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乙木南枝
凌稹翻了件米杏色的毛衣出来,对着镜头扬了扬,得到肯定答复后又问:“那裤子有指定吗?”
“行李箱里有加绒的牛仔裤,你可以看着搭,但感觉这个你拍戏的时候就穿不了了,你可以多贴点暖宝宝。”
凌稹笑着说:“放心,我一天贴八个暖宝宝。”
“那我等过两天再给你买些寄过去,”陈栖说,“你先把外套脱下来吧,房间有暖气,感觉你都要热出汗了。”
“好。”凌稹依言脱下。
陈栖看着他动作,突然笑着说:“感觉你这样好像一个远程遥控的娃娃。”
凌稹:“那我都不用充电,还能直接声控,是不是还比一般的娃娃要方便很多?”
“这个不清楚,毕竟我也没见过其它的娃娃,”陈栖说,“不过如果不用充电,你是靠什么运转的呢?”
凌稹想了想,说:“你每天晚上和我说句晚安就可以自动运转了。”
“这么神奇呢,”陈栖笑着说,“那我如果哪天忘了,你就会失去能量动不了了吗?”
“对啊,”凌稹觉得他们对话非常幼稚,说的全是没有任何意义又不切实际的话,但这种天马行空的感觉让他觉得很温馨,像在讲童话故事,他勾着嘴角重复道:“所以你别忘了和我说晚安,这个很重要的。”
但很快童话的氛围就被打破。
陈栖眼尾微弯,挑了下眉,说:“那我下周三来的时候,如果不和你说晚安,你就会动不了任我处置了,是吗?”
第45章 支配
凌稹愣住,嘴角的笑意还有些没来得及收回,红着脸说:“可我只是个娃娃,你做不了什么,我现在要去吃午饭了。”
陈栖笑着看他把手机放到另一边换衣服,没一会凌稹已经按照刚刚的“远程遥控”穿好了衣服,在镜头前转了一圈问陈栖:“这样穿可以吗?”
陈栖:“暖宝宝带了吗?”
“带了,”凌稹说,“等穿了戏服再贴。”
“行,那你去吃午饭吧,我正好也差不多要出门了。”
“也是出去吃午饭吗?”凌稹问。
“我哥和我爸妈旅游路过这,正好一起吃个饭。”
凌稹顿了下,“那他们旅游正好撞上你出差了,你都不方便一起。”
“没事,”陈栖起身往身上披外套,“跟他们旅游也没什么意思,又累。”
说是旅游,其实就是在家待着无聊了,突然刷到视频看见这个城市某个山区的夜景很好看,就直接拖着陈颐过来了。
要是陈栖没出差,晚上就要和陈颐一起给他们在这么冷的天当苦力搭帐篷露营了。
但听他这么说,凌稹突然想起来之前看过的照片——陈氏集团一家出行,陈栖一个人站在照片最边缘,低头看海上的明月。
在陈栖出差的时候一家旅游,应该是本来就没准备带着陈栖一起吧,这样的话陈栖没空去也好,去了估计也是备受冷落。
凌稹看着屏幕那头神色淡淡的陈栖,说:“那你之后可以和我一起出去玩,我肯定不会让你累的!”
陈栖笑了,“你要全程背着我走吗?”
凌稹打量着陈栖的身形,身高腿长宽肩窄腰,比他高了一个头,他眉头微蹙思索了几秒,说:“我平时有健身习惯的,我这段时间再练练,应该可以。”
陈栖没立刻回话,只看着他,好半晌才说:“什么都能答应?”
凌稹瞥着陈栖平淡如水的神情,意识到不对,刚开始想是哪里出了问题,就听陈栖说:“这样吧,下周三前,你再对我每答应或者承诺一个对自己完全无利且增添负担的行为,我们就两个小时不要再联系了。”
凌稹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但看得出来陈栖是真的有点生气,最终还是点了头。
下一秒,陈栖就说:“两小时后再联系。”
说完,陈栖就直接挂了视频。
凌稹呆愣在原地,握着手机有点无措,面对陈栖突然之间的冷落,第一反应是茫然,而后便是委屈。
陈栖总是顺着他的,就算是之前他说要离开陈栖家,也只是平淡,从来没有这么直接地把他推远过。
本来想去吃午饭的想法瞬间没了,外套过于保暖,在空调房里凌稹被憋出了一身薄汗,心脏沉沉的,像在往下坠,却又不知道能坠去哪里。
或许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十多分钟,凌稹保持被挂断视频的姿势站着,直到手机震动起来,才再度回过神。
抬手,一棵棕绿的松树出现在屏幕——是陈栖。
指尖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但还是尽力以最快的速度点了接通,视频那头的陈栖接通的瞬间皱起眉,说:“你先把外套脱了吧。”
凌稹表情依旧有些呆,但手上还是动作起来,把手机放支架上,再把外套脱下。
“拿张纸擦下汗。”陈栖说。
等凌稹依言拿纸擦了汗,陈栖才说:“刚刚被挂断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凌稹很慢地眨了眨眼,说:“想原因。”
“想出来了吗?”陈栖问。
凌稹小声说:“你是不喜欢我健身吗?体脂率确实会对外观有影响,我之后会注意…”
陈栖打断,“只要你身体健康,我对你外观变化没有任何意见。”
凌稹噤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关于原因他只能想到这个,或者说刚刚他的头脑一片空白,一切都太突然了,他根本没办法去冷静思考。
“想不出来吗?”见他沉默,陈栖又问。
凌稹想否定,他觉得自己这样像是个沟通困难的笨蛋,但他又确实想不出来,只能低着头不说话,回避陈栖的视线,也不想去看陈栖现在可能会不耐的神情。
“你先抬头,”陈栖说,“第一个问题,想不出来为什么不问我?”
