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卷个卷心饼
白蛇的蛇尾湿答答地向下垂落,湿透的白毛滴着雨水。
沈知恒想起自己年幼时养过的一只突然病逝的白色小流浪蛇。
那年,同样是如此大雨的天气,他在路边捡到一只瑟瑟发抖的白色小流浪蛇。
那双宝蓝色的眼睛让他心生怜悯,不顾父母反对救下了可怜的小蛇。
一切仿佛再次重演,但是这一次,出现在沈知恒面前的,是一个融合型omega。
“09号!往哪里跑!每次一到下暴雨就逃跑,看我不打死你!”
衣着保安制服的男子拿着警棍,在昏暗的工厂外场上敏锐地捕捉到反光的银白色。
被称作09号的omega听见喊声,应激一般竖起蛇耳和蛇尾,银色的蛇毛直立,被雨水淋湿成一缕一缕的。
惊恐的眸子在空旷的工厂里乱扫,没有找到一处藏身的地方。蓬松的蛇毛早就被沈知栖梳得很顺了,打理得很好的白色蛇毛柔顺得反光,顺畅地通过梳子的细齿。
沈知恒单手捧着蛇蛇的尾巴,一点点仔细地梳着,像是在对待一个精致易碎的艺术品。
他身上的衬衫扣到了最上面一颗,考究又禁欲,一丝不苟的模样俨然是一个高高在上的上位者。
总裁不像是会垂头给别人服务的人,现在却干着简单的梳毛工作,细心地将一根一根蛇毛理顺,并乐此不疲。
沈知栖将自己的尾巴拢回到怀里,蛇尾的尖端扫过沈知恒的手心。
“不能,先生不能舔。”
沈知恒没有去抢蛇蛇怀里的尾巴,而是温和地问道:“为什么?”
“因为,先生是上位者。人类的上位者,是不会……给下位者服务的。”
上位蛇给下位蛇舔毛,那是蛇蛇的规矩。
沈知栖攥着自己的尾巴不放,低声说:“蛇蛇有蛇蛇的规矩,人类也有人类的规矩……不能就是不能……”
他不想只当一只蛇蛇,只做一只宠物。
他要遵守人类的规矩。
一心想要打入蛇蛇国的沈知恒,和一心想要融入人类社会的沈知栖面面相觑,僵持了几秒。
“沈知栖。”
年长男人的声音厚重,温淳得像一把大提琴。沈知恒很严肃,很认真,不同寻常地完整叫了沈知栖的名字,颇有促膝长谈的架势。
蛇蛇下意识坐直了身体,像一个认真听讲的孩子一般正襟危坐。
“我不是上位者,你也不是下位者,我们是平等的。”
沈知栖愣了一下,无比意外地听到这个答案。
或许先生向来有蛇蛇主人的气场,那种强大的掌控力和润物无声的厚重感,总是让沈知栖觉得,先生是蛇蛇的主人,是觉得的上位者。
他自己也没把自己放在与沈知恒平等的位置上。
他是一只渺小的、任人摆布的蛇蛇,从融合基因注入到他身体里的那一开始,他就这样认为。
蛇蛇很诧异,长久以来塑造起的畸形价值观裂开一条缝,注入了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生命里的东西。
除了面前这个高大的来访者伞下。
沈知恒从他抖动的手中接过了摔坏的平板电脑,顺手交给了一旁的助理。
小蛇手中落空的重量令他的手轻抖,纤细的手指虚空抓了几下,意图寻找到自己的救命稻草。
面前的男人身上,有一种好闻的、吸引蛇的味道。“Wau!!”(老大!!)
一团黑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跳出来,蹦上了手。煤球喵喵叫着,把“我好想老大”叫了无数遍,忙着蹭蹭他的手心。
煤球的精神很好,比刚做完手术变圆了不少,秃掉的地方渐渐长出小绒毛。
唯有左侧耳朵的位置有一块地方,伤口长好了之后也没长出毛来。
沈知栖捏着它的耳朵,仔细打量了一番。
“宠物医生说,它这里大概是得一直秃下去了。”沈知恒解释道。
沈知栖笑笑,回应道:“没事,它自己看不见。”
煤球听不懂他们的对话,但总觉得他俩在当着他的面说他坏话。他着急地喵喵叫,要沈知栖给他翻译。
沈知栖戳了戳它耳朵上的那处秃掉的位置,笑道:
“Miao ma ni,wa‘ao miiu。”(我说你坏话呢,不给你讲)
“ao?”
煤球愣了一秒,确认自己的耳朵听到的蛇蛇语没有出错。
怎么会有蛇理所应当地仗着自己是双语者,承认自己在用人类语当面蛐蛐别的蛇!
煤球大声抗议:“Wau!Wa‘ao ma!”(老大,坏蛇!)
它转头看向沈知恒,连带着人一起声讨了:“Wuii wa’ao!”(人类也坏!)
