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段 第44章

作者:苏二两 标签: 近代现代

“嗯。”简舟的希望再次落空,巨大的恐慌感慢慢侵入身体。

胃里的绞痛不断升级,额上细细密密地裹了一层汗。

“张老板,我的心口也很凉,你能一起帮着暖暖吗?”

简舟孤注一掷,牵着张北野的手掌缓缓上移,落至胸口。

张北野任由他牵着,攀上那片清浅的弧度。掌下的皮肤覆盖着薄薄的肌肉,心跳隔着肋骨传过来,急促而紊乱。

微微的凸起很软,像一粒未熟的果实,抵在张北野的掌心里,随着简舟的呼吸微微起伏。

张北野的呼吸明显重了,瞳孔中的颜色逐渐转深,整个人像一锅架在旺火上的水,表面还维持着平静,底下已经滚烫翻涌。

“凉吗?”简舟问。

张北野深深地望着他,掌下用力一zhua,那团柔软在指间变了形:“很凉,”他的声音哑了下去,“我可以帮你暖暖。”

“钟迪……”简舟第一次在张北野面前叫出了钟迪的全名,他在提醒男人的身份,“他如果忽然回来,不会误会吗?”

“不会。”

“……不会误会?”

“不会回来。”张北野双zhi一分,夹住了那颗玫果,“他今晚加班。”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看大家的评论,很多都聊到了简舟,今天我也想跟大家好好聊聊这个人物。

简舟的人生,十六岁是分水岭。在此之前,他活在自己构建的美好世界里:他深信父亲正直博学、家庭圆满,世界干净美好。可偏偏在他最需要建立三观、形成自我的年纪,他撞破了所有假象,看到了最丑恶、最违背他信条的东西。

世界观崩塌,对一个孩子来说,是致命的。

好在,他遇到了恩师。把他从泥里重新扶起来,重新帮他树立了对生活的信念。

只是受过的创伤无法磨灭,此后的成长里,简舟变得格外敏感,总是去审视每个人心底潜藏的恶,也见惯了所谓上流社会的虚伪与不堪。

他一直活在人性善恶拉扯的矛盾之中。

简舟一边被过往的不堪裹挟,一边将老师当作唯一的精神支柱,勉强维系着对人性的最后一点信任。

直到老师离世,外界的风言风语,让众:人眼中那个纯粹的老师也变得不再“干净”,这一次,简舟的精神世界濒临崩溃,对人性的信任几乎荡然无存。

就在这时,他遇到了张北野。张北野身上的善良、热忱、有原则,像一根救命稻草,简舟急切地抓住他,把他当成检验人性的最后一块试金石。

他一次次主动撩拨、试探,内心却无比:渴望张北野能守住底线,始终做一个完美无缺的好人。他想通过张北野的坚守,以此拯救自己早已破碎的世界。

在这个过程中,简舟对张北野肯定是有:好感的,只是这份好感,混杂在他对人性检验的执念里,让他变得极度矛盾,一边吃醋,一边又偏执地希望张北野坚守底线、绝不越界。

第44章 那我就躺你床上

张北野的动作早已不是简单的助人,带着一点狎昵的意味,任谁都能想到“色情”二字。

简舟骤然扣住了那只手,抬起头看向张北野。

对方也慢慢抬起眼,轻声问了句:“怎么了?”

简舟忽然意识到,这人凑近说话时,音色和平时完全不同。

他一向喜欢张北野的声音,低沉微哑,爽利干脆,只有抽烟时或喝酒后尾音拖得很慢,绕着人心。可此刻的语气,温软得像情人间的低语,气息扫过耳廓,让人浑身一麻,连头皮都跟着发紧。

“我……”他一时失语,脑子一片空白。

“不是很凉吗?”

张北野慢慢将简舟压倒在沙发上,掌心贴着他的胸口慢慢摩挲,动作虽然轻缓,却带着侵占的意味。

松软的沙发陷下去一块,简舟整个人被拢在那具高大健硕的身体下,像被一张无形的网兜住了,挣不开,也逃不掉。

张北野的声音又落下来:“放心,我可以帮你的。”

简舟的身体越来越僵硬,他的呼吸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头顶的光线有些刺眼,他忽然在那些炫目的光线中看到了一张女人的脸。

自己母亲的脸。

恍惚间,简舟又站在了那条幽暗的走廊,父母卧室的门开了一条缝隙,刚好够一束目光放进去。

门缝中,那个向来端庄淡漠的女人被简郁青拽着头发,用力撞向梳妆台。

台子上的瓶瓶罐罐碰撞跌落,可女人却没有嘶嚎,没有痛哭,只是轻轻闷哼了一声。

门外的少年浑身发抖,惊恐地看着那个往日温文尔雅的父亲整理着衣摆,语气阴狠:“怎么?你还想插手我的事情?我在外面有没有女人,有多少女人,都不是你应该过问的。你手里的那个项目就是个无底洞,想要拿我的钱去填你的无底洞,就要学会乖乖闭嘴。”

他理好袖口,转身出门,一眼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少年。

扫过来的目光里满是厌恶与冰冷,男人又回头望向房内:“记得管好你的儿子,别让他像前段时间那样发疯!”