凌稹:“…你看起来有点生气。”
陈栖缓声问:“但你想不出来,并且有些难过,是吗?”
凌稹手指扣着衣带,其实难过倒还好,更多是茫然和委屈。
他不太理解陈栖为什么突然这样对他。
或许是他低沉的情绪过于明显,陈栖没等他回答,继续问道:“第二个问题,我是皇帝吗?”
凌稹愣了下,没明白怎么突然这么问,但摇了摇头。
“那为什么对于我说的话你不会有任何质疑,哪怕是在会让你难过或者产生负担的情况下。”
陈栖语速很慢,一字一句说着,“我刚刚说如果你再答应或承诺那样的行为,我们就两个小时不要联系了,这是我一个人说的,我也不是皇帝,可你为什么第一反应还是点头,而没有基于自身感受询问原因或者反驳呢?”
凌稹有点不太明白,顿了会说:“我感觉既然你说了,那可能就是你想那样。”
“那你想吗?”陈栖问,“想跟我断联吗?”
“不想。”这次凌稹回答得很快。
“沟通和接触都是双向的过程,我的表达你可以理解为我的想法,但是你不是我的影子,你肯定会有你自己的想法,”陈栖说,“你要说出来,而不是让我一个人写剧本。”
凌稹想了想,问:“我顺着你的想法走也不可以吗?如果我的想法就是想让你开心呢。”
陈栖眼眸幽深,“那我们就继续两个小时的断联。”
“不要,”凌稹很快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那你讲一下。”
“我不应该为了顺着你的想法去做会让自己产生负担的事。”凌稹说。
“好,”陈栖说,“那你现在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凌稹沉默片刻,问:“你刚刚为什么不开心?”
陈栖面色稍微缓了些,“你拍戏很累了,我只是随口开个玩笑,你就立刻要去加长健身时长。”
凌稹蹙眉想了一会,“所以你是希望我可以过得轻松点是吗?”
“你可以因为你自己想要的去付出,但不应该只是为了别人的情绪,”陈栖看着他依旧皱起的眉,说,“不要再猜我现在的想法了,你直接问吧。”
凌稹抿了抿嘴唇,“你现在…还有不开心吗?”
“现在还好,”陈栖说,“最后一个问题,这么久了,我有凶过你或者对你不耐烦过吗?”
几乎没怎么思考,凌稹很快摇了头。
“那你为什么要害怕?为什么要这么小心呢?即便我这次是想严肃些和你说,也在两分钟后就给你打回来了,”陈栖神色认真,“放松一点凌稹,你有不认可、拒绝、以及支配我的权利。”
这些话太重了,对于陈栖短时间内的几番转变,凌稹有点缓不过来,就又听陈栖说:“好了,我的问题问完了,为了方便这个事情的推进,我们先极端一点,接下来我们之间的行动都由你来指导可以吗?”
凌稹有点没明白,“…指导?”
“对,你可以把自己当作导演,我们的所有行为任你调配,你不说的话我就只会像个木偶呆站着,”陈栖说,“所以,我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凌稹大概理解陈栖的想法,先让他习惯表达,这个思路确实可以,他想了想,“你是不是要出门去吃午饭了?”
“嗯,差不多了,”陈栖说,虽然事实上陈颐他们已经在停车场等了几分钟了。
“那你出门吃饭去吧。”凌稹说。
“好,”陈栖又问,“还有其他想要我做的吗?”
凌稹有点不太适应这样的节奏,总觉得所有事情按自己说的话和想法来怪怪的,也很陌生,他思考一会说:“那你注意保暖。”
陈栖笑了一下,“这个要求有点太宽泛了,我该从什么方面执行呢?”
凌稹看着屏幕上的陈栖,正松垮披着一件风衣外套坐在椅子上,凌稹看了几秒轻声说:“那你把扣子扣起来吧,挡挡风。”
“好,”陈栖起身,退后两步好让屏幕上能看见他的大半身体,当着凌稹的面把所有扣子都扣好,“接下来呢?”
凌稹想不出来了,坦诚道:“没有了,你出门吃饭吧。”
“好,吃饭大概是一个小时的时间,这中间有什么希望我做的吗?”
凌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眨了眨眼,“你可以给我拍一下你吃的什么以及窗边的景色吗?”
他因为拍戏,吃饭时间不太固定,陈栖也忙,双方除了晚上的沟通,都对彼此白天的细节知道得不多。
每次饭点,凌稹都想问陈栖吃饭了吗吃的什么,但很不巧的是这两天饭点都在拍戏,他没有手机,过了饭点再问又有点奇怪,但问吃什么已经是最自然的了解陈栖白天经历的方式了。
但他不清楚陈栖不发是因为觉得麻烦,还是因为没有这个习惯,就没有问,现在陈栖提起,他倒是正好终于可以借此知道了。
对于他的询问,陈栖挑了下眉,说:“你如果改成陈述句就可以。”
凌稹一顿,语气尽量放平和道:“你拍一下你吃的什么以及窗边的景色给我。”
说完他微微皱眉,因为话语内容和句式的变化,哪怕他已经尽力柔声说了,却还是带着命令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