“煤球说什么?”沈知恒看着煤球对着自己喵喵叫,有些好奇。
“它骂你。”
沈知恒愣了一秒,指着沈知栖怀里的煤球:“你这小东西骂人到挺凶。”
煤球也听不懂,但依稀能从沈知恒的语气中听懂分毫,不甘示弱地大声喵喵叫起来。
他俩自己说自己的,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听懂。
唯有知道他们俩在跨频聊天,谁也没搭理上谁的沈知栖深藏功与名,在他们中间笑得很开心。
沈知恒看看沈知栖,自然知道真正的坏蛇就在眼前。
但他的沈蛇蛇难得笑得开心,他也未点明,只是陪着沈知栖玩闹。
蛇蛇只要开心,就很好了。
他抓住了男人的西装衣摆,闪动的泪光最终夺眶而出,混入湿润一片的脸颊。
那双碧蓝色的瞳孔,看起来更加晶莹剔透了。
“先生……求您救救我,我什么都会,做-也会,我会让您满意的……”
细软的声音混杂了浓厚的哭腔,可怜的小蛇仰着脸,哭红的眼眶和抽泣时耸动的鼻间映入眼帘,无人不心生怜爱。
没有人能对可怜可爱的小蛇铁石心肠,更何况是沈知恒这个究极绒毛控。
他本着收养一只流浪蛇的本心,决定再次救下这只无家可归的小白蛇。
小蛇的寿命对于人类而言很短暂,再爱蛇的沈知恒自从自己捡回去的小蛇去世之后,再也没有勇气再养一只。
但是融合型omega不一样,这个小omega拥有人类的寿命。
“先生……他们会打死我的……”
平稳的大伞往前倾斜了角度,罩住了小蛇抓住男人西装的手臂。
“靠近来点吧,小蛇,现在雨大。”沈知栖被脸颊处湿漉漉的舔舐感吵醒。
他睁开眼,面前是一团黑色的毛绒小蛇,正在伸着舌头,用最前端没有倒刺的地方,小心地舔着他的脸。
“Ma……”(小蛇咪)
“Wau,au?”(老大,好些了吗)
沈知栖还是觉得晕乎乎的,抑制针剂的后遗症让他的脑袋顿顿地疼。
好在来势汹汹的发/情期已经抑制下去了,他现在除了腺体处胀疼得厉害,其他地方倒是冷静得出奇。
他从沈知恒的衣柜里滚出来,无力地摔倒在地上。
冰凉的地板让他清醒了些,随之而来的事后慌乱让他一下子坐起身。
这个房间里满是浓郁的奶油味,比任何一个蛋糕店还要香甜醇厚。如此浓重的omega信息素,是任何一个alpha都把持不住的程度。
沈知栖拖着虚弱的身体,把空气清新剂喷满了整个卧室,打开窗通风。
外面已是初晓,他昏睡了整整一夜。
就算抑制剂遏止住了发/情期,可怜的小omega现在也没有任何燥热的征兆,但他那具信息素亏空的身体,还是本能在沈知恒的衣柜面前站了很久。
蛇蛇纠结了好一阵,最终下定决心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沈知恒的衬衫。
先生不会那么早回来的。
完全不合身的衬衫穿在他的身上,拖长的衣摆像一条超短的连衣裙一样,末端正好到大腿/根下面一点,遮住要紧的位置。
沈知栖肆无忌惮地在一个人的家里走,一双白毛基因下白净得快要反光的腿就这样不着一缕。蛇蛇趁着没人,只顾着自己穿着舒服,完全不在意每一次走动的时候,衬衫的前面衣摆恰到好处地掀起一个角。
他把自己泡进热水里洗干净,让过分浓郁的沐浴露掩盖住身上的奶油味。
沈知栖没有忘记那件被自己的-液弄脏的衬衫。医生没检查出发/情期的病症,不能给沈知恒一个准确的答案。他的蛇蛇也还昏睡着,他没法提问。
他的蛇蛇是omega,发/情期肯定会告诉他的。
沈知恒最终说服了自己,才不至于让漫长的等待过于煎熬。
沈知栖昏昏沉沉地睡了很久,迟迟没有醒过来。吊瓶里的药水让他的手臂冰凉,被热水袋捂着才稍微暖和一点。
他脸色惨白,像折翼陨落的神明,病弱到快要丧失生命体征。没有一点血色的脸颊不像发/情期该有的样子,沈知恒更认可这是重感冒。
而不是他没有得到蛇蛇的信任。
他没来由地觉得烦躁,就算是面对公司最棘手的项目,也从来没有这样过。
沈知栖从昏睡中醒过来,张望着病房的天花板发愣。
眼前一片空白的颜色,耳边是心电图“滴滴”的声音,消毒水的味道闻着分外刺鼻。
医院这个地方被蛇蛇打上了噩梦的烙印,一旦想起,就只剩下血痕、伤痛和死亡。
仪器检测到患者的状态,传来提示的声音。
沈知栖被这声音吵得更加应激,蛇尾和蛇耳上的蛇毛支棱起来,变成一只炸毛的蛇蛇。他支起身,单手压住扎在手背上的针管,作势要拔掉针管逃跑。
“沈知栖!”
一只手按住了沈知栖冲动拔针的动作。
沈知恒在门外听医生讲蛇蛇的情况,听见仪器的声音,第一时间跑进来,就看见了这幅情知。
“这里很安全,别拔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