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段 第82章

作者:苏二两 标签: 近代现代

张北野看着简舟的眼睛,轻轻的放下一句话:“简舟,邱怀昌也是一个普通人。”

简舟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上面压了一下。他低着头,看着草地上被风吹倒的草叶,一根一根的,被风压弯了又弹起来。

邱怀昌不是完美的。

他的老师会疼,会向欲望低头,会在d瘾发作的时候签下那份安全同意书。

胸口慢慢涌起一股酸楚,简舟的手指抚过那些被压弯了的草,缓缓说道:“张北野,你刚刚和我说的你的那些事情,不是想让我看到你的不堪吧?”

他抬起头,直视着对面的人,“其实是想让我自己琢磨出其中的道理,才好去接受邱老师的调查结果,是不是?”

张北野没有否认,他将人拥到怀里,手掌扣在简舟的后脑上,让他的脸埋在自己肩窝里。

他静静地看着远处那条细细的河流,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是有这个想法。但我也确实想让你了解真正的我。而且……”

他下巴抵在简舟的头顶上,“在我爸妈那件事情上,我虽然已经自洽,但现在说出来,分享给你,我也轻松了很多。”

简舟从他肩窝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曾经也为此痛苦过?”

“嗯。”张北野投向远方的目光中,站着那个十二岁的自己,“不敢为他们骄傲,很害怕‘英雄’这个词。直到有一天,我在路上看到了那个活下来的人,他买了一兜苹果,开开心心地拎着,又开开心心地从我身边经过。当时我就忽然明白了,我爸妈,真的是英雄。”

简舟将整个身体慢慢偎进了张北野的怀中,他的声音闷在那片衣料里。

“我小时候看过太多的利益熏心和居心叵测,我爸就是其中最不堪的那个代表。”

“往后的很多年里,我看每一个人,都会先看到最阴暗的那个角落,在每一张笑脸的背后,总要先找出那条裂缝,才安心。”

张北野的手掌贴着他的后背,隔着衣料,轻轻摩挲。

“可你又不甘心,总想找到一个好人,证明你自己是错的。”

简舟笑了一下,又很快收回了笑容:“当时年纪小,没想过这么多。邱老师是自己闯进我的世界来的,非要拉我一把。”

“他带着我一路向前走,走着走着,少年时期的那点心思也就慢慢淡了。可邱老师去世之后,风言风语四起,说他受贿,说他畏罪自杀,将我压在心底的那点执念又翻了上来,好巧不巧……”

简舟抬起头,看着张北野,那双眼睛里倒映着草原的天光,也倒映着自己。

“好巧不巧我遇到了你,然后做了很多错事。”

张北野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我也会有私心,邱老也会向欲望低头,善恶是非的界限并不清晰,它们总是并存的。”

他捧起简舟的脸,粗糙宽厚的手掌拢住被风吹得微凉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颧骨下方那一小块柔软的皮肤。

然后他偏过头,吻了下来。嘴唇贴着那片柔软,缓缓地低声道:“你只是在最不恰当的时候,受到了最直观的伤害,所以才没有像其他孩子一样慢慢长大,慢慢懂得一些道理。”

细长微挑的眸子蓦地红了,那些在简舟心底压了太久的怨恨和执念,在这个轻到几乎没有重量的吻里,像是被风吹散了一角。

泪水没有声音,它只是慢慢地蓄满了眼眶,然后在简舟眨眼的瞬间,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邱老师曾经向我求救过,只是我错过了。我的电话落在了简郁青那里,他接到电话后,去了邱老师的家,录下了他d瘾发作的视频,还以此来要挟我与他做交易。”

“张北野,你说善恶相随,可我在简郁青的身上,只看到了恶。”

张北野沉默了一会儿,他把简舟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粗糙的指腹擦过他的耳廓。

“总有例外的事,和另外的人。”

天上的云被风推着,慢慢移过了山头,在草地上投下一大片流动的阴影。两匹马已经上了草坡,一黑一栗,并排立着,蓝天绿草,像一幅安静的画。

张北野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忽然笑着开口问了一句。

“如果那天不是我,你在医院遇到的是其他人,你也会缠上去吗?”

简舟从男人怀里抬起头,认真地想了一下:“会吧。但可能不会很久,也不会用勾引的办法。”

张北野微微扬眉,是在询问。

“因为我在工地第一次看清你的样子时,心里想着:哦,是他,那还不错。”

张北野愣了一下,随即收紧了环着简舟的手臂,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望着远处的河水和蓝天,没有再说话。

第81章 【一更】 一见钟情

张北野的手指还停在简舟的耳廓上,慢慢摩挲,轻轻揉捏。

忽然,细微的动作一停,张北野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一勾。

简舟最后的那句话还悬在两人之间。

“我在工地第一次看清你的样子时,心里想着:哦,是他,那还不错。”

将这句话在心里反复嚼了几遍,张北野偏头看向怀里的人。

“我能将你刚才那句话理解为……”

“什么?”简舟迎上那束目光,等他的下文。

张北野说话做事很少犹豫,如今却斟酌了几秒:“……见到我就对我有好感。”

简舟那双刚刚流过泪的眼睛红痕未退,此刻慢慢浮起一层浅浅的笑意。

“张老板用词这么不准确吗?”

