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段 第77章

作者:苏二两 标签: 近代现代

狗子跟在他脚边,尾巴摇得飞快,时不时拿鼻子拱他的手,要蹭要摸。

简舟带着“呼伦”走到张北野面前,两个人站得近,风挤成纸片儿才能穿过两人之间。

干爽的手轻轻蹭了蹭还湿着的那只手,简舟轻声问:“巴雅尔说你从来不懒床的。”

“呼伦”蹲坐在了两人的脚边,看着眼前的两只手轻轻摸挲,尾巴在地面上扫来扫去。

“张老板昨天晚上做什么好梦了,梦里有我吗?”

张北野没有立刻回答,他偏头瞧了一眼主毡房的方向,门帘刚好合上,兄弟俩拿着两兜刚刚采来的野葱走走了进去。

他收回目光,抬起手,在简舟头上胡乱揉了一把。

“说过了,别他妈撩。”

手指在柔软的发间流连了片刻,便离开了:“去准备一下,一会儿带你去牧羊。”

巴雅尔和达楞掀开毡帘走进来的时候,简舟正在给张北野涂防晒霜。

两个人坐在简舟的床上,离得很近。张北野应是刚刚点了烟,此刻,夹着烟的手搭在膝上,很配合的微微向前倾身。

看到门前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张北野略略尴尬,在轻腾而起的烟雾中低咳了一声。

脸颊上的手指微微一偏,简舟轻轻捻了一下他的耳垂,似是安抚。

随后,做惯了老师的简教授向兄弟俩招了招手,脸上挂着笑,像在课堂上点名:“你们排好队,一会儿我一个一个给你们擦防晒霜。”

达楞高兴地抢在了前头,三两步蹦到简舟面前,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巴雅尔有些腼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倒也规规矩矩地排在了弟弟的身后。

“我去把我爸妈也叫过来排队。”

达楞的一句话,让衔着烟的张北野又呛得轻咳了一声。

“不用。”简舟瞧了张北野一眼,笑着去翻自己的背包,摸出一支未开封的防晒霜,递给了达楞,“这个送给你妈妈,让她给爸爸涂。”

两个孩子挨个儿涂了防晒霜,高高兴兴出了毡房去检验效果。

毡房里重新安静了下来,张北野的脸被修长的手指一扳,面向了简舟。

“还有一点没涂完。”

毡房顶上的圆顶已经被掀开了,草原清澈的阳光从那里倾泻下来,光束里有细小的尘埃在浮动,空气是暖的,带着青草和羊粪混合的味道,把整个毡房灌得满满当当。

简舟微微一偏头,目光淡淡的与张北野撞了一下。

只一个动作,便有人懂了。

张北野抬起手,将自己衔过的那支烟从唇间取下来,转了个方向,烟嘴那一端,送入了简舟的口中。

烟嘴上有湿润的痕迹,简舟就着那只手,含住那一点湿润,浅浅过了一口。

他的手指在男人耳后轻轻一滑,指腹蹭过耳廓的软骨,等烟雾在口腔里滚了一遍,他才慢慢吐出,白色的烟在阳光下散开,丝丝缕缕的,融进了光里。

简舟依旧不会骑马。

张北野载着他,同骑一匹马,与两兄弟一起去牧羊。

马背空间不算宽裕,有两个少年在一旁同行,简舟刻意挺直了脊背,肩胛微微收紧,与身后那片宽阔的胸膛始终保持着几指的距离。

只有在马蹄踏过坑洼的时候,他的背才会短暂地靠上张北野的胸口,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温热,片刻后,便又直起了脊背。

羊群在前面缓缓移动,像垂落在地面上的一片白云。

“呼伦”在羊群边缘来回奔跑,黑色的身影时隐时现。

巴雅尔忽然扯开嗓子,唱起了蒙古民歌。达楞随着第一句的尾调也哼唱起来,两把稚嫩的嗓子,却偏偏唱出了悠远辽阔的感觉,调子苍苍茫茫的,被风撕成一片一片,散在了草原上。

“他们在唱什么?”简舟微微偏头看向身后的人。

“唱家乡的美丽富饶,羊群和天上的星星一样多。”

“蒙古歌曲里有情歌吗?”

“有很多。”

“那如果让张老板给我唱一首蒙古情歌,”简舟的脊背轻轻在宽厚的胸膛中一靠,“算是追求,还是撩拨?”

