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喵喵队长
第77章 重回川西 他，终于回来了。
设备处仓库里弥漫着金属和机油的气味, 咸伟懋蹲在地上仔细检查着每一件设备。
尽管邵振邦故意划去了清单上一大半的设备，手段刁钻又阴狠，但剩下的这些, 却恰好卡在风险评估工作的最低需求线上。
既让他无法向研究所申诉邵振邦故意刁难，又不至于让他彻底陷入无法开展工作的绝境。
这便是邵振邦的精明之处。
就算咸伟懋把这件事捅到学校去，也拿邵振邦没有半点办法。
邵振邦只需一句“全力保障‘雷霆计划’推进，优先倾斜核心项目资源”, 就能堵住所有人的嘴巴, 显得自己公私分明、考虑周全。
他不是不给，而是“有侧重地分配”。
在全力保障清洁能源项目的同时，看似合理地缩减了其他项目的用度, 却又刻意保留了最基本的运行需求, 挑不出半点错处。
怪不得陈明远会评价邵振邦心思缜密, 这般滴水不漏的算计, 确实让人防不胜防。
“Mao，”设备处的唐哥推着装满设备的推车走过来, 他对照着清单，将一件件设备整齐摆放在咸伟懋面前，“你要的东西都在这儿了, 数量和型号都对得上，你点一下确认。”
“谢了，唐哥。”
咸伟懋微微点头，收回思绪，继续蹲下身检查。他的手指灵活地翻动着无人机的旋翼，仔细确认着紧固程度。
可当他按下开机键，熟悉的操作界面映入眼帘时，指尖的动作突然顿住, 呼吸也下意识停滞了半秒。
这套国产的中控系统，他竟异常熟悉。
恍惚间，童年的碎片记忆涌上心头。
小时候，他总跟着父母泡在实验室里，趁着父母不注意，就拿着小型无人机胡闹，印象中，父母正是在这套系统的基础上，研发着那个名为“蜂群战术”的项目。
这么多年过去，系统已经迭代了无数次，界面变得更加简洁、功能也愈发完善，但最核心的底层架构，却始终没有发生变化。
尘封的记忆被瞬间唤醒，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父母在实验室里不眠不休调试设备的身影、第一次试飞时全家人紧张又期待的神情，还有最后那次失败的惨痛教训。
闪电的耀斑仿佛又在眼前炸开，刺得他眼睛发疼。
“Mao？”
唐哥见他突然僵在原地，眼神空洞，像是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由得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咸伟懋恍惚间被拉回现实，他猛眨了几下眼睛，驱散眼底的恍惚，指尖微微蜷缩，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缓缓回过神来。
“怎么了？”唐哥见他神色不对，连忙追问，“设备有问题吗？还是哪里不对劲？”
咸伟懋轻轻摇头，伸手将无人机小心翼翼地盒盖好，抬眼看向唐哥：“唐哥，这批无人机还能改装吗？”
“可以是可以……”唐哥脸上露出几分疑惑，挠了挠头，“不过你想改装什么？”
咸伟懋斩钉截铁说：“法拉第笼。”
唐哥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法拉第笼？”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引得旁边几个同事都往这边看。意识到失态，他赶紧压低声音：“这批监测无人机本身就是抗电磁干扰的碳纤维材质，还配备了专业的雷电预警雷达，用来监测一般的雷暴天气，根本绰绰有余，没必要多此一举啊。”
“那不一般的雷暴呢？”咸伟懋突然打断他，眼神锐利而坚定。
唐哥愣住了，眼镜不自觉滑到了鼻尖，他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脸上满是茫然：“不一般？”
他完全没听明白咸伟懋的话。
咸伟懋缓缓站起身，语气愈发郑重：“唐哥，能拜托你，给这一批无人机都加装微型法拉第笼吗？最好是能让所有无人机整体形成级联式法拉第笼，增强抗干扰和防雷能力。”
“级联式法拉第笼？”
听到这个词，唐哥眼神亮了下。
他们做科研的最不缺的就是科研狂热分子。
咸伟懋算一个。
唐哥也算一个。
“加装的话，会出现重量矛盾。”唐哥立刻抱起一架无人机，指尖快速抚摸着机身，一边思索一边喃喃自语，“要加装法拉第笼，就得牺牲一部分续航能力，而且信号会受到衰减，遥控距离恐怕会缩短到300米左右，这会影响监测范围的。”
咸伟懋没有在意他的喃喃自语，只是微微俯身，直视着唐哥的眼睛：“能做还是不能做？”
唐哥被他眼中的坚定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但很快又凑了上来，脸上的狂热愈发明显。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能做！肯定能做！不过改装需要时间，交付时间得推迟一些。”
咸伟懋微微点头，又带着几分恳求：“后天能交付吗？我们后天就要出发去川西，出发前必须拿到改装好的无人机。”
“后天？”唐哥倒吸一口冷气，脸上露出几分为难，“你开玩笑吧？这么短的时间，至少要三天才能完成所有改装和调试……”可话没说完，他对上咸伟懋依旧坚定的眼神，到了嘴边的拒绝突然咽了回去，立刻改口，“行！我加班加点给你做，不耽误你们出发！”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的期待，“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无人机的飞行日志，还有所有监测到的data数据，都要给我一份。”唐哥的眼睛亮得吓人，“我要用来发论文。”
咸伟懋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干脆：“没问题。”
得到肯定答复，唐哥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抱着几架无人机就往工作台狂奔。
咸伟懋也不再过多打扰，轻声道谢后便离开了设备处。
刚走出研究所大门，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常晟发来的消息，只有简单一句话：“我到研究所门口了，出来。”
他站在台阶上环顾四周，来往的行人络绎不绝，却没看到那个熟悉的金发身影。
