完全不同于之前礼节性的笑容,眼里是真切的笑意。他眨眨眼,眼睛和脸侧都是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像刚在酒里浸了一遍,迟钝又懵懂。

像在抽查他刚刚有没有听讲,陈栖弯着眼眸,再次问他:“刚刚听见了吗?哪个房间?”

凌稹被看得脸热,避开对视点头:“听见了,1103。”

“那你一个人可以上去吗?”陈栖又问,同时指了指右手边,“电梯在那边。”

“可以的。”凌稹再次点头。

“好,那我就不送你上去了,你早点休息,”分不清是鼓励还是欣慰,陈栖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嘱道:“早上起不来和前台说,会有车送你。”

凌稹下意识回了句谢谢,说完猛的愣在原地,什么意思?陈栖不上去吗?

饶这么一圈,就是为了带他吃顿夜宵和找个住的地方?

陈栖最近是有什么公益kpi要凑吗?

直到洗漱完躺在柔软干净的大床上,凌稹脑子还是一片乱麻,困在毛线团里理不出个头来,所幸酒精麻痹神经,酒局上的奉承讨好又过于耗费心力,不一会就睡去了。

陈栖快凌晨一点才到家,面对凌稹时的笑容不再,点开刘文仁的短信框,无视前面刘文仁一长串的解释与哀求,只回了一条极为简短的信息。

“电影想上映的话,凌稹角色不变。”

没有提任何投资的事情,只是很直接的威胁。

没有被欺负了还给对方送钱的道理。

至于那个角色,陈栖原本想着好角色多的是,但是今天晚上凌稹既然已经为了这个角色付出了,那这个角色就应该是他的。

也是他太想当然,下意识认为与其直接和凌稹说演不了,不如有更好的选项再去说,怎么也会比单独告知失去好得多。

但他忽略了凌稹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一无所知却又一往无前地去付出大量心力维护、挽回,哪怕这些行为早已没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