刚刚落了话音儿,简舟的腰就被张北野从身后轻轻扶了一下,手掌贴着腰侧,隔着衣服,能感觉到掌心的温度。

“简舟。”男人轻声道,“你没有一刻是不是在撩拨的。坐好,目视前方。”

简舟听话的转过身,看向深茫的草原,提起唇角,缓缓露出了笑容。

继续向前,走到一片河谷地带。

一条溪流曲折穿梭在原野之间,河水清浅透亮,水流不急,发出细细的淙淙声。

河边长着红杨柳,河岸上铺着一层紫色的野花。达楞说这花叫棘豆,草原上最常见的野花,不名贵,却开得放肆,挨挨挤挤,把整片河岸都染成了紫色的烟霞。

几人翻身下马,顺着河岸缓步前行。

简舟走在前方,陪着巴雅尔和达楞边走边聊,他把枯燥的结构力学讲得生动有趣,偶尔会用河滩上的石头举例示范,两个少年听得入神,问东问西。

日光落在简舟肩头,衬得他身形愈发舒展修长。张北野落后几步跟在三人身后,可他的目光却自始至终锁在前方挺拔清瘦的背影上……

羊群已经翻过了附近的山坡,去了另外一边的草场。

简舟正蹲在河边垒起一块一块的石头,忽然,“呼伦”的犬吠声从山坡那边传了过来。

短促有力的叫声,急躁惊恐,还带着怒意,一声接着一声。

“我去看看。”

张北野翻身上马,缰绳一抖,便冲了出去,不多时,那道高大的身影就连人带马消失在了山坡的起伏之后。

犬吠声仍然不止,还有愈演愈烈的架势,简舟的指腹慢慢摩挲着石头,眼睛却一直望着山坡的方向。

连两个少年也察觉出了不对,顺着犬吠的声音,微微蹙起了眉头。

“我去……”巴雅尔的声音还没落,他的马缰已经攥在了简舟的手里。

“我过去看一下。”

在兄弟俩惊愕的目光中,他踩着马镫,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迟滞。

缰绳一紧,双腿轻磕马腹,冲了出去。

山坡那边,张北野已经下了马。

不是什么大事。一只离群的羊踩到了猎人遗弃的兽夹,前腿被夹住,挣扎着翻倒在地,“呼伦”守在旁边,冲着那只羊和那个锈迹斑斑的铁夹子狂吠。

张北野蹲下来,一手按住羊的脖子防止它乱动,一手去掰那个锈死的夹子。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张北野下意识转头,看见一人一马从山坡上疾驰而下。

马上的人伏得很低,几乎贴着马背。凛风一过,衣服裹紧肩胛和腰背,勾勒出极为流畅的线条。

他控马姿态利落标准,缰绳微微一晃,马便偏了方向,避开了草地上的坑洼和石头;膝盖轻轻一夹,便加速冲刺,身体起伏,肩背舒展,腰胯送出去,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肉都在动,却看不出半点用力的痕迹。

技术十分纯熟,一看便是骑马的老手。

张北野的眼底瞬间涌上惊愕。

“……简舟?”

张北野见过简舟在马背上伏低身体,由他牵着缰绳慢慢溜达;见过简舟坐在马上,手足无措地喊他慢一点;也见过简舟“第一次骑马”,紧张得脊背僵硬,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可他没见过简舟像一把被拉满的弓,御马而来的样子。

转瞬,那匹马便冲到了眼前,马上的人勒住了缰绳,停了下来。

在扬起的尘土中,焦急的声音脱口而出:“你没事吧?”

问话没有人回答,张北野盯着马上的人,从他握着缰绳的手,看到蹬着马镫的脚。

这个人今早还是自己扶上马的,偏要自己在他的腰上托一下、稳一把,才像安心了一点。

“简舟,你会骑马?”

这话让简舟稍稍一怔,他抬眼环顾四周,见羊群并无大碍,张北野也安然无恙,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露了馅儿。

这些日子,他身上的雷爆了一个又一个,皮被张北野剥了一张又一张,到了此刻,已然不在乎了。

简舟居高临下地坐在马上,垂视着站在地上的人,唇角微微一提:“嗯,会骑。”

缰绳一拉,他偏了马头,围着张北野慢慢转了一圈。

松开了握着缰绳的一只手,指尖轻轻落上男人宽厚的肩头。

“我八岁上马,十二岁就参加了青少年马术锦标赛。”

马儿缓缓踱步,修长的手指顺着肩背的线条慢慢滑过。

“之后还参加过全国马术场地障碍赛。”

手指一路摩挲至后颈,又顺势绕到另一侧肩头轻轻搭住。

“成绩不算好,拿了季军。”

张北野笑着低低“草”了一声,抬起眸子问:“简舟,你到底骗了我多少次?”

骑在马上的青年微微伏低了一点身体,他的目光落在张北野眼底,看清了里面淡淡的无奈和宠溺,才缓缓开口问道。

“张老板,我骑马的样子漂亮吗?”

阳光从高处打下来,把简舟笼在一层薄薄的金色里。

他坐在马上,眼睑微垂,风把他的衣领吹开了一角,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张北野一直以为简舟是清冷淡漠的美,如今才知道,他也是张扬热烈的。

此刻,看着眼前的人,张北野的胸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

简舟在马背上再次压低了一点身体,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呼吸交融。

扶在张北野肩头的手,落在了那张英俊的脸:“张北野,我帅吗?”

“简舟,”回语的声音顿了好久,“别撩。”

“只准追?”细腻的指腹在张北野的唇上轻轻一压,有人问了和昨晚相同的话,“追不到是不是就不给亲?”

话音落下的瞬间,张北野骤然抬手扣住简舟的后颈,用力将人往下带,同时仰起头,重重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