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周饱八天
“这个事情,很抱歉妈妈没办法那么快接受。”她语速不急不慢, 脸上还扯出很淡的笑容:“至少,我和你爸爸现在对他还不了解,而且你们年纪差得很大,小宝, 你真的想好了吗?”
段澈点点头:“妈,我知道。”
安女士叹口气, 揽住他的肩膀把脸靠在上面:“今天在家睡吧,陪妈妈看看电视剧。”
“好。”
安女士去厨房切水果了,段澈拿出手机,给对方发消息。
澈回一条消息:我妈让我今天晚上留在家里,对不起, 明明说好了, 但晚上不能一起出去了
C.A:没关系, 你不用道歉,先陪陪你的妈妈。
段澈又打了几个字上去,删删减减,最后回过去一条:我爱你。
C.A:乖^O^。
段澈看着那个小表情笑了一下。
C.A:我也爱你。
“哥,段澈今晚回来吗?”庄呈宇提上包走到门口,他知道了今天的事情, 不好插手,便关心问了一嘴。
库珀摇摇头,“要送你回家吗?”
“不用,我先不回家。”庄呈宇又回头对着小风道:“今天十二点之前发案记得发我!”
“收到老大!”
“那我先走了哥。”庄呈宇想拍拍对方的肩膀安慰一下,但还是把手缩了回去,“没啥事,就是安阿姨想自己儿子了而已,段澈明天肯定又活蹦乱跳回来了。”
“嗯,谢谢你。”库珀起身,“麻烦你晚点给段澈发条消息。”
庄呈宇一副了然的表情,“没问题,我懂的。”
他甩上包转身走出工作室大门,低头差点撞上了外面的人。
“抱歉……”他朝后退了半步,鞋跟踩在门槛上差点没站稳,来人下意识伸手在他腰上揽了一把,庄呈宇一激灵,抬头看见来的人居然是靳年。
他立马把对方的手甩开,蹙着眉什么话都没说要朝外走。
“呈宇。”靳年握住他的手腕,“你能不能不要再躲我了。”
“我没躲,我有事情。”庄呈宇把手朝外抽,没抽出来,“你到底要干嘛?”
“你发烧好没有,那个药每天吃两次,饭后……”
“不用你管!“庄呈宇用力把手抽出来,惯性的缘故手背打在了门框上发出声闷响,库珀刚走出来就撞见了这一幕。
“抱歉,有什么需要帮忙吗?”他朝庄呈宇问道。
“没事,哥。”庄呈宇挥挥手,“你先走吧,我晚点给段澈发消息。”
库珀目光很浅地扫了眼两人,没再多说多问,离开了。
靳年站在原地,手不自然垂在两侧攥着掌心,“药要饭前吃,里面还有一管外用药膏,一天涂一次。”
庄呈宇点点头:“话说完了?可以走了吗?”
“没说完。”靳年摇头,“你可不可以把我从黑名单拉出来。”
“不可以。”
“呈宇,你不要这样。”
“靳年,那天的纸条你看了没?”
“看了。”
庄呈宇摊开手,“那你给我重复一遍上面写的什么。”
靳年低头看着他的眼睛,过了好久,他都没说话。
“不说就算了。”庄呈宇转身朝外走。
“学长,大家都是成年人,过去的早就过去了,昨晚就当喝多了,睡一觉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庄呈宇闻言转过头:“嗯,你不都看见了、记住了吗。”他沉默几秒,“我也不说好聚好散了,靳学长,我俩根本没有聚过,不是吗?”
“靳年,有人找你。”女同学扒在门框边朝里面喊了一声。
打印室里,正在搬资料的男生把袖子挽在小臂处,左臂上有一条五六厘米长、骇人显眼的伤疤,靳年闻言抬头,将要送到综合楼的资料放下,露出笑容:“很急吗?我需要先送资料。”
女同学的视线从他脸上离开,抿唇急忙摇摇头:“那位同学就在外面,说找你有事,我也不知道。”
“好,谢谢你。”靳年将袖子放下来,走出打印室发现有一个人靠在走廊的墙边,正低头看手机。
他又朝四周看了一眼,周末的这个时间段,走廊空荡荡的,没有其他人。
“庄学弟,你找我?”他走过去问道,对方闻言抬头,“叫我名字就好,这样有些奇怪。”
靳年露出微笑:“好。”
“那个,我们加个好友吧。”庄呈宇把手机递过去,“我把那天的医药费转你。”
靳年犹豫了几秒,摇头:“没关系的。”
庄呈宇“啧”一声目光垂下去,落到对方洗得有些发白的衣角,他皱皱眉鬼使神差开口问道:“你周末在资料室干什么?不回家?不去玩?”
“学校的勤工俭学,我周五请了假,这些资料周一之前得送去综合馆。”靳年答道。
“勤工俭学?每个月都有工资拿?”
“嗯,多的时候八百一个月。”
“哦。”庄呈宇晃晃手机,“加好友吧。”
靳年没有接,弯起眼角问道:“学弟你脖子上的伤没事吧?”
“你听不懂话啊,加好友我给你转钱。”庄呈宇伸手把对方的手机从兜里抽出来。
“诶,学弟。”靳年拦了一下,没拦到。
庄呈宇划开对方手机屏幕,笑了笑:“你手机没密码?”
“嗯,因为没什么好看的东西。”靳年抬手,温热的指尖碰到庄呈宇的后颈,“你的伤口不用贴创可贴,要透气才好得更快。”
“你干……”庄呈宇猝不及防,偏头躲开,“没事,一个屁那么大的伤口,你别说得我跟被割喉了一样行吗?”
