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喵喵队长
他很轻地嘟囔了一句：“……真是幼稚。”
话音未落，常晟掏出手机，快速鼓弄了几下。
远处的建筑废墟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
紧接着，一道幽青色的光弧从地面腾空而起，像被无形的手轻轻抛向天际，温柔而绚烂。
光弧在暮色中缓缓舒展、扩散，最终化作一片流动的光幕，如极光般在云层下无声地燃烧、游走，青蓝色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废墟，也照亮了咸伟懋的脸庞。
咸伟懋的呼吸骤然一滞，整个人僵在原地，他缓缓抬头凝视着那片光，眼底满是震撼。
那束光在他的瞳孔中散开，带着直击灵魂的汹涌。
“这是……”他的声音微微颤抖，话未说完，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人工极光。”常晟走到他身旁，肩膀几乎与他相贴，“既然邵振邦能伪造数据、掩盖真相，我们为什么不能伪造希望？哪怕只是暂时的，也能让你有勇气继续走下去。”
伪造希望……
咸伟懋没有说话，只是仰着头，瞳孔里映着那片绚烂的青蓝色，任由光带在他眼底流转。
光带在他们头顶缓缓流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废墟上，紧紧纠缠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
常晟侧过脸，目不转睛地盯着抬头仰望的咸伟懋。
他轻声说：“咸老师，保持希望。”
咸伟懋缓缓转过头，两道视线在绚烂的极光下骤然相撞，如同触电般骤停。
两道身影迟迟没有动静，只有天际边的极光光幕仍在缓缓游走。
第80章 出击 又何尝不是一场复仇。
青绿交织的人造极光在废墟上空缓缓流转, 流光溢彩，柔和的光带漫过断墙残垣，美得足以让人沉溺其中。
只是常晟手机里传来的呼叫声若再小些, 这份静谧与浪漫便更显完整了。
“Patrick，极光看到没？Mao是不是也看傻了？”
“我靠，真绝了！还真让小爷我做出来了，厉害吧？”
“什么叫你做的？分明是我熬夜捣鼓的程序, 你就只会搭把手！”
“设备可是我扛到废墟来的, 累死累活，四舍五入这极光就是我做的！”
Luke和林望的声音挤着从手机扬声器里钻出来，吵吵嚷嚷地在空旷的废墟间回荡, 打破了夜的寂静。
夜空中的青绿极光转瞬即逝, 只留下两道模糊的身影在远处废墟上兴奋地手舞足蹈。
咸伟懋瞧见他们滑稽的模样, 忍不住笑了声。
常晟抬手拨开挡在眼前的碎发, 侧过头看向他：“心情好些了？”
咸伟懋抬眼望向天际渐渐消散的微光，终于轻轻呼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嗯, 好多了。”
常晟笑了，眉眼弯弯：“那就行。”
话音刚落，他便转身, 踩着断墙的边缘一跃而下，脚掌碾过地面的碎石，溅起一小片尘土，动作利落又带着几分随性。
“诶，你小心些。”咸伟懋被他这不走寻常路的模样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拉，却还是慢了一步。
常晟落地后，故意装作重心不稳的样子晃了晃膀子, 逗得咸伟懋眉眼微松，随后稳稳站定，朝他伸出手，语气轻快：“下来吧，带你去吃夜宵，犒劳一下辛苦的咸老师。”
咸伟懋犹豫了s*w*整*理片刻，也学着他的样子纵身跳下。
他刻意避开常晟伸来的手，想自己站稳，可落地的瞬间，脚下微微一滑，手肘还是被对方稳稳扶住。
那触即离的温度，像一簇小火苗，落在皮肤上，有些灼热，顺着血管悄悄蔓延开来。
极光彻底淡去，浓重的夜色重新笼罩这片荒野。
四人在废墟外汇合。
Luke迫不及待地凑到咸伟懋面前邀功，眼睛亮晶晶的：“Mao，怎么样？这极光够震撼吧？我就说能成！”
咸伟懋朝他竖起大拇指，语气真诚：“酷的。”
“别听他吹牛。”林望紧跟着走来，立马拆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好笑，“要不是某个笨蛋不小心打翻了冷却剂，捣乱误事，极光效果起码能再维持十分钟，说不定还能更绚烂。”
Luke不服气地皱起眉，梗着脖子反驳：“我那是不小心！又不是故意的，再说最后我不也补救回来了吗？怎么就叫捣乱了！”
“本来就是捣乱。”林望摊了摊手，抬手指向天空，“你自己看天上的鸟群，刚才被你那失误的操作吓得多惨，飞得到处都是。”
“我那是……”
Luke还想争辩，咸伟懋却已经没心思听他们拌嘴，目光紧紧锁在盘旋在川西高原上空的鸟群上。
没注意听他们继续拌嘴，咸伟懋抬头看向盘旋在川西高原上空的鸟群。
这些山雀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密密麻麻，时而散开如撒向空中的一把黑芝麻，时而收紧成旋转的漏斗状，整齐而诡异。
它们灵活地变换着队形，却在接近东南方向的山谷时，突然齐齐转向，动作整齐得反常，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看不见的墙，再也不肯往前半步。
就在这时，一直萦绕在咸伟懋心头的疑惑，突然在脑海中轰然炸开，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所有迷雾。
“这些山雀……”咸伟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成功让争吵的两人停了下来，“一直都在川西高原出现吗？”
林望不明所以，挠了挠头，如实回答：“好像是吧，这几天总能瞧见它们在附近盘旋。”
“但那个方向……”咸伟懋抬手指向东南方，指尖微微发颤，语气凝重，“它们一直在刻意避开那里。”