正当他掏出手机准备拨号询问时，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周围的宁静。
一辆银色敞篷跑车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来，一阵风般闯入他的视野，在距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稳稳刹住，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
常晟单手摘下墨镜，随手搭在额头上，将手肘搭在车门上，挑着眉看向咸伟懋：“帅哥，要搭顺风车吗？”
这辆张扬耀眼的敞篷跑车，配上他那头金灿灿的长发，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有几个年轻女孩甚至掏出手机，偷偷对着他们拍照，小声议论着。
也不知道是这辆拉风的跑车更吸睛，还是这个金发男人更吸睛。
咸伟懋从小就不喜欢这种备受关注的感觉，脸颊微微发烫，赶紧用手半遮着脸，三步并作两步钻进副驾驶，恨不得整个人都缩进座椅里，避开那些探究的目光。
咸伟懋刚扣好安全带，常晟就一脚油门踩到底，强劲的推背感瞬间传来，让他下意识地抓紧了座椅扶手。
跑车轰鸣着冲进车流。
然而这份短暂的“潇洒”，只持续了不到两百米。
前方路口，赫然出现一条望不到头的堵车长龙，密密麻麻的车辆排起了长队，纹丝不动。
正是上海CBD的晚高峰时段，这辆拉风的敞篷跑车，此刻除了制造噪音、吸引目光外，毫无用武之地。
常晟不得不猛踩刹车，跑车堪堪停在一辆公交车后面。
慢腾腾的车流，让车厢里的空气渐渐变得尴尬，两人一时无话，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耳边回荡。
咸伟懋依旧尽可能将身子朝座位里缩，微微低着头，躲避着窗外行人的注视，半晌才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换车了？”
“嗯，”常晟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还是敞篷车更自由一些，吹着风，看着风景，多舒服。怎么样，够帅吗？”他一边说，一边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中控屏幕上胡乱戳着，似乎是想给咸伟懋展示什么功能，可戳了半天，也没找到想要的按钮。
咸伟懋实在看不下去，伸手轻轻关掉了中控屏幕，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专心开车，别胡闹。”
常晟轻笑一声，侧头看了他一眼，墨镜镜片映出咸伟懋紧绷的侧脸，乖乖收回了手，专心盯着前方的车流。
“你在消息里说……”见车流依旧纹丝不动，咸伟懋终于想起正事，转头看向常晟，语气带着几分疑惑，“有重要的东西要给我？”
常晟闻言，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黑色U盘，指尖一弹，精准地塞进咸伟懋手心，语气带着几分神秘：“川西试验场的建设图纸。”
咸伟懋猛地抬头，U盘边缘反射的光在他瞳孔里跳动：“这……你怎么弄到的？”
“大人的事你别多问。”常晟抬手摆了摆，装成酷哥模样。
瞧见咸伟懋眼神不对，又立马改口道：“放心吧，没偷没抢，就是借用了一下董事会的权限而已，没人发现。”
咸伟懋愣了愣，缓缓说了句：“谢谢。”
“谢什么，”常晟咧嘴一笑，“毕竟我说过的，无论什么事都会支持你。”
咸伟懋沉默半晌，继续说：“我后天就要去川西高原了。”
“真的？”常晟突然转过头，眼睛亮了起来，“太好了，上海太闷了，待得我快发霉了。”
什么意思？
到上海来本不是他的意愿？
咸伟懋愣住了，脸上满是诧异，睁大眼睛看着他：“你……也要去？去川西高原的试验场？”他心里咯噔一下，莫名升起一阵不安。
“怎么？”常晟瞥了他一眼，故意装作不满的样子，“我不能去吗？”
“可是……”
咸伟懋张了张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不想让常晟掺和进这趟浑水。
川西高原的试验场充满了未知，邵振邦的阴谋、未卜的危险，还有那些尘封的过往，都让这趟行程变得极度凶险。
从最危险情况来看，甚至还可能会再次遇见……
他知道，常晟在常世集团的地位恐怕不低，而他要做的事情，归根结底，是与常世集团的利益相抵触的。
他不想让常晟陷入两难的境地，更不想让他再为了自己，以身犯险。
毕竟……他们之间也不是什么特殊的关系。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却如鲠在喉，怎么也说不出口。
“Mao。”
常晟看穿了他的犹豫和顾虑，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再怎么说，我也是常世集团的项目代表，‘雷霆计划’是集团重点投资的项目，我去项目现场跟进进度，那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顿了顿，他又故意凑近，挑起声线，带着几分戏谑的调侃：“还是说……你以为我是专门为你去的？不会吧、不会吧，有人会这么自恋吧？”
咸伟懋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下意识地伸出手，将常晟的脑袋用力扳s*w*整*理了回去：“我只是怕……你又做出些不理智的决定。”
“什么叫‘又’？”
常晟转过头，气鼓鼓地看向他。
咸伟懋抬手指了指窗外阴沉沉的天空，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比方说，阴雨天开敞篷车出门，这就是个不太明智的决定。”
常晟摘下墨镜，朝天空打量了一圈，嘴硬地反驳：“我倒觉得，不像是会下雨的样子。而且，淋着细雨，开着敞篷车漫游在城市里，不觉得很浪漫吗？”
然而，亏心事做多了，打脸总是来得又快又狠。
刚下了中环，天空就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打在车身上，发出密集的声响，瞬间浇灭了常晟的“浪漫”念头。
两人连忙停在路边，手忙脚乱地拼装敞篷，指尖被雨水打湿，动作也变得慌乱起来。