靳年闻言微微皱了下眉,“学弟你不要说这种话。”他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小只药膏,“去疤的。”
“不要,我擦过药,至于吗。”庄呈宇没接。
靳年笑着没说话,学着他直接把药膏塞进了对方的衣兜里。
“……”庄呈宇有些失了耐心,觉得这人做事情磨磨唧唧得不行,“你呢?你确定那天除了腿其他地方都没受伤?”
靳年摇头:“没有。”
“行吧。”庄呈宇叹口气,“那你为什么不让我给你转钱?你不是挺缺钱的吗?”
“架是我自己要打的,你不用赔我医药费。”
手机是好几年前的旧款,打开个微信都得转半天,庄呈宇低头划了十几下才加上俩人的微信,“谁让你多管闲事?上赶着给自己找罪受,活该。”
靳年没说话,庄呈宇靠在墙边,这回才细细打量起对方,他长得高,五官算得上俊朗锋利,但偏偏性格温柔,表情总是一脸和善,庄呈宇以为他是个闷死人的老实书呆子,哪想到这人打架居然这么猛,一句话不说上去一脚踹翻了两个人,拉着他就跑,平时穿衣服没看出来有多壮,那天在医院脱了衣服倒是……
“咳咳。”庄呈宇收回越飘越远的思绪,给对方转了一万块钱过去,接着用对方的手机收下了钱。
“有伤就自己去拿药,还有,手机换一个。”庄呈宇把老手机塞进对方手里,“卡得要死。”
他故意把对方的微信退了出来,没让对方立马发现他已经转了钱过去。
回到寝室后,庄呈宇把去疤药随便扔到了桌上,段澈看见问了一嘴,说他的伤疤很深吗?还需要买这个国外进口几大百一小只的祛疤膏,庄呈宇愣了几秒,几大百块钱?他无所谓笑笑,那个呆子怕是得一星期吃馒头。
后来,靳年把钱转回去了很多次,庄呈宇统统没理会,二十四小时后原封不动退了回去,再后来,对方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他的课表,只要庄呈宇有早八,他一定会雷打不动在宿舍楼下面出现,给庄呈宇送早饭。
然后逐渐变成送午饭、送晚饭,以及每个月一个小礼物,有时是一个玩偶,有时是某大牌的香水。
庄呈宇当然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这样做,因为那一万块钱,他有些想笑,觉得自己就跟交了伙食费一样。
他没课的时候不会在学校干待着,除了和段澈约着出去玩,狐朋狗友也多,经常在学校找不到人,所以靳年后来又加上了段澈的微信,如果对方今天不在寝室,段澈会给他说一声。
两人这样的关系一直持续到庄呈宇大二下学期,那天,他约着段澈一起跟大学里的几个朋友在校外一家烧烤店吃饭。
其中两三个人喝了酒,不知道是醉了还是刻意,提到了靳年。
“小庄总啊,那穷小子怕不是喜欢上你了?每天上赶着来给你送饭献殷勤。”
听见那三个字,两人的眉毛皆是拧了一下,庄呈宇装没听见,段澈也窝在一边玩手机。
可那些人一旦开口便聊得停不下来,开始东一嘴西一句。
“知道小庄总有钱,上赶着贴的人不在少数,但脸皮这么厚的还是第一次见。”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以为光长得帅就行了吗?”
“我听说啊,那人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都死光了,是个孤儿,估计想捞点钱吧。”
“可他跟我一个学院的,听说他风评挺好的呀,好像还挺多人追过,是他们班班长,成绩也特好。”
“可不是么,人穷就得多读书,别一天走歪门邪……”
“行了啊,说没完?”庄呈宇把杯子重重搁在桌面上。
“哈哈,聊天嘛。”旁边男生胳膊搭上他的肩膀,接着酒劲大声道:“所以,小庄总怎么说?是要玩玩他,然后把他甩掉,再给他挂网上,让全校的人都来看看笑话?正好最近无聊,我们可以帮忙,你尽管说。”
“是啊,我也无聊,这种老实人捉弄起来最爽了。”
庄呈宇偏头,望着人笑了起来:“当然,最好是先假装对他好,和他在一起,再拍点劲爆的照片,分手后做一份PDF挂上我们学校的论坛,让他之后在学院饱受议论,只能低着头做人,最好还被导员叫去谈话,谁让他想来勾搭有钱人呢。”
“庄呈宇你在说什么?”段澈皱眉拉了一下他的胳膊,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这时包房的门外响了一声,像是盘子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是烧烤店的老板呵斥:“你一天天干什么吃的?端个盘子都能给我掉地上!这份从你工资扣啊!”
接着是两声“抱歉”和一阵急促、远离的脚步声。
没人顾得上外面发生了什么,下一秒,庄呈宇已经站起身,将手边的一瓶啤酒拎起来,从那人的头顶往下浇,那人脸上错愕的表情还没收起,玻璃瓶“噗呲”一声在桌上炸开,庄呈宇揪着男生的衣领:“我上面说的事情,如果你敢对他做一件,我就叫人把你门牙打下来。”
第二天是周末,两人没出去也没回家,在寝室一觉睡到了中午,听见敲门声后,是段澈去开的门。
“靳学长?”他低头看见对方手里提着袋子,自然接过,“庄呈宇还在睡觉,你……”
“嗯,谢谢你。”靳年嗓子有些哑,段澈还欲说什么,对方已经转身离开了。
袋子里放着一份午餐和一个信封,信封里装着一千五百元,接下来的几天,对方再没有出现过。
庄呈宇疑惑了好久,终于没忍住去对方学院楼下堵住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