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宿千苓
江宵开始还有点担心对方会被陆家人反水,但司凛说这人很可靠,绝不会将事情泄露出去。
“二位,你们先在房里随便交流一下吧,对了,因为当时的场景是夏天,所以要穿得符合时令。”摄影师说。
这话明显是对江宵说的,全场穿最厚的人非他莫属了。
江宵开了门,见陆末行还摆着姿势看雪景,不由得好笑,道:“进去啦。”
陆末行“嗯”了声,才慢悠悠地走过来。
房子一周多没有人住,地上跟茶几上便积了薄薄一层灰,刚进去,陆末行就打了几个喷嚏。
“你们家不请家政的吗?”陆末行冷冷道。
江宵无奈:“一般都是周末才来,但我们不回来,家政进不去。”
他随手拿起放在柜子上的毛巾,打算先把房间打扫一遍,司凛不容置疑地取走毛巾,道:“这里我们来,先去换衣服。”
“对了,这位最好也去换套男主人的衣服。”摄影师看上去很有经验,“否则对方很可能从衣服细节上找出漏洞。”
“那你先……”江宵冲陆末行道,话还没说完,摄影师摆摆手,“为了增加默契感,你们最好一起进去。”
江宵愣了下:“这就不必了。”
“你们现在的关系实在很生疏,就算我的拍照技术再好,也很难把你们拍成一对恩爱情侣。”摄影师说,“你们需要抓紧一切时间了解对方,时间只有短短一天,这很难。”
但必须做到。
江宵从未想过,他要跟陆蔺行的弟弟搭伙演恋人,而且这家伙性格跟陆蔺行也是南辕北辙,实在有些捉摸不透……
见江宵犹豫,司凛转过头,淡淡道:“以你的技术,应该还不至于说出这种话。”
“只是保险起见。”摄影师耸耸肩,“毕竟你也说了,那将是一个正经严肃的场面,而且每个人的视线都将成为最锐利的X光线,稍有不慎就会被他们抓住把柄。”
陆末行反而是里面最轻松的那个。江宵一不留神,衣领被人轻轻扯了下,陆末行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道:“卧室?”
恐怕没有比他更自来熟的客人了。不对,司凛已经脱掉外套,开始给他扫地擦桌子了。这局面简直令江宵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对付,头顶一团乱麻,被陆末行拎去了主卧。
陆末行打开衣柜,开始挑选衣服,他跟陆蔺行身材体型差不太多,只是陆蔺行并不经常练到胸肌,而陆末行胸肌显然……很发达。
“你总看我干什么?”陆末行头也不回,随口道,“嫂子,迷上我了?”
江宵:“……没话不要找话。”
“我是认真的。”陆末行漫不经心道,“知道你跟我今天的行为代表什么吗?”
江宵觉得这人后面不是什么好话,警惕道:“什么?”
“你没有仔细看我的车么。”
江宵对于陆末行那辆价值不菲的限量款跑车只有两个印象:慢且绿。
“我们现在,不正在给陆蔺行戴绿帽子么?”一双手按在江宵背后的床上,陆蔺行倾身,在江宵耳畔低语,“这么做挺刺激的,我喜欢,可惜他看不见,否则,我会更有兴致的。”
温热的吐息落在耳畔那一片薄薄的皮肤上,蒸腾起了薄粉色,看上去像是害羞而导致的。但下一秒,陆末行腹部一疼,顿时拧起眉。
江宵收回拳头,淡定道:“这在医学上叫绿帽症,属于心理疾病。我推荐你去看医生。”
陆末行:“……”
陆末行像是被他这一动作给激怒了,站在原地打量他,像是嫌墨镜碍事,随手摘掉墨镜,微眯起眼,以冷峻而具有压迫感的目光注视着江宵。
江宵却已经转身离开了房间。
一个病人,居然还有这么大力气……
陆末行早已发现,衣柜里只有陆蔺行的衣服,至于江宵的衣服,则应该在旁边的卧室里。
同床异梦?