话音还未落,张北野的声音就压住了带笑的尾音:“一见钟情。”

四个字,落在两个人之间极近的距离里。

简舟沉默了一会儿,他把目光从张北野脸上移开,落在远处那条细细的河上。河水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碎光,不紧不慢地流着,和他现在的心跳完全不是一个节奏。

散落在记忆里的碎片被一片一片地拣起来,拼在了一起。

“我不知道是不是一见钟情。只知道你在工地向我走来的时候,我的心跳得很快。走近了,看清了,觉得你长得英俊,声音也好听,个子高、肩宽,有压迫感,这种压迫感让人想后退,可我每次又舍不得退。”

从河面上收回的目光,一一滑过了张北野的面容与肩臂。

“我爱你身上的皂香味,也爱独属于我的香水味。我喜欢看你穿西装,但不穿的时候也觉得性感……”

两人之间的距离本就极近,张北野又凑近了一点。

“还有吗?”他问。

简舟的手指一根一根地蜷了起来:“还有……如果是别人强迫我做那种事,我会弄死他的。”

张北野抬起手,简单粗暴地掐住简舟的下颌。

“简教授,再把你做过的缺德事儿抖出来一件,今天,你得还债。”

风声好像轻了,流云也歇了一会儿,蚂蚱蹦上膝头,停留了一会儿又蹦远了。

简舟迎着那道炽热的目光,轻声道:“你把我当成钟迪那次,是我故意走进你的房间的,不是因为我担心你醉酒的狗屁理由,当时我没理清自己的想法,现在想想,就是我很不爽你给钟迪留了门。”

“还有……”

“这就够了。”张北野打断他,“其他的留着以后慢慢坦白。”

话还没说完,他就攥住自己后领,一把将T恤从头上扯了下来。

衣服被他随手往草地上一铺,他连一秒钟都没有耽搁,就掐着简舟的肩膀往下一压,把人结结实实地按在了那件还带着体温的T恤上。

简舟仰面躺在草地上,眼中是蓝得发亮的天空,草尖在视线边缘轻轻摇晃。

然后张北野俯身压了下来,挡住了天空。

简舟的视野里只剩下他的脸,逆着光的轮廓,像极了医院那晚垂视着自己的人。

男人停在床边,一片阴影落了下来。他应该是微微弯了腰,声音更近了,沉沉哑哑:“医院的烧水器坏了,没有热水了。”

简舟伸出手,去触摸那个轮廓:“张北野……”

粗重的呼吸骤然压了下来,简舟的肩膀被宽大的手掌箍着,将他固定在一个只能承受的角度。

“在这里……嗯!”

话音被手指搅断了,没有什么东西可用的时候,便只能用口水。

简舟尽力配合,将两根手指含得又湿又润。

风从河对岸吹过来,草浪沙沙地响。那件铺在地上的T恤被两个人的体重压进了草里,衣角被风吹得一掀一掀的,随着不断出口的闷哼,似是很有节奏。

“别担心,这里没人来。”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张北野赤裸的背上。肩胛骨绷紧着,背肌坚实又漂亮,线条流畅,像草原上最优雅又凶猛的野兽。

简舟的身体被折叠成一个不太体面的姿势,腿曲着,露出被白色筒袜裹着的修长小腿。

脚踝上方还有之前留下的指痕,浅浅的,在袜口若隐若现。还没来得及消除的痕迹,又被今天的混乱重新盖了上去。

一只蚂蚱不知道什么时候蹦了上来,落在白色的袜筒上,细小的足肢抓着交织的细线,随着简舟小腿的抖动微微晃动着。

它似乎很喜欢这个高度,但又不得不随着那不断向前又后退的震动来回移动,因此也只能在白色的袜筒上一点一点地调整着自己的位置。

直到震动越来越剧烈,它才在这强悍到无力承受的幅度中,后腿一蹬,跳进了草丛里,消失不见了。

张北野的动作很凶,似乎比任何一次都凶。

简舟的手攥紧了身下的T恤,草梗隔着那层薄薄的棉布硌着他的后背。他透过被汗水模糊的视线看着头顶那片天空,云在走,风在吹,整个世界都好像在动,只有他被牢牢地钉在原处。

他忽然想到了早上张北野蹲在毡房外面,帮巴图修的那只柜子。

榫头对准了卯眼,张北野把钉子扶正,用锤子用力敲进木头。敲平了还不够,他还要再补几下力,直到榫卯严丝合缝,密不可分……

一直在河边散步的两匹马不知什么时候慢悠悠地走过草甸,越走越近,最后停在两个人身边。

它们歪着脑袋,用温润的大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山坡上的两个人。

简舟偏过头,正对上又长又翘的睫毛。

“它们在……看。”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因为紧张,手指扣紧张北野的肩膀。

简舟的紧张,是张北野的愉悦。

他体会了好一会儿这种紧致的愉悦,才开口:“没事,它们也这样。”

他吹了一声口哨,两匹马非但没有走开,反而更近了。

“你别……!”

张北野低下头,嘴唇贴着简舟的耳朵,像在和他分享一个秘密:“知道它们是怎样的吗?”

他缓缓后退,手掌在简舟腰侧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