话音落了,脚步声沿着楼梯一路向下,渐渐远了。

卧室内,还算年轻的女人,表情平静地拢了拢头发,慢慢从地上站起身,用指尖碰了碰额角的伤口,沾了一点血,但也仅仅是看了一眼,又放下了手。

她走到门边,扶着门把手,看着门外的简舟。

少年眼眶通红,咬着牙颤声道:“他又打你……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不跟他离婚!”

女人从真丝睡衣的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燃,叼在嘴里,深深吸了一口,才倚在门框上,慢慢吐出烟雾。

“你这次做得很好,没有冲进来跟他动手。”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评价一份简舟的作业,“前几次你为了帮我,跟他动了手,但结果呢?我不但挨了皮肉苦,还没有拿到项目资金。”

她将烟吞得很深,像把什么东西一并咽了下去,“简舟,你终于成熟了一点,知道如何权衡利弊了。”

摘了烟,女人把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妈。”简舟哽咽着,“他在外面有女人,他对你不忠诚,对婚姻不忠贞。”

女人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裹在烟雾里,好似一吹就散了。

“没有男人不偷腥的。”她说,“乖,回去睡觉。”

门板慢慢合上,隔绝了那张冷漠的脸。

冰冷幽暗的走廊上,只留下一个单薄的少年,和那句在耳边反复回响的话……

没有男人不偷腥。

胸口上的手还在缓缓揉动,力道渐渐加重,似乎裹了一层欲望。

简舟猛然回神,一把攥住张北野的手腕,将他的手用力从自己身上扯下来,狠狠一推。

“怎么了?”张北野被他推开,哑声问。

简舟弓着背坐在沙发上,胸腔剧烈起伏,呼吸乱得不成样子。

良久之后,他才低声挤出一句:“你太重了,压得我……不舒服。”

沙发上两人并肩而坐,却像隔了天堑鸿沟,静默中,一道忽然响起的铃音,将一直沉在旧事中的简舟彻底拉了出来。

他迅速接起电话,听到了姜闻礼的声音。

“在哪儿呢简大教授?雨天组了个局儿,出来玩儿啊。”

“好。”简舟应得极为痛快,“我没开车,你过来接我吧。”

他报上了张北野家的地址,挂断了电话。

“要走?”身旁传来询问。

“嗯。”简舟依旧垂着眸子,没有看张北野的眼睛,“临时有点事情需要处理。”

“谁来接你?”

简舟的声音卡顿了好一会儿,才答道:“姜闻礼。”

张北野翻出烟盒,轻轻一抖,一根香烟弹了出来:“追你的那个发小?”

抽出烟,轻轻弹了一下烟杆,他偏过目光看向简舟,“怎么?你们现在关系还不错?”

简舟无心编撰精巧的谎言,草草敷衍了一句:“嗯,毕竟是发小,也不好断了联系。”

他站起身,拽了一把皱巴巴的衣服:“我走了,不打扰张老板了。”

“你的胃?”

简舟摸了一把还在绞痛的胃部:“没事,我回去吃一颗药就好。”

穿过客厅,他拉开入户门,站在门口,淡淡地说了声“再见”,随即迈步出去,头也不回地便关上了门。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房间里安静下来。

张北野夹着那根还没点的烟,靠在沙发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身体里那团被撩起来的火还在烧着,热度从胸口往下沉,搅得他心烦意乱。

好半晌,待身体和心都慢慢凉了下来,他轻轻呢喃了一句:“没享受到老实人挣扎带来的愉悦,就不理人了,还真是薄情。”

那根香烟终于被点燃,烟雾散开,混着一声低骂:“草。”

简舟走出单元门,站在雨搭下。

夜雨还在下,小了一些,细细绵绵的,像一层怎么也挣不开的网。

凉风入怀,胃更疼了。简舟用力抵着自己的胃,微微弯下腰,指节陷进衣料里,压着因为痉挛而带来的痛楚。

就在这时,一束车灯顺着地上的积水打过来,车子缓缓停在了附近的停车位上。引擎熄灭,车门被推开,一把伞率先撑开,才有人下了车。

即便那张脸被雨伞挡着,简舟也从身形上迅速辨认出来人。

是钟迪,加班晚归的钟迪。

心底说不清是悲哀还是失望,两种情绪搅在一起,简舟连分辨的力气都没有。

他移出雨搭,退进了墙体转角的屋檐下,把自己藏进了那片窄小的阴影里。

钟迪撑着伞快步走向单元门,路过简舟藏身的那个转角时,两人之间最近的距离不过两米。

声控灯被脚步声唤醒,又随着逐渐远去的声音,灭了。

黑沉沉的夜雨又压了上来,檐角的雨水汇成细流,浇在简舟的肩上,顺着衣料滑落指尖,像眼泪一样,又比眼泪凉得多。

胃真他妈疼啊。简舟想。

几分钟后,姜闻礼的车停在了单元门口。简舟冒雨上了车,蜷在副驾上默不作声。

“怎么没拿把伞啊?淋成这样。”姜闻礼将面色苍白的简舟过了遍眼,“这还能去玩儿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