不,陆蔺行忙活这么久,当然只是为了遵循家规,随便找个人结婚罢了,否则怎么可能结婚这么久还分房睡,该不会是那方面有问题吧。
陆末行无不嘲讽地想着。
江宵回到自己的卧室,他打开衣柜,衣服有些许被人翻过的痕迹,应当是上次季雾给他带衣服,那时候只拿了不少厚外套,夏天的衣服则在里面。
江宵的衣服除了西装衬衣外,休闲装偏多,而且基本上都是没什么样式的T恤,这么穿会不会很奇怪?可现在去买也来不及了。
江宵只得快速挑了几件出来,随后拉开下面的抽屉,原本想找点东西,然而发现了奇怪的事情。
他的内裤……好像少了一条。
那是他最喜欢的一条,穿着很舒服,结果现在怎么也找不到。
似乎也没有放在医院里。
……难道真的进贼了吗?
江宵转身,往窗外看去,忽然发现,窗户是开着的。可他每天离开前都会把窗户关上,这又是什么时候打开的?
江宵快步冲到窗户边上,并没有发现脚印之类的东西,这反倒令他心中的疑惑感更甚。
在上面抽屉里放着一些饰品,是参加宴会时配套用的。但他刚才看过,全都完好无损地留在它们原本该在的地方。
倘若真的有贼,为什么不拿走那些高价值的珠宝饰品,反而去偷一条别人穿过的内裤。
难道是变态吗?
江宵思考时,没注意到门被人推开,他转身时,鼻尖差点撞到对方身上,骇得他险些从窗户边栽下去,被一双手圈着腰拉了回来。
江宵:“你怎么不出声……”
刚一抬头,江宵结结实实地怔住,他睁大眼睛,一双乌黑眸子里满是惊异,不可置信地吐出一个名字:
“陆蔺行?”
他甚至开始耳鸣,只见眼前的人蹙起了眉,开口说了些什么,话语逐渐灌进他的耳中:
“……看来你跟他还真是一点不亲密,这都能认错?”
这语气将江宵的幻想打破,他仔仔细细打量对方:“这就是你说的不像?”
根本就很像嘛!
难怪陆末行一路上都不肯摘掉墨镜,因为他根本就跟陆蔺行长得大差不差,他们二人都偏爱黑色衬衫,只是品牌跟领口的刺绣不同。两人只在神态上有着微妙的差异,不开口完全认不出来。
若是被人看到,恐怕立刻就会反应过来,那些照片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江宵总算知道,司凛为什么会找陆末行了。
不说话,不做表情的时候,实在太像了。
陆末行“嗯”了声:“怎么,不满意?”
江宵左右打量陆末行,抬起手,要给他捋一下衣领,陆末行抬手避了下,江宵却没在意,只认真给他捋平衣服上的褶皱,还把他松开的两颗扣子给严严实实地扣上了。
“这样比较像他。”江宵朝陆末行说。
陆末行眼中含着复杂意味,这时却听到几声快门声,两人一同朝窗外望去,却注意到摄影师在不远处朝他们挥挥手,示意继续。
陆末行后撤几步,抱臂看他:“你刚干嘛呢,要给陆蔺行殉情?”
江宵一阵尴尬:“怎么可能,我只是……”以为有小偷。
但现在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江宵正要脱掉身上的衣服,余光注意到陆末行靠在门上,悠哉悠哉地看着,不禁扭过头道:“我要换衣服了。”
“所以?”
江宵:“请你出去。”
陆末行戏谑道:“那个摄影师不是说要这样么,还方便他拍了。”
江宵走到窗边,“哗啦”将窗帘拉上,顿时,房间沉入昏暗中,这下想看也看不见了。
江宵脱了衣服,自以为陆末行看不见,但他腰间缠着一截纯白纱布,皮肤于黑暗中像一块隐隐透着光的白玉,即便想看不到也难。
陆末行也不说话,兀自欣赏了会,很快,一件衣物罩住了眼前的美景。
纵然是屋里黑暗,却莫名平添了更为暧昧的氛围,江宵走到他面前,正色道:“看够了吗?你该走了。”
陆末行扯扯唇角,突然道:“其实我对你没兴趣。”
“我不是同性恋,也不喜欢男人。”
陆末行话音刚落,“啪”地一声,顶上灯光骤然亮起,江宵闭上眼的那刻,一股猛力轻巧地把他推倒,陆末行宛若敏捷而矫健的猎豹,将江宵死死压在了松软的软被上。
江宵吃了一惊:“你放开我!”