Luke这时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终于注意到鸟群的诡异之处，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对哦，这些鸟怎么都不往那边飞？这个飞行轨迹也太奇怪了，真的像是在避开什么东西。”
咸伟懋的瞳孔骤然收缩，心底的不安瞬间攀升到顶点。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一直忽略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他急切地朝常晟唤了一声：“Patrick，走！”
“去哪？”常晟立马收敛神色，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
咸伟懋一把拉开车门：“回试验场，我们必须立刻回去。”
都说动物拥有比人类更加敏锐的第六感，它们对自然变化的感知，往往比最精密的监测仪器还要精准、还要敏锐。
他想起亚马逊雨林的蝴蝶会在暴雨来临前集体迁徙，想起挪威的驯鹿在地震前夕会异常躁动，想起无数动物在自然灾难来临前的反常举动。
望着这些如逃兵般拼命远离山谷的山雀，咸伟懋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一直忽视的，是事态的延后性。
项目试验的影响，从来都不是即时的。
常晟迅速掏出车钥匙，发动车辆，一边加速一边追问：“发现什么了？是不是和试验场有关？”
“我们一直在监测设备运行时的实时数据波动，却完全忽略了能量抽取后的自然补偿效应。”咸伟懋系好安全带，脸上褪去了所有笑意。
“自然补偿？”常晟眉头微蹙，一时没完全明白他的意思。
咸伟懋沉声道：“试验场或许并不是直接引发「雷暴蝴蝶」，而是试验抽取大气电荷后，引发的异常自然补偿，它才是真正的隐患。”
话音未落，常晟的越野车一个急刹，稳稳停在试验场外围。
咸伟懋不等车完全停稳，就猛地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
他迅速将无人机一一布置妥当，指尖在监测设备上快速敲击，重新启动了监测程序。
二十架无人机如离巢的蜂群般呼啸升空，瞬间织成一张细密的监测网，朝着东南方向的山谷飞去。
“哥？”林望跟在他身后，一脸困惑地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忍不住追问，“设备调试下午就结束了，现在又没有雷暴，连云都没有一朵，你这时候重新监测，到底在找什么？”
“问题就在这儿。”咸伟懋的指尖在平板屏幕上快速滑动，头也不抬地回答，屏幕的蓝光映得他瞳孔发亮，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这里不该没有云。”
林望更加不解：“什么意思？”
咸伟懋终于停下动作，转头看向他，语气严肃：“你们仔细想想，你什么时候见过这片区域，连云都没有一朵？”
听完他的话，林望瞬间懵了，愣在原地仔细回想。
他下意识地抬头朝山谷上方望去，万里无云的夜空澄澈得反常，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片全年几乎被雷暴覆盖的川西高原，就算是无雷无雨的晴天，也总会有厚重的乌云盘踞在天际，何时出现过如此干净、如此澄澈的夜空？
果不其然，就在这时，升空的无人机抵达目标位置，咸伟懋手中的监测设备突然发出低低的电磁异常鸣响，屏幕上的数值疯狂跳动，红色的警示灯开始闪烁。
林望连忙俯过身，盯着屏幕，语气急切：“怎么了？出什么问题了？”
咸伟懋没有回答，目光死死锁在屏幕上的数字上，眉头拧成一团：“云层间电压差，已经突破30 kV/m……”
就在这一瞬间，所有的线索都串联起来，他立马明白了这场设备调试、三年前那场雷暴试验，与「雷暴蝴蝶」之间的关联。
脑子里像是有无数个神经细胞轰然炸开，困扰他许久、辗转反侧都未曾想通的谜题，终于在这一刻迎刃而解。
咸伟懋有些激动，指尖微微颤抖，自言自语般低声说道：“设备抽走的电荷，已经超过了大气的自然补偿能力，导致大气电场严重失衡……他们根本不是在利用雷暴，是在制造一场更大的、不可逆的灾难……”
林望有些被吓到：“哥，你没事吧？”
常晟紧紧盯着他。
顿了一小会儿，咸伟懋才缓缓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几人：“这个项目，必须尽快停止，在它引发不可逆的连锁反应之前，必须彻底叫停。”
“啊？”Luke眨了眨眼睛，一时间被咸伟懋抛出的这个重磅消息怔住，反应不过来。
“放心，我们会帮你。”常晟向前一步，微微俯身，目光坚定地看向他，语气沉稳，“咸老师，你想怎么做？”
林望早就对这个项目不满，此刻瞬间燃起斗志，一拳砸在车门上，语气激昂：“咱们现在就把试验场炸了，Luke哥，你去放炸药。”
Luke伸出食指瞪大眼睛指向自己：“谁？我啊？”
咸伟懋没理会两人的插科打诨，眉头紧锁，认真思索了片刻，缓缓开口：“我需要找个帮手。”
“嗯？谁啊？”Luke和林望异口同声地追问，脸上满是疑惑，实在猜不到咸伟懋要找的人是谁。
只有常晟看向他的眼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要找的……应该是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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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咸伟懋拨通了那个人的电话。
忙音响了三下，那边传来一道沙哑而疲惫的声音：“小懋？”
咸伟懋顿了顿后终于开口：“詹叔……”
那场「雷暴蝴蝶」夺走咸伟懋的一切。
同时，也夺走詹明志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