“嘘,别喊。”
灯光仿佛都随着动作而剧烈摇晃起来,江宵本想反抗,但陆末行却很聪明,吃一堑长一智,第二个动作便是将江宵的手腕抬过头顶,死死攥住,不给他任何可趁之机。
“这世界上敢打我的人,恐怕就只有你一个了。”陆末行微笑着,语气却分外危险,“至于其他人,早就被我送进地狱去了。”
“这次帮你,也完全都是看在司凛的面子上,否则我根本不会回到这个地方,更不会踏进陆蔺行的房子。”陆末行说话时的吐息宛若风落在皮肤上,温和无害,但他本人却完全与之相反,甚至于江宵还听出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我讨厌陆蔺行,不,应该说,我讨厌陆家的所有人,当然也包括你。”陆末行深邃的眼瞳紧紧盯着江宵,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任何一丝一样的表情,“既然决定跟我合作,就应该知道,我妈才是那老头子的第一任妻子,而陆蔺行是后来的,他为什么比我大?因为他完全就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陆末行薄唇吐出一句句豪门秘辛:“出轨这种丑闻,足以让陆家颜面尽失,于是他们威胁我母亲,迫使她离婚,然后让那个女人进了陆家。”
“结果呢,还不是离婚了,更可笑的是,陆蔺行成为了陆家的家主。你认为,陆家那个老头子真是得病死的么?我可从来不觉得,陆蔺行会有这么大方。更何况,他妈可是死得很惨啊。”
江宵艰难地从吐出一个含混音节,但陆末行丝毫没有让江宵参与话题的想法,只自顾自继续说着。
“陆家到底有什么好的?谁都想进来掺合一脚。”陆末行冷笑着说。
江宵:“你真的……很恨陆蔺行?”
“当然。”陆末行那张与陆蔺行惊人相似的面孔完全紧绷着,眼神深而沉戾,那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咬住江宵的喉管,将他撕咬殆尽,“你也是这么想的,是吗?成为陆夫人,就能享尽荣华富贵,还能顺便拯救你那个溃烂发臭的原生家庭。”
“听到他死的消息,一点都不够解恨。我只希望他死得再惨点,再多遭受点折磨,否则……”陆末行盯着江宵,缓而冷地道,“怎么能缓解我心中的仇恨呢。”
对上陆末行的视线时,江宵竟是打了个寒颤,仿佛自己真成为了陆末行眼中的猎物,他用力挣扎起来,然而陆末行的身影始终笼罩着他。
两人的身影于灯光下的帘幕后面不时摇晃耸动,看着便无端令人脸红心跳起来。摄影师却反应很快,迅速按下快门,拍出几张连拍照。
“你,为什么……”江宵因为紧张而发出了喘息声,“要告诉我这些?”
“我跟陆蔺行的关系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之所以去B市发展,是再也不想看到他,还有那群令人作呕的陆家人。”陆末行唇角勾起的弧度令人心惊胆战,“但我现在发现了一个报复陆蔺行的绝妙方法。”
他宛若情人般低缓开口:“如果人死后还有灵魂,陆蔺行会看到这一幕吧?看到我对他名义上的妻子……”
话音未落,江宵只觉脖颈处一热,继而是疼痛感。
陆末行低头,宛若恶狼般叼住那片可怜的皮肉,嘬出一个状似吻痕的红色印记。
而这一行为,导致他暂时卸力,松开了江宵的双腕。
江宵只觉大脑嗡地一声,想也不想,下意识便要狠狠